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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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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桥边柳树下顿然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惊起岸边鸳鸯无数。
片刻后,“有人落水了”的声音在岸边此起彼伏,一片吵杂声中,只见一道白影自漫天星光中涉水而来,不过几个回落,已掠过水面将落水之人救了起来。小样抓我的手立刻一紧,信誓旦旦道,“这位大侠,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大侠?
我循着月光望过去,大侠早已被里三重外三重团团围住,只能看到黑怏怏一团。我正思考要不要挤进去看看,小样已经溜得影儿都没了,我只好拨开人群奋力往前挤,拥挤之中冷不防被踩到裙摆,整个人顺势前倾,慌乱间抓了旁边人衣襟,顿时“嘶”的一片吸气声。我望了望手中的布料,被撕了衣料的青年愣了一下,感受到周围双双意味深长的目光,终是咬咬牙,满脸通红地捂着敞开的胸口跑了。
“喂,你的布。”我在后面大喊,“你别跑啊,我会赔给你的。”
那青年闻言疾走的脚步顿了顿,却终是没有回头。
我抓着手中的衣料瞧了瞧,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难怪要面子不要赔偿。
“佟小姐。”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颇为意外的声音,“你也在此,你不是?”
这声音斯文徐徐,不是宁褚又是谁。
我咬咬牙悻悻转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挤到中间来了,周围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不远处小样正站在人群里一脸鄙视地看着我。
“是宁先生啊。”我只好硬着头皮凑过去,脸上竭力维持端庄笑容,“真巧啊,能在这遇到宁先生。”然后左看右看,想找点话题,“诶,她是谁啊?”看到他怀里一身湿衣的女子时,第一时间心里就乐开了花,觉得佟老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反应过来又瞬间失落了。指着他一身白衣,简直难以相信,“你,你,是你救了她?”
怎么可能,他不是个穷书生吗?怎么会武功,怎么就成大侠了。
我还没从上一个打击中缓过神来,下一个打击不待片刻喘息立马接踵而至。被问到的怀中人似终于惊觉附近都是人,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眼前湿发,姿态优雅,一点儿也不像是落水的样子,“佟影,我们,好久不见。”
“是你,”听这熟悉的声音,再看这熟悉的面目,当真冤家路窄,一时心境竟十分难以形容,“你不待在家里,跑水里做什么?”
“你管得着吗?”
“你……”
“原来二位认识。”宁褚突然插了进来,把我刚要出口的话堵了回来。我有些气愤,只好睁大眼瞪他。
宁褚不知怎么想的,突然红了脸,双手不自然地将倚在她怀里的翟清瑶往外推了推,一脸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神情。翟清瑶似乎觉得被他推开很没面子,气呼呼地横了我一眼,几乎与我异口同声,“不认识。”说完各自撇开头。
我打算再不理他们,自顾自拉了小样就走。
但俗话怎么说来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第二天我从祠堂大门跨出来的时候,拾香告诉我,家里来了贵客,是翟大人的千金。
翟大人是谁,位居二品的礼部尚书。翟清瑶是谁?京城礼部尚书翟狄之女,当真是价值千金的千金小姐。而在她爹荣升京官之前,一直是佟老头的上司。佟老头为官几十年,从不得志的九品主簿,到如今掌管一方,也算是苦尽甘来,但是有翟清瑶在的一天,我就还在苦海,苦海无边。临安寺的主持说,这是心魔,学名称之为童年阴影。不可否认,翟清瑶他奶奶的就是我的童年阴影。
幼时在青安,佟老头还是个主簿时,他爹就已经是知县。所以她抢我玩具抢我零钱抢我小伙伴,都是年幼无知天真可爱。我反抗我抢她我打她,不仅要被佟老头追着打,还要被提着衣领过去向她道歉,直到她不哭不闹。到最后,我的东西是她的,她的东西还是她的。
后来佟老头升迁,无一例外,他老爹依然是顶头上司。直到六年前,他爹升到了京城,而我们来到了扬州。我以为好日子就此来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冤家路窄。他爹是升到京城里去了,可这个翟小姐和她母亲却被留在了扬州。
外界纷纷传言,翟大人到了京城另娶了官家小姐,早将他们母女抛下了。但佟大人不以为然,因这些传言倒对翟青瑶格外宠爱,一如他还是个小主簿时对县官千金的巴结,让我很是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总归她跟她娘住在城东老宅,与我何干?哪晓得才宽了心,人就登堂入室来了。
昨晚我带着小样回了家,佟老头因为我私带他的宝贝儿子出府且不可原谅地让他吃坏了东西,罚我在祠堂跪一晚上,今天早上佟夫人就遗憾地对我表示,本姑娘的院子荷风院已被翟小姐临时选用,希望我不要介意,人家是客,身份尊贵等等,与此同时提出我能否暂居客房。
我笑着说,不介意不介意。佟夫人遂安心地走了。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收拾包袱准备跑路,结果到了渡口,船家却道南下的船傍晚才能开船,北上的船最早也得明日午后。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走陆路的心酸,决定还是等上一等,结果刚转过身,李总管已经笑眯眯地站在身后,“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我看了看他身后跟来的两个家丁,十分垂头丧气,“我哪儿也不去,就是想出来看看咱扬州美景。”
