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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元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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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扭头道:“你俩认识?”
“家父当年与周大人受皇上嘱托辅佐晋王,我们两家平日里便走动挺多,父亲要我们好好相处,”陈朗苦笑道,“子和与他同岁,可是被这小祖宗给吓怕了,每次周大人携子来府上,子和就拖着我让我帮他逃走。”子和是他的弟弟陈珂。
“哈哈,原来不仅是个败家子,还是个烦人精,”裴钰抚了抚袖子站起身,“那就别怪我要替天行道了。”说罢便向赌桌走去。
陈朗一个没拉住,苦着脸跟了上去,心里不停地埋怨裴钰,这厮真不知道低调为何物,这么大动静若是让人瞧去认了出来,左相府的少爷和右相府二公子出入赌场,我俩没一个有好果子吃。陈朗越想越气,还说别人是烦人精,裴沐之你自己就是一个如假包换!
“这京城中暗里风起云涌,长卿为朝廷劳心劳力,此番南巡若是能偷得些闲暇,倒也着实是个好差事。”
“为朝廷尽忠是臣的本分,谢王爷关怀,”裴弈笑道,“只是此番南巡却颇遇些波折,到是未能偷得闲暇了。”
“哦?愿闻其详。”
“年前河源发生小规模动乱,我此番南下也是奉皇命平定动乱安抚百姓,可未至河源却听闻南阳郡王擅自调兵以致西线兵力薄弱西楚蠢蠢欲动,又将尉迟澈在怀远的人马与西线河源、积石的驻军进行了大规模换防。尉迟澈是我的人,兵部却将换防的折子压了一月方才上报,将此事王爷可知?”
睿王端茶杯的手顿住,“长卿真是头一次如此开门见山。”
裴弈轻笑一下:“王爷觉得南阳郡王此人如何?”
“聪慧有余,沉稳不足。”
“南阳郡王是已故景王之子,景王病故后兵权并未上交。他生性谨小慎微,此番若不是有人故意怂恿,断不能行如此胆大妄为之事。”裴弈眯眼道:“南阳郡王不欲外任,想要趁此次西楚骚动之际建功以重获皇上的信赖,殊不知西楚等的便是一个兴兵的契机。”
“长卿的意思是?”
“南阳郡王虽得蒙王爷照拂,然则陛下不会容他手握重兵,他最终的归宿定是被夺权外任。”裴弈用指腹磨着杯耳,“另有一件事王爷恐怕不知,已故景王妃徐氏,也就是南阳郡王的生母,与当年兰台一案的主谋之一温歆曾一同师承颍川胥元公门下,二人一度相处甚密,而这犯了皇上的死穴。”
睿王心下一惊,半晌方道:“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此番南下我与尉迟将军协力平定河源之乱,陛下宽慰之下并未深究换防之事,并将西线的布防全交由尉迟澈总领。还请王爷放心。”裴弈又道:“但我相信,这表面的平和并不会一直维持下去。”
睿王沉默不语。
裴弈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抬头正色道:“太子年幼,一直得朝中清流一派的扶持,然则晋王身后却有陈相和御史大夫周琨两大势力蠢蠢欲动。肃毅侯一直尽心辅佐王爷,侯爷是我的恩师,我定会承秉师训不负王爷信任。”
睿王手中的杯子捏紧又松开,这些年他屡次试探,深觉裴弈绝不是持身中正之人,但他也从未明确表态支持自己。此番计划周密,不仅让兵部吃了个哑巴亏,还给尉迟澈安了个贪功冒进的罪名,为的就是从裴弈手中分出一部分兵权给南阳郡王。
可如今听裴弈在自己面前表明心志,惊讶之外更是长舒了一口气,他顿了顿抬起头:“长卿的心意我自然明白。”
“但此番换防之事让陛下看到了南阳郡王是王爷的人,王爷认为,陛下会不会削弱不平衡的势力?”
睿王手中的茶杯拿起又放下,半晌道:“还请裴相赐教。”
裴弈饮了一口茶,抬头微笑道:“王爷不必担忧,若是皇上将南阳郡王的兵权收回,定会将平南军从豫章、怀远分散渗入西线,再调最近的颍川兵加强南线防卫。如此一来,我们便顺理成章地掌握了原平南军的大部分兵力。”
睿王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上的茶杯。
“还有一事,”裴弈正色道,“王爷可知周御史年前去了趟豫州,回来便称病不朝了?”
睿王沉吟一番:“周大人不是路上偶感风寒才抱病在家的么?”
“恐怕不是。我听说豫州运官盐的船触礁沉了,损失了两船官盐,豫州当地有的商贩起了邪心,将偷偷打捞上来未融化完的官盐私自售出,周大人此行便是调查此事。”顿了顿又道,“可奇怪的是有嫌疑的五家商铺并未搜出任何官盐,并且这几家商铺的老板都先后病逝了。”
睿王手一抖,茶杯险些滑落到地上。裴弈看他这般形容,有些事便立刻了然于胸,心中暗自轻笑,面上却还正色问道:“王爷有何不妥?”
睿王摇了摇头:“无碍。”半晌抬起头道,“此次是我鲁莽了,望裴相不要见怪。”又握住裴弈的手背,“我得长卿相助,真三生有幸,如此今后便劳长卿多多费心了。”
二人又演了好一会礼贤下士感恩知遇的戏码,裴弈方才将睿王送出门去。
赏月楼里十里红妆的酒香漫溢,裴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左手扣于桌上,指节分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触及赏月楼下张灯结彩的盛景,又将杯子重重搁下。
苏颜进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心中抖了一抖,忙上前道:“大人。”
裴弈捏了捏眉心,“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