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水人情》夜不息

5、5 变成聋子之

　　变成聋子之后，我的医生被换了。外科的医生偶尔会来，但多半拿的是另一个新面孔。我注意到他的胸牌，不是五官科的，是精神科。

　　看来我真是个神经病吧！我忍不住自嘲地想。

　　有时候柳圣周也会穿着白大卦进来，我知道他原就是个医生，但我没想到他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柳圣朝也长期在这住院，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原来，我会在医院前的马路救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失去听力之后，我感觉自己变得迟钝很多。但是，不用再应酬那些自称关心我的人，我也多少松了口气。

　　再次见到柳圣朝，是在白天。他将头埋在门缝里，似乎怕我发现。我看到他，微笑起来，对他说道：“进来吧！”

　　柳圣朝这才推开门走进来。他更瘦了。我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他的嘴巴动了动，我看不懂唇语，不清楚他说什么，只好微笑着望着他。柳圣朝明白过来，找出纸和笔，写道：你好吗？

　　我微笑，点点头。也写道：你呢？

　　我很好。他写。

　　可是你瘦了。我又写。

　　你也是。

　　我微笑。没有再拿笔。柳圣朝的神情我见犹怜，让人心疼。我说道：“对不起。”

　　柳圣朝两眼望着，惊恐地样子，连连摇头。拿起笔写道：是我对不起。我不应该缠着你。我只是想你快乐一点。但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摇摇头，道：“是我太坏了。”

　　你没有。他替我辩解。继续写道，不过，你真该快乐起来。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快乐起来呢？

　　将你哥哥送给我吧！看到这，我差点说。

　　我微笑。他那么关心我，可他知不知道我只是一心想抢他的哥哥？我嫉妒柳圣周对他好，我不愿意听到只是对他好的事实，所以我宁愿聋掉。我就是这么地嫉妒，尽管一点立场也没有！

　　柳圣朝真是一只天真的小绵羊。单纯的小鬼，以为每个人都像他那样善良吗？真心希望我快乐吗？我邪恶地想。你能承担得起我快乐起来的后果吗？

　　我兴味地望着柳圣朝，他苍白的脸上只有看得到真诚。

　　很好！我微笑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认真配合医生。柳圣周来我病房的日子更多了，除了上班，大部分休息时间都耗在这里，我怀疑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他弟弟。这让我觉得很得意。我越来越不隐藏我对他的依赖。

　　我的耳朵聋了，所以嘴巴也省了很多力。一天下来，说不了几句话。别人用写字和我沟通。我也用写字回他们。

　　只是柳圣周常逼我说话。他常写：你说，我写。

　　我每次都摇头。我喜欢写字，那样他就会靠得我很近。就坐在我身边，低头写字的时候，他一小捋头发滑下来，半凌乱的搭在前额，连着他刀刻般俊美的侧脸，有一种至人窒息的魅惑感。此外，我还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淡淡体香。

　　我怎么舍得放掉这幅美景去开口说话？

　　柳圣周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由着我。

　　代前来医院也更勤了些。每天晚上都会来陪我，有时候干脆不回学校。从病床低下抽出折叠床，就在上面应付一晚。

　　如此一来，我确实觉得快乐多了，抑郁也减轻了不少。连医生都对这些日子的成效表示满意。

　　但是，只有我知道为什么。我暗自得意，我其实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坏女人。但谁知道呢？代前同情我，柳圣朝爱慕我，连柳圣周也要感激我。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有多坏。我怎么能不得意？

　　连夜在病房打地辅的结果，泄露了代前的秘密。他的钱包落在了我的床上，而钱包里藏着他和柳圣周的合照。

　　原来他喜欢柳圣周。我突然明白过来。前些日子代前表现出来异常的兴奋、惊喜，原因竟然是这个。我半眯着眼，这个发现虽然震撼，但我并不打算放手。我现在只想怎么处理好这个钱包。我要将柳圣周抢过来，不管是从我的被救者手中，还是从我的救命恩人手中，我一定要将柳圣周抢过来！

　　我将钱包扔到床底下，折叠床旁边，装做若无其事。晚上，代前再进来的时候，目光开始到处搜寻。

　　我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继续看杂志，没有理他。

　　他终于从床底下找到钱包，我看到他偷偷的松了口气。

　　你还以为这是秘密吗？代前，我的救命恩人。我微笑，你一定会后悔当初救了我的。

　　“你为什么要不放弃我？反正没有人要我了，你为什么不也放弃我算了。”三年前，我问他。

　　“因为你这么可爱，没有人舍得放弃你。”

　　“可是我没有办法相信你呢！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了。所有我相信的人，最终都会背叛我，所以我不能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我知道我绝不会放弃你就是了。”

　　是吗？代前。我望着他，微笑。三年前，差不多的病房里，这个对话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你真的不会放弃我吗？这个承诺你坚持了三年，但现在，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你也会离我而去的，即使，你是代前。我知道。

　　6、
　　我开始注意代前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惊恐、他的喜悦……，我都全部收在眼底。柳圣周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和代前相交，他的行态自然神情也坦荡。没有代前掩饰的心虚和焦虑。

　　现在的柳圣周，只专注于他的弟弟。不属于我或者代前或者其他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