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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元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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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长安城中最繁华的东市里坊却丝毫不减白日里的热闹光景,上元佳节让这大魏京城着上了一席花灯织就的盛装。
灯光如流,十里绵延。五彩斑斓,亮彻云霄。
“吾有——五重深愿,第一愿且图久远,二愿嘞——恰如梁上燕,岁岁——得相见。”
赏月楼里言笑晏晏,宾客满堂,除了一个角落有些许冷清。裴钰一人霸着一张桌子,眯着眼,抱着酒壶脑袋跟戏台上戏子的长调摇晃着。
“三愿那——薄情相顾念。第四愿永不分散。五愿留收皆因果,舍得——不换……”
“沐之!”一个身穿银白华服的少年跨进大堂,径直朝裴钰坐的席位走来,脸上带着些希冀的神色,“怎么样?”
裴钰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别急啊,颂庭兄,”他抬手拉他坐下,将桌上的两个酒杯斟满,“来,先陪我喝一杯。”
那华服少年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裴沐之,你少和我卖关子,说吧,有还是没有?”
这华服少年正是当朝左相明允公陈煜的大公子陈朗陈颂庭。
“什么有没有?”裴钰随口应付着,再给他斟上一杯酒,见他拿起又准备豪灌,手上运力弹开他食指和拇指,一晃眼已稳稳截下杯子,嫌弃道,“你喝那么快干嘛,这十里红妆的好酒都让你糟蹋了。”
陈朗无语。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唇齿间的酒香,不得不承认这京城最有名的好酒果真名不虚传。不过一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登时放下杯子,目光炯炯道:“说吧小祖宗,你到底是拿没拿到啊?”
裴钰举着手中的酒杯,真诚无害地看着他:“拿到了啊,孙老板答应给我留的十里红妆,今日方才起出来的陈酿,”又得意地比划了一下桌子,“还有这专座,嘿嘿,够意思吧?”又抹了一把脸,抬头眯着醉眼笑道:“你方才叫我什么,乖孙?”
陈朗感觉自己的眉毛抖了一抖,他默了一会,站起身拍拍衣袖:“你自个玩去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啧啧,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裴钰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两个物什,摇头道:“看来今日这品花楼的赌场,也只能‘我自个玩去’了。”
陈朗猛地一滞,转过身看着裴钰手上的两张桃花笺,两眼放光半晌,方才想起来似的上前一把抢过,拿在手里边把玩边笑道:“没想到你小子真行啊!”
玉轮斜挂在西边的天空,将永兴坊寂静无光的宫道照得如白昼一般。
“笃——笃”缓缓的敲门声响起,这是一户人家的后门。敲门之人敲了两下便不再敲了。未及片刻,那人身后刮过一阵微风,墙上的黑影变成了两个。
“殿下。”
“如何?”
“一切安排妥当,”敲门之人躬身肃立,“只是还有一事。”
“说。”
“那两张桃花笺已知去向,现在裴府二公子手上。”
“裴钰?”
“正是。”
“可查实是否裴弈安排?”
“应该不是。裴相今日方回京述职,我派去的人回报,裴相进长安城后直奔皇宫,并未回府,也未与任何人见面,此时应在去侯府的路上。”
“你想法敲打敲打他,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乱子。”
“那是当然,”裴钰脸上难掩得意之色,“颂庭兄,怎么样,这品花楼的桃花笺,值多大的人情啊?”
“沐之,不是吧,跟我还讲人情?”陈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笑骂道,“几年未见,一身商人的铜臭味!”
“我就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干嘛,” 裴钰闻言大笑,“本少爷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义薄云天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君子是也,对朋友当然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了。”
陈朗摆摆手懒得听他臭屁,“对了沐之,听说你哥回来了,你这上元节不回家和我去逛赌场能行么。”
“我哥?”裴钰酒立马醒了大半,“你听谁说的?”
“我来时碰见了安衡兄,他说你哥今日刚到洛阳,此时正在侯府谢师。”
肃毅侯顾亶之与裴弈有师徒之谊、救命之恩。当年裴家因兰台一案罹陷冤狱,裴父被贬至豫州。一家四口在路途中遇刺客行刺,裴父为保护他们身中数刀而亡。彼时顾亶之正在豫州家中为母丁忧,正巧碰见救下了他们三人。
三年前西楚犯我边界,又正逢齐王谋反,内忧外患让大魏境内人心惶惶。顾亶之力荐下裴弈挂帅西征,让皇帝能够安心平叛,又不孚众望地收复西楚安定边疆,深得皇上信赖。
裴钰想起裴弈年前奉皇命领江南道节度使南下巡查,如今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思前想后咬咬牙道:“如此我们就低调行事,用假身份悄悄地去,品花楼的舞乐怕是不能大摇大摆的看了,好不容易到手的通行符,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浪费了。”又苦着一张脸道:“颂庭兄,你把我的好兴致都败坏了。”说罢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负手前去。
“怪我咯。”陈朗站在原地郁闷道。
安邑坊肃毅侯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身着玄衣的青年安静地立于辕侧,他手握腰间的刀柄,挺拔的身姿透着军人的坚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朱漆的府门被从里面打开,裴弈跨出府门,向开门的侯府家人点头道:“告辞。”
那站在车辕边的青年忙迎了上去,“大人。”
“办妥了吗?”
“是。”那青年低头道,“谢先生说改日登门拜访。”
裴弈点点头,略微思索一下,抬头道:“苏颜,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半,”被叫做苏颜的青年伸手替裴弈系上银裘:“大人,回府吗?”
裴弈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抚裘衣领上的绒毛,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终道:“去赏月楼吧。有人要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