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影》封俞

4、第四章 这几日我活

　　这几日我活的颇为有滋有味，自从佟老头发现了翟千金跟宁褚之间的苗头之后，再也没提将我许配给宁先生了。我在屋里待了三天仍然活蹦乱跳毫无中毒迹象之后，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与大侠再次相遇。
　　整日呆在屋里想让大侠送上门，那是万万不能的。但自上次以及上上次离家出走未遂后，佟夫人盯得就更紧了，加上时不时来表示慰问关心一下的几个姨娘，根本就没机会溜出去。我百无聊赖地蹲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京城来的书法名家封宿息，这几日正客居扬州城郊的崇宁寺。
　　崇宁寺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香火好，更重要的是名人都爱来。佟老爷难得碰上这一个机会，跟着佟夫人一合计，势必要让小样拜其为师。拾香将这消息告诉我时，我听着觉得特不靠谱。但第二天佟老头一回家就让我们好好准备准备，明天阖家前往崇宁寺拜访封大家。
　　三姨娘私下跟我说，佟大人今日已经见过封大家，封大家对于收小公子为徒的事并没有拒绝，只说是先看看人。
　　先看看人，就是非常有戏的意思。三姨娘颇为得意地将佟府小公子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最后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影啊，不是三娘说你，你也该想想你的终生大事了。这女人呐！”她幽幽叹息地走了。留下本姑娘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这是哪跟哪？
　　小样拜师，跟我的终身大事有何干系？
　　但这个问题第二天就有了答案。临行前，佟夫人特特到我房里，拉着我一番寓意深长，概括起来便是，既然宁先生已经不可得，那咱就应该把眼光放的更长远一些，近前不就有一个嘛？最后千叮咛万嘱咐，让拾香把本小姐打扮得体面些。
　　敢情就是个变相相亲会。
　　到达崇宁寺门口时，经过我前边的翟小姐特特停了一下，“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封大家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说罢，悠哉悠哉地走了。我看了下她身后不远处的宁褚，心情愤愤。不过就是个会救人的大侠嘛。
　　老子才不稀罕！
　　还有那个舞文弄墨的破书生，老子一样看不上。
　　“小姐，你别停下啊，夫人在前面等你呢。”拾香在身后提醒我。
　　“拾香，我们逃吧。”我不想去跟那什么封大家相亲。
　　“小姐，你疯了。”拾香惊呼，察觉不对，又压低声音道，“就算溜了，咱也没地方去啊！”
　　“没地方去，就浪迹天涯。”我已经有些顾不得了，“再留在这里我会疯的。”
　　“可是小姐……”
　　“姐姐，你怎么还站在门口。”拾香刚想说什么，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前面的小样打断，只见这小崽子左手牵着翟清瑶，右手携着宁褚，正回头朝我喊话，那画面，倒真是吉祥如意和谐的一家。
　　“算了吧。”我跟拾香说，“我刚才只是气话，我们进去吧。”反正无论我有任何想法，到头来因为无路可去无地自容，还是要待着这一天一地之间，要么受人摆布，要么说服自己受人摆布，终归离不了这一亩三分地。许多事情，说起来意气风发，江湖义气，浪迹天涯，真正做起来，不过是流离失所、天涯漂泊。无处容身，无路可去。一如上次离家去书院，除却最初说走便走的豪迈，最终的回归不过是证明，这不过是笑话一场、闹剧一出。
　　唉！普天之下，怏怏大国，竟无我佟影一人容身之所。
　　“佟小姐为何如此唉声叹气？”坐于眼前之人，一身青衣布袍，倒是有几分大家风范，只是作为堂堂大男子，还蒙着个脸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没。”我赶紧否认，“封大家说的极是极好。”才不承认方才压根没听他说什么，我要感慨一下自己的人生哲学。
　　“哦？”他表现的饶有兴趣，“那佟小姐觉得，好在何处？”
　　我看了看眼前一口未尝的茶水，蹲起来先喝了两口，在四周瞧了一下，确定佟夫人等一干人等为了给我俩制造独处的机会，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才终于放下心。
　　“是这样的，封大家，本小姐一向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对于什么书法啊诗词啊歌赋啊什么的，一概统统不知。平日除了睡觉便是睡觉，基本无甚爱好。”都这样说了，我想就是猪也该明白本小姐对他没意思了吧。
　　“佟小姐的爱好，倒是……颇为特别。”他倒是面色如常、从善如流，不愧是大家风范，装样子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我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识趣地起身告辞。
　　他果然没有挽留。
　　出来时，看到小样正探头探脑地在外面往里看，估计是佟夫人派来刺探军情的。我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很遗憾地告诉他，“姐姐资质鲁钝，未能把他拿下，估计你也做不成他的得意弟子了。”
　　小样一双眼睛难以置信。
　　我再接再厉，“就说让你先去拜师，我再见他的。你们偏要让我先见，这下好了。唉，小样，姐姐对不起啊！”我做出十分痛心疾首的样子，拍着他的小脑袋，“没关系，以后姐姐给你找个大侠做师父，这样你就文武双全了。”
　　小样被我拍的往后躲了一步，一下躲开我的魔掌。
　　我不过就是随便抚摸了他一下，不至于躲开吧，难道是没掌握好力道？还是他怪我弄丢了他即将到手的师父？
　　“小样，你别生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事到如今，就算是故意的，师父也回不来了。
　　“姐姐。”小样终于发话了，他招招手，示意我把脑袋弯下来。
　　不会是报仇吧！这小崽子，净不学好。
　　“我才没你那么笨呢，昨天师父就收我为徒了。”小样在我耳边大声道，我捂着耳朵退了两步。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话，敢情阖家合起伙来骗我。
　　“不过，我就知道你跟师父没戏。”小样接着道。
　　“凭什么？” 不过一个六岁小孩，凭什么连他都懂得道理，佟老头他们就愣是不明白呢？
　　“我看过师父话的画，那上面的美人可比姐姐好看。”小样悻悻道，“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小子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才不管那姓封的美人画的好不好，反正画在画中的，多半都是臆想出来的，可见不过是个活在妄想中的疯子而已。但是，但是这什么芳草不芳草的，宁褚就是这样教育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