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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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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梦影(一)
有着竹林掩映,书房中总比外边多了一丝清凉。佑霆独自坐在书桌前读书,神色憔悴,眉宇间拢着浓浓的阴郁,他虽然是望着书,但心思却明显不在书本之上。许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一动,正碰到挽宁刚刚离开所倒的茶。
茶方喝了半盏。
这些日子里他已离不开挽宁所泡的香茶,每每案前读书写字,手旁也必会被奉上一盏。
那可真是个会照顾人的巧丫头……
佑霆用指尖儿揉着太阳穴,皱起眉,脸上又流露出迷惘和烦乱。
门口竹帘悄无声息地掀开,彤儿怀抱插满鲜花的花囊走进来,福身行礼。
“王爷——”
佑霆立刻收起疲倦,面色沉肃,放下书,问道“这些天里有什么不妥吗?”
“回王爷,并没有什么奇怪。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也讨人喜欢,虽心中十分好奇,但越矩的事情却一点儿也没有做,没有问,更没有探听什么。”
听了这样的答案佑霆也说不出喜怒,沉思片刻,才说“知道了,你下去吧,以后稍稍注意就是。”
话音刚落,忽然自书房外寂静的竹林中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一个清脆的童声急急道“你别走——”
佑霆脸上很快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颔首示意,彤儿便打起门帘。先走进来的是李顺儿,他见过礼禀报说“王爷,九爷和十爷来了……”
刚说到这儿,身后门外快步闪进一个十三四岁的俊俏少年,刚刚在门外喧哗的便是他了。那少年朝气蓬勃,更行事不羁,走进屋来,只先朝屋内道了声“六哥——”便猛地转身看向李顺儿,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空中舞得光闪生风,诡奇灵巧,一招使毕,唰——又还刀入鞘,得意地问“这一招你能破么?”
李顺儿眼睛转向佑霆,见王爷未露不快,眼珠儿一亮,闪烁出光彩,并不服输,走到少年耳边低低几句话。那少年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抓住李顺儿的手臂,叫道“不行,我还有别的招式呢,咱们两个比试比试!”
佑霆这时才说话,声音低沉“佑临,不许胡闹,要比试也该歇一会儿。”
“是啊,是啊!”李顺儿连忙趁机将手臂从佑临手里拽出来。
佑临回头望了一眼,有些不甘,但又不敢违逆哥哥,也只好说“好嘛……李顺儿,来来来——咱们不出去了,爷陪你纸上谈兵,先练练。”然后不由分说,将李顺儿拉到了一边。
争论声顿时不绝于耳。
佑霆看着自己这个同胞弟弟,摇摇头,眼眸一转,目光幽深地投向随后走进的佑忻。
“坐吧,喝杯清茶。”他道。
佑忻坐下,清朗地笑着“我是来谢六哥的。”
佑霆一笑,摇摇头“恐怕不是专程来谢我,倒是来看人的吧?”
佑忻微微一愣,面色多少有些发窘 “我……倒是有些惦记那丫头,这些日子课业太忙,父皇不准出宫,不然我……嗯,丫头有时娇憨糊涂,我怕她惹了六哥生气。”
佑霆面上流露出一丝玩味之色,糊涂?这么多天来可做得滴水不露,哪有如此糊涂的妙人?
“依我看,是个聪明的姑娘。”
“六哥也喜欢,再好不过!”佑忻显得兴致勃勃“她容貌出众,又善解人意,是十分难得的,可我总怕她会因此吃苦,如今就放心了。”
“原来怕六哥亏待了……”佑霆顿顿,道“你心里的人?”
“六哥!”佑忻腾地站起身,俊朗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埋怨道“六哥!你何必打趣我?我当丫头是朋友。”
“朋友?”佑霆低声重复,眼眸一闪“既然这样,我留她贴身伺候,你可放心?”
佑忻愣住。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可又似乎回避似的没有仔细想过。贴身伺候……
他抿抿嘴唇,低声道“我没什么不放心,对你,我怎么会不放心?”
佑霆失笑,听着佑忻含糊的回答不禁想,难道九弟也一样犹豫不决,才会推到我这里吗?他边笑边摆手吩咐“彤儿,去把挽宁叫来,就说九爷来了。”
彤儿应声退去,但被佑忻挡了下来。
“她在院子里吗?还是……我去找她。”说完,佑忻向佑霆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他行动如风,竹门帘在身后兀自飘动。
佑霆面色如常,但神情又有一丝莫名的烦乱,他轻轻阖上手中书,站起身将它重新放回书架,然后,目光不觉望向窗外,满眼翠竹萧萧,往上,碧空如洗,隐见白云朵朵,和煦的夏风送来甜而暖人的气息,暖得人心中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也踱出门。
挽宁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她的心一直被梦中的悲伤紧紧攫住,无法自拔。
对于法力精纯修炼百年的灵物来说,一般是不会被鬼魅所惑的,除非那鬼魅的悲伤强大到一定地步。
无法自拔的挽宁一时走不出那梦境,只好随着梦中的女人游荡。
自从佑霆离开后,尔卓便来到别院的小厨房,开始制作点心。她或许诚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只会做吃的,但也确实如佑霆所说的那样心灵手巧……各种各样的面粉,小麦的,糯米的,栗子的,红薯的,白薯的……青菜、水果、甚至药材到了她手里仿若获得生命。就像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艺术家,灵巧优美的双手将没有生命的东西配置揉搓,或蒸或烤,做成美轮美奂的点心,她此时的样子与刚刚弹琴时简直云泥之别,让人不禁感叹这世上确实有天才。弥漫的蒸汽中,挽宁几乎担心盘中精美的小兔子会一跃而起,小鸟也会展翅高飞。
可是尔卓看着那盘点心,却再次流下眼泪,晶莹的泪珠儿砸在案台上,摔成碎瓣,和着泪水,她又一次开始揉面。但是那流水般优美的工序没能流畅地进行下去,面刚刚揉好,模具也准备在一边,她却停下来从袖口里取出两个纸包,一白一红。啜泣着打开白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她顾不上奔涌而出的泪水,擎着那张盛着粉末的方纸,将手颤抖地移到揉好的面团上,呆呆地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忽地翻转手腕,淡黄色的粉末尽数倾落!
但没有落到面团上,而是撒在了地面!
尔卓在最后的瞬间将手一偏。
可挽宁的心仍随之猛跳!身子不由向后退去几步,睁大眼睛——地面上,撒了粉末处赫然浮起一层白霜!那纸包中包裹的竟然是毒药!她抬头惊诧万分地看着尔卓,却又见她正好将红纸包中的药粉洒落在面团上。
“住手!你!”挽宁急忙去捉尔卓的手臂,口中大声问“你要做什么!”
她没有抓到手臂,却听见了哭声。
声声欲绝。
挽宁又一次感应到潮水般袭来让人窒息般的悲伤,如此心碎、绝望。
她既然心中如此哀痛,为何又要下毒害人?她想要害的人真的是那个刚刚发誓说绝不辜负她的男人吗?她……她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