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记事》骤雨微丝

10、第十章 沈清恒停止

　　沈清恒停止了笑声，看着华凌允，眼睛里带着空洞和最后一丝光亮

　　“华凌允，我是再也站不起来了么”

　　华凌允看着沈清恒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沈清恒已经没有力气了，却听到华凌允在他耳边轻声笑着说

　　“没关系的，我登基以后，你就住在后宫暖阁，你可以在我的桌子上写奏折，不用早朝，你以后都不需要再奔波了”

　　沈清恒幽幽开了一丝眼，说的好像施舍一样，不过是留着他还有些用，大狱里一时安静了

　　“华凌允，与其囚禁我一辈子，不如你现在把我推出去，还能给天下一个交代”

　　“沈清恒，你是太小看我，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路上是需要垫脚石，也不会是你”

　　沈清恒知道如果自己不被推出去，那么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就一定有一个人代替自己

　　是谁，付子墨

　　或者，是随容

　　沈清恒一直以为自己是握着棋子那个人，现在看来现在这盘棋一直都是华凌允在下

　　沈清恒想随容现在在何处，军队又在何处，还有付子墨出现在了钰城，华凌允知道吗

　　如果说随容被控制了

　　军队在华凌允手里

　　那付子墨在钰城

　　华凌允就一定知道

　　完了

　　沈清恒绝望的闭上眼睛，现在他想明白了，华凌允，原来你一直最先防的都是我，你要的就是我乖乖躺在流沙中，只有我这枚小石子在这个时候不能动弹了，你在狂风暴雨中才会安心

　　真是好看的起我，与其说你现在不需要我，不如说你现在根本就不敢用我

　　华凌允这盘棋下到现在，是时候要我乖乖出局了，以备将来用我时，我还活着

　　付子墨，你总是说我不要脸

　　你看到了吧，帝王之术，这一手我还是输了，希望你要快些，不然就这盘真的被杀个片甲不留了

　　付子墨翻开沈清恒掉下的那卷竹书，沈清恒圈出十六个字

　　随容生变
　　离开卫国
　　珏城城南
　　寒山道家

　　付子墨拿出匕首，一点点抹掉竹书上刻的字

　　沈清恒还不知道叛军北下攻击颍州的事情，仅凭自己出现，就立刻猜的随容生变了，沈清恒猜出要出事，要自己立刻离开卫国

　　付子墨看着后两句，笑了

　　沈清恒猜到自己不会离开卫国，就要自己躲到道院里

　　付子墨考虑一下，离开珏城，向城南走去

　　沈清恒要自己离开卫国

　　付子墨要做的事情，不是由沈清恒决定的，是由付子墨把自己摆在了什么样的位置上，决定的

　　现在付子墨手握一剑，剑指一人

　　剑是杀人之剑，人有要杀之人，

　　他现在既不再是将军，也不是流民

　　是一个杀手

　　无论要杀多少人，都只有一个目标的杀手

　　付子墨现在来找沈清恒，要要沈清恒做选择

　　是和自己一起握剑

　　还是挡在华凌允身前

　　付子墨花了一天才找到了这隐于大山里的道家院，道门一般都建在了山中炼丹石最多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多是天然的山洞，白天山中有很浓的瘴气，如果不是沈清恒告诉付子墨寒山有一座道院，付子墨绝不会找到建在大片山洞中的这座道院，付子墨很佩服沈清恒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小道士安排好了付子墨就离开了，付子墨要了些信布，写下一封信，告诉小道士转交给沈清恒
　　信送出出去了，付子墨等待回信

　　回信没有等到，等到的是沈清恒，夜色暗沉，山中难算岁月，再见沈清恒时，付子墨有些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沈清恒

　　沈清恒好似瘦了一圈，苍白的脸好似白玉，透着的血好似的都是白的，沈清恒的眼神好似苍老了许多，既没有少年明亮，也没了皎洁奸诈，只剩下平静到空洞

　　沈清恒是被一个小道士推进屋的，小道士出屋，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付子墨快步上前，皱着眉一把掀开盖在沈清恒腿上的薄被，衣服下是两个空洞洞的血窟窿

