《浣玉》云杪溪风漾流月

3、上元节（二）

　　要说品花楼，长安城中可谓无人不晓，这里是京城最大的歌舞坊，品花楼的老板重金聘请了大魏最有名的乐师彧佔坐镇，又有五位远近闻名的花魁，许多美艳的歌伎舞伎。不仅如此，每月十五品花楼的地下赌场会开设赌局，赌资丰厚，有时庄家还会将物什作为赌筹，譬如名贵字画，金器玉器，或是一坛陈年好酒，更有甚者什么皇上玉冠上掉落的琉璃珠，太子幼时穿过的虎头布鞋……总之千奇百怪没有你猜得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而这引得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想尽办法只为进到这地下赌坊一游。

　　而想进赌坊就需要品花楼的桃花笺作为通行符。

　　此笺以胭脂掺水制得，并加进胶质调匀。再以麻纸吸水附贴色纸，压平阴干后手掌大小，两侧匝以金线，小巧美观。浅红如桃花颜色，闻之亦有花香，故名曰桃花笺。花魁们事先在笺纸上题两句词曲，印上自己的私章，在当值表演或被点名邀请时随心赠送。

　　而从这十五赌局开设至今，慕名而来者数不胜数，每月发出去的桃花笺却只有寥寥数十张。更有人将到手的桃花笺高价出售，时至今日，已是一笺难求。

　　裴钰初来之时听陈朗念叨过好几遍，心中甚是佩服这品花楼做生意的头脑，他在豫州跟着一起经商的朋友享过不少“烟花之乐”，赌场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也常瞒着管家裴东偷偷的去。可如今站在这品花楼的赌场里，才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京城的繁华昌盛。

　　陈朗摸摸鼻子低头凑过去，一脸的高深莫测：“听说品花楼的花魁娘子不仅长的美艳绝伦还个个身怀绝技，这来一趟不上楼‘品鉴’一番，总觉得不值当啊。”又拍胸脯道，“放心，一会我掩护你，保证不让你哥知道。”

　　裴钰扭头笑道：“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啊，借你两个胆也不敢背着你家老爷子出来找女人。就会卖嘴皮子功夫，真要去还不是只敢躲在我身后偷偷瞄两眼。”

　　“你你你，”陈朗红着脸气结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长卿此番南下，可曾遇见什么奇闻趣事，快说来听听。”

　　“趣事倒是没有，奇闻却有一桩。”赏月楼二楼的雅间里，侍女奉上茶水，裴弈起身将门关上，笑道，“王爷着急听故事，也容我先喝口茶。”

　　睿王刘玧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抬头环视着雅间的格局，目光落在窗外雕梁垂下的红灯上，道：“这京城最有名的赏月酒楼确是名不虚传，十里红妆的香气到哪里都让人欲罢不能。”转头看向裴弈，“这十里红妆如今入主北市的舍得楼，全赖长卿眼光独到。”

　　裴弈将茶杯端起：“此话怎讲？”

　　“年前令弟盘下北市的几处铺面，其中一处便是这舍得楼。而将这赏月楼的好酒十里红妆引入北市却不是易事。”睿王将茶杯放到桌上，“不过我听说这酒方的买契上印的是相府的私章。”

　　裴弈用杯盖轻拨茶叶，闻言手微顿住。睿王继续笑道：“令弟聪慧过人，长卿如此远见也令本王佩服。如今北市一片铺面如火如荼，舍得酒楼更是快与这赏月楼齐名了。”

　　裴弈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方才说道：“王爷过奖。”

　　品花楼的地下赌场热闹非凡，十几张赌桌上金银钱票也是多的晃眼，大堂正中的筹台四周拉着帷幕，让人好奇不已上面究竟是什么赌筹。

　　酉时一到，筹台上方的帷幕放下。台上竟坐着一位姑娘。

　　天姿国色。

　　秀眉微挑，黑眸如一汪清水瞧上去乖顺可人，贝齿轻咬着娇艳欲滴的红唇。姑娘发髻未挽，袖口和脖颈处挂了一圈银色的铃铛，被围观的人群惊得一动便欢欢琅琅的响了起来。

　　庄家今日的赌注竟是这位姑娘。

　　“让让让让，我家公子来了，还不都滚开！”

　　一个紫服少年被簇拥着坐到正中的桌前，展开折扇，眯眼将周围的人瞅了一圈，举手投足间尽显纨绔之态。只见他向筹台望去，眼睛登时移不开了。那姑娘被他瞅地一抖，慌不择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脸上的表情皆是惊惧。

　　“少爷，少爷……”那少年身旁的小厮轻声提醒，他方才回过神来，瞪了那小厮一眼，轻咳一声,将钱袋往桌上重重一拍，“我出一百两压大！”

　　“御史大夫周琨大人府上的公子周炜，”陈朗撇了撇嘴，“周御史老来得子，可真是把这个儿子给宠上天了，到处作威作福。”说罢朝裴钰身后躲了躲，“你帮我挡挡，我可不想和这祖宗照面儿。”

　　裴钰扭头道：“你俩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