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46、四十五

　　挽宁住在外间暖阁中，因为她，这隔间里今晚特意生了火，暖意融融，蒸腾的热气一下子勾起了人的睡意。可心事重重的她却并不想睡，思绪乱成一团毫无头绪，刚刚坐到床边，一个黑影竟从后边贴了过来！紧接着，嘴巴便被两只手叠着捂住，一点儿声也出不了。这突然来的快，挽宁圆睁了眼睛，还不及反应，就又听到后边噗地一笑，小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声调，居然是佑临的！
　　太胡闹了！
　　挽宁的忧愁被瞬间赶跑，生气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佑临笑吟吟的脸和一眨一眨的长睫毛，那神情忽让她想到那个早晨这孩子送给自己的满屋子花。
　　“你不是和你九哥一起回去了么？”
　　“嘘——呵呵，我又回来了，本来想给你这个……”佑临手里变戏法一样多出样东西“我想送给你，就在这等，等着等着却睡着了。”
　　“胡说，明后天还有机会，怎么非要今天给？”
　　“机会是有，但你总是呆在六哥身边，可我想单独给你啊——”
　　挽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出这竟是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长不过一寸，宽才几分。乌银色的刀鞘上镶嵌着一块殷红通透的新月型宝石，新月两旁是金丝所刻的缠枝月莲花。看样式看图案似乎不是中原之物。
　　“这是东洛草原的穆沙小刀，难得极了！是我从出使的商队那里硬换回来的，别看它小，决不输给那些大家伙……”佑临似乎分外高兴，一按卡簧将匕首抽出，薄薄的刀锋，饶是在深夜里竟然也泛着闪闪的蓝光。他拉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由上自下轻轻扫向刀刃，所过之处，那些发丝竟尽皆无声无息地断落了。
　　挽宁也不禁跟着赞叹，可又苦笑道“虽然好，我要来干什么？你既然如此喜欢，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不用担心，我还有呢！这把穆沙小刀从做出来开始就是用来送人的，我看到它的时候就只想到你”说着，佑临仍怕挽宁推辞，又故意作色道“既然是专门给你的，你不要我就丢了。”
　　挽宁笑起来“你才这么大竟然也学会软硬兼施了？好吧，我留着，可你得回去。”
　　“我不——”佑临马上说。
　　“那边找你要找得天翻地覆了。”
　　“我走的时候已经说了，今天宿在九哥那，明早和他一起走。”
　　“原来是有预谋的。”
　　“挽宁——我一定不打扰你，乖乖得睡在一边儿。就这样……”说着佑临就躺倒在床上，装做木头人“山里太黑，我害怕。”他的眼珠儿又转了转。
　　“不是很多人伺候你么？”
　　“哼!我才不要他们——”
　　挽宁没了辙，不禁看了看暖格外，心中想要不要把佑霆叫醒。
　　“明天狩猎，你就别叫六哥了，不然明天没精神的。”嘻笑着，佑临牵着她的手，摇了又摇。
　　挽宁轻叹了一声，伸手把外衣又重新穿上“睡吧，你睡，我在旁边守着。”
　　“你睡我旁边——”佑临往里面挤了挤，外边留出空地方，满脸的无辜。
　　挽宁最后还是敌不过他的哀求，只好和衣半躺在床边。佑临倒是很规矩，心满意足，气息渐匀，只一会儿便睡着了，他的脸颊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脸上还流露出顽皮的笑。佑临的出现将挽宁一时间从纷繁的思绪解脱出来，如果世间的人都能像这孩子般直率可爱，那该多好？
　　她微笑着叹气，悄悄下床来，小心翼翼地走进里屋。对于佑霆挽宁无法不担心不牵挂，她离开那睡梦中都挂着笑的孩子，因为担心那即使睡着也会皱眉的冷冰冰的男人会因为今晚的变故而睡不好。刚刚走近床铺，忽听到佑霆沉声喝问“外边的人是谁？”话音刚落，床帐忽地被掀起一角，他盯着挽宁看，又补充道“是佑临吗？”
　　“是，原来你一直没睡么。”
　　挽宁燃起桌上烛火，屋子里充满了淡淡的柔光，佑霆穿好衣服，生气地说“不能让他睡在你屋中，传出去成什么了？”
　　“可他还是个孩子……要不然我回东耳房？”
　　“……”东耳房太远了，他不语，更显出不快。
　　“或者”挽宁走到软榻便展开上面的薄被“我在这儿躺一晚吧。”
　　也只有这样，但佑霆看着挽宁单薄纤柔的身影，心中涌上一阵阵怜惜，不觉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到床边。
　　“你睡床，我睡榻上。”
　　“这，这不好……”挽宁摆摆手。
　　“听话，榻上冷，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睡？”
　　挽宁想了想，不愿惹他不快，便孩子般点点头乖乖地躺下了，被子里还有余温。
　　佑霆坐在床边看着她，笑了。
　　“怎么，连被子也抢走？”
　　挽宁明白过来，脸色赧红，抓着被沿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睛。
　　佑霆伸手爱惜地轻抚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真不知道你是好是坏，是聪明还是傻瓜，你不该这么相信我的。唉，我确实很喜欢你，喜欢你身上散发的安静。不过，挽宁，你要明白一点，佑临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想让他保有一份率真，不希望他像我一样。不要把他卷进来，明白吗？！”
　　“……”挽宁缓缓地露出了脸颊，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睡吧”佑霆温和地笑了笑“宁王愿意替你守夜，这种事情难得的很呐。”
　　挽宁也笑了，她听着佑霆吹灭蜡烛，躺下睡着，心中想：他对我的喜欢和对佑临的喜欢是一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