　　付子墨看着失去膝盖骨的双腿可，纵是看过太多的血肉模糊，此时还是心中冰凉

　　“谁做的”

　　付子墨声音带着血，沈清恒没有回答，付子墨猜也猜出来了，只是觉得再一次认识到了华凌允的狠绝，心沉下去

　　“为什么”

　　沈清恒声音清冷

　　“不需要理由”

　　沈清恒边整理付子墨弄乱的衣服边说

　　“你给我的信我收到了”

　　沈清恒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好似失望，似埋怨，语气都加重了

　　“付子墨，你错了，错的好似没长脑子”

　　“我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

　　“第一，华凌允的目标不是燕国，不是颍州九城，更不是逼宫，而是削弱大公子的力量，情势逼迫下，大公子会亲自领兵，我跟在他身边的，有蒋家将领，还有所有附属与大公子的人
　　这些才是华凌允真正算计的

　　这一仗输了，大公子就再无登上卫国公的可能，赢了，怕也是惨败，更不用说还有战场上生死有命的不可能因素，而华凌允又是一个很好的制造者”

　　“第二，只知道单枪匹马是小孩子才有的无知念头，这么多年你也是白活了，只要志同道合，伙伴是可以培养的，敌人也是可以树立的，现在华凌允最大的敌人是谁，大公子么，不是，是卫国公，卫国还是卫国公的，他这么算计卫国，第一个不能容他的就是卫国公，你要想杀他，就要比他走的更远，去都城，为华凌允树立一个最大的敌人，而不是想些暗杀的勾当”

　　沈清恒转了一下轮椅，越往下说，他就越多了一分叹息，付子墨太不适合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自己不见得是华凌允的对手

　　“付子墨，你根本不适合当杀手，或许用你不配更恰当，无论黑暗里的世界，还是明面上，对上华凌允，你都一点胜算没有”

　　“华凌允一定知道你出现在了珏城，道院虽然隐蔽，可珏城韩家是华凌允的人，暴露是早晚的事”
　　“虽然我输了，但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付子墨，因为你现在还有的选，离开卫国，你有权利

　　不做卫国人，留下来，下一刻就算你没死在华凌允的算计里，也可能会死在我的算计里”

　　“是走是留，你好好考虑一下”沈清恒留下最后一句话

　　“等等”

　　付子墨叫住了沈清恒

　　“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都城，为华凌允树立一个最大的敌人，输了，就是为他铺最后一段路”

　　“我能做什么”

　　沈清恒回头看了一眼付子墨

　　“如果你一意孤行，就去颖州，战场更适合你，小心随容”

　　“只有这一条路么”

　　沈清恒自嘲的笑了一声

　　“这最后一条路，谁又知道，是不是华凌允留给我的”

　　付子墨听了有些心酸，力挽狂澜是书里的故事，华凌允谋算了这么久，错了太多，如何能赢

　　“你当初为什么希望华凌允登位”

　　付子墨知道如何忏悔都已经于事无补，可终究意难平，这是沈清恒心中最痛的伤疤，付子墨掀开，刨去一丝不解，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沈清恒会瞎了眼

　　“就算知道华凌允伤了你，利用了你，以我对你的了解，沈清恒，都不能成为你如此干净利落的背叛初衷的理由”

　　沈清恒背对着付子墨笑了，三分的笑，带着七分的痛楚

　　“我自以为代替他算计，他会爱惜自己的羽毛，我用我的不择手段去衬托他的良知，他要登上卫国公，名声要干净，手不能染太多血，但我可以”

　　付子墨听着笑声更深了，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沈清恒一丝笑意

　　“可惜啊，所予非所求，华凌允想要的太多，我满足不了他的欲望，卫国都满足不了”

　　沈清恒望向远方

　　“他不会只下一步棋，付子墨，如果一切尘埃落定，华凌允登上卫国公的位置，记得祭奠我一下”
　　沈清恒最后一句付子墨听出了玩笑的轻松味道，可是无论沈清恒语气如何打趣，付子墨都笑不出来了，沈清恒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