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影》封俞

3、第三章

　　自那日后，翟千金与小样玩的越加融洽，形同姐弟。我这个真姐姐倒被撂在了一边，为此我专门找了个时间跟小样抱怨，最后小样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只见聪明可爱一脸奸猾的小正太笑嘻嘻地说，“因为翟姐姐会陪我上课，帮我写作业。”我扭头就走。
　　拾香被佟夫人派去伺候翟千金，她显得十分低落，对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我只好安慰她，过几天就寻个由头让佟夫人把你带回来。拾香临走前信誓旦旦，我一定多做坏事惹她生气，这样她就不要我了。听得我一把老泪擒在眼中，心想，真真是个可心的人儿，老子这几年没白疼你。
　　没两天，在后花园里，她正跟翟小姐扑蝴蝶扑的花枝乱颤。
　　唉，真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可人儿。
　　我坐在窗台喝茶消愁，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晚上死活没睡着。街上更夫敲过三更时，我睁着一双眼睛望床顶，脑袋里纷纷乱乱，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什么都想了，这该死的失眠。索性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结果仍是十分清醒。
　　院子里万籁俱寂，偶尔传来远处几声鸡鸣犬吠，我百无聊赖，对着屋檐发呆，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生无可恋。若是从前，拾香肯定嗤之以鼻，小姐这是没事瞎矫情。她这么一说，为了显示自己不矫情，我会立刻活泼起来。但如今连拾香都投敌了，我独自矫情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正想的十分入神，冷不防空中掠过一片黑影，面上一凉，伸手一摸，“啊————！！”
　　我是很想尖叫的，奈何叫声被一掌捂回了肚子。
　　“姑娘，得罪了。”低低的男声自耳边响起，“借姑娘院子一用。”
　　我看着他一手的鲜血，拼命点头。再不点头，老子要被憋死了。
　　“你别出声，我就放了你。”他又道。
　　我头点的更加用力。笑话，瞧他这一身黑衣，一身血，多半是遭仇家追杀的侠客。侠客都到家里来了，我能不好好招待吗？
　　他似乎仍是不放心，一直捂着我进了屋子才放手，我抖着手赶紧倒了杯茶替自己顺气，等我顺完气，侠客已经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我的闺床，脸上虽蒙着黑巾，但仍让我从黑巾贴出的轮廓中推断出，这侠客长得不错。
　　“喂，你过来。”声音比方才沉重了几分，似乎有点呼吸不稳。我挪着步子过去，“给。”
　　“……”
　　我将杯子又往他面前挪了挪，“你不是要喝茶吗？”
　　他看白痴一样地看我，“我要烧酒和刀子。”
　　我“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然后赶紧放下杯子，跑到门口才想起来件挺重要的事，回头问他，“你就不怕我出去喊人？”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半晌道，“哦，你刚才喝的茶里，我下了毒。”
　　等我把烧酒和刀子以千里追杀的速度送到他面前时，我才想起，不对啊，从进门到我喝茶，他可一直躺在床上。
　　“你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你出去。”
　　“凭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对话到此，他十分干净利落地脱了衣服，露出宽阔的肩膀以及，上面一道十分狰狞的伤痕。
　　我被此伤痕吓退了一秒，一秒后我更加兴致勃勃地端了桌上的蜡烛凑过去，“英雄，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他：“……”
　　我：“刮骨疗毒啊！”
　　他直接无视我的殷勤，拿着刀子在烛火上嗤啦啦地烧。
　　我想趁机扯了他的黑巾，但都被他躲过去了。最后他仍是以毒药逼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信他所谓的毒/药。
　　但不妨让他以为我信。
　　我原本打算一定要一眨不眨地看完他刮骨疗毒的过程，但不知怎么地眼皮越来越困，意识快要模糊前，我想起来，他说的毒，可能真的已经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除了床上仍有几滴干了的血渍，已经完全看不到侠客来过的痕迹。我有些累，决定还是再睡一觉，睡醒了再慢慢想，结果已经投敌的拾香突然破门而入，并且在看到我床上的血迹时，神情立刻从沮丧转为了悲切，事实上我也分不清这两个表情到底分别表达了什么，但是拾香接下来的哀嚎让我知道这回笼觉，是万万不能睡了。
　　“小姐，你怎么又将葵水弄到床上了？”
　　“小姐，你知不知道洗被子很辛苦的，而且被人看到，她们肯定以为是我的。”
　　“……”
　　我觉得拾香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为了转移话题，我只好问，“你不是去服侍翟小姐了吗？怎么回来了？”
　　拾香闻言，脸上神情一下又从悲切转为沮丧，“翟小姐不要我了。”说完发现不对，赶紧补充道，“我故意做错许多事，所以她不要我了。小姐，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说完，脸上居然还笑了，“拾香一生一世都只愿跟随小姐。”
　　这马屁拍的。
　　我揉了揉头发，拾香立刻跑来给我梳头。
　　为了表扬她的忠心耿耿，我把昨晚又遇见另一带伤的大侠的事告诉了她。
　　拾香立刻双眼放光。
　　救人的大侠和带伤的大侠，明显后者更有故事，更可能是真正的大侠。
　　我问拾香为什么？
　　拾香分析，“救人的大侠大部分都是伪君子。”拾香恨恨地绞着梳子，接着又道，“只有带伤的大侠，才是江湖的大侠。小姐，你想啊，一个被千里追杀仍然不死的人，日后肯定是江湖名角，这样的人，才配称之为大侠。”
　　“那宁先生？”
　　“他肯定不是大侠。”拾香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的话。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喜欢翟小姐，喜欢坏人的大侠即便是大侠，最后也会走上邪魔外道。”
　　敢情是被人甩了。
　　“小姐。”拾香继续道，“小姐可知昨晚那带伤大侠的姓名，来历，可曾娶妻？”
　　“作为一名有前途的大侠，他肯定尚未娶妻。”我道，“拾香，这次你可不准跟我抢，我把宁先生让给你，是你自己没有得手，这次这个大侠，本小姐要了。”
　　“那万一他根本就是个贼呢？”拾香歪着头道。
　　死丫头，看我不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