李总管看了一眼我的包袱,十分识相的没戳破,“那小姐请回吧,老爷等候多时了。”
一个月内连着出走两次,佟老头自然非常生气,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当着翟清瑶的面这次离家出走被定性成了出门逛逛,佟大人最后和蔼地叮嘱我下次出门记得带几个丫鬟。本以为此事就此罢了,但我刚回客房不久,佟夫人就上门来,几番委婉表达,统共就是这么个意思,让我跟翟小姐多亲近亲近,毕竟他爹是京中权贵。
我捂着肚子说其实昨晚我也吃坏了肚子,佟夫人显然不信。端了厨房刚煮好的乌鸡汤让我给翟小姐送去,说是给她昨晚落水压惊。我想再辩驳,突然觉得再说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只好接过鸡汤屁颠颠跑去献殷勤。
荷风院虽不是府里最大的院子,却是最为别致的。据说前朝公主下江南时,还在这院子住过。当然这传说也可能是胡编乱造的,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这间院子确实不错,因它是建在一片荷塘之上,眼下这光景,正是红白荷花争相惊艳,绿叶悠悠互为映衬的时光。我进去时,正看到翟小姐躺在院子外的一处凉亭里午睡,拾香正坐在一边给她摇扇,甚是享受。拾香一看到我,先是惊了一惊,后又表现的十分同情,站起来道,“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用下巴示意了下手里的东西,说,“佟夫人熬了碗落汤鸡,说是给翟小姐压惊。”
约莫我声音有些大,闻言半寐的翟清瑶立刻坐了起来,眼神直盯盯看着我,“你说谁是落汤鸡?”
我忙把鸡汤端过去,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说,“翟小姐听错了,我哪敢说你是落汤鸡啊,我说的是乌鸡汤。”说罢看了一眼拾香,拾香何等聪明,立刻道,“是啊,翟小姐是您听错了,我家小姐说的确实是鸡汤。”
“是吗?”翟清瑶显然不信,“既然这样,替我谢谢佟夫人的好意。”说罢,端起鸡汤洒进了荷塘。
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你——”拾香气的直跺脚,“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她倒一点儿也不避讳,“这汤我谢也谢过了,该怎么处置已是我的事。我爱喝就喝爱倒就倒。”话到最后十分咬牙切齿,眼睛狠狠地盯着我,活像似老子欠了她十两银子。
“你说的对。是该任你处置。”遇上这娇蛮大小姐,我认了,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拾香,觉得没必要再跟她说下去,反正在这府里她是老大,连佟大人都得罪她不起,何况微不足道如拾香和我。
“既然鸡汤你已经处置了,那我该走了。”说完拉起拾香就要走。
“佟小姐。”翟清瑶的声音却已神奇般缓和下来,竟变得十分优雅,“我在这也很无聊,不知你能否陪我说说话。”
直觉告诉我,一般这种娇蛮之人突然柔和起来,后面必然带了一个小计谋,比如此时在我身后,不是站着佟夫人就是站着佟老爷,她用这种柔和的调子就是为了激我发怒,好给世人留下她温文尔雅而我刁蛮无理的映象。本姑娘自然不会上当,于是我立刻做大家闺秀状,脸上笑意盈盈,“翟小姐说的哪里话,你是京城来的贵客,能陪你说话,佟影自是求之不得。”说完,我看到拾香的嘴角明显抽了抽。
这死丫头。
身后果然有了动静,只见这声音跟着脚步一蹦一跳的跟到眼前来,“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我受不了。”
你,小样。我刚想揍他一拳。
“打扰二位小姐。”宁褚的声音适时响起,一身长衫走过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的翟清瑶,“小样一直说要找姐姐,所以下了课我就……”
翟清瑶神情竟变得分微妙,似乎想说什么,小样却已经拦在她面前,“翟姐姐,你方才说在院子里无聊,小样可以带你去玩啊,整日在府里闷死了。”
是你自己想玩吧,我在心里腹诽。
翟清瑶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带姐姐出去玩啊,外面比这好玩多了。”小样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扑闪着大眼睛一刻不停地卖萌,见翟清瑶仍在犹豫,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转而撒娇道,“姐姐,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那语气,那小样,真不愧深的佟大人嫡传。
翟清瑶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宁褚,最后竟然答应了他的胡搅蛮缠。小样立刻欢呼雀跃,拉着她就往外走。不可一世的翟清瑶竟然妥协了,真是世上有两宝,正太卖萌不可少。
我回过神来时,看到一脸茫然的宁褚还在茫然地站着,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好看。直到一旁的拾香推了推我,“小姐,你干嘛一直盯着宁先生看?”
我才发现宁褚已被我盯得满脸通红,这演技,啧啧。忙咳了咳道,“既然翟小姐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宁褚忙不迭拱手道,“小姐说的是,我也该走了。”说罢忙不迭往外走,似乎还挺焦急。
“小姐,你看他那样。”拾香一直深受我的影响,一向瞧不起迂腐文弱的书生,“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嫁给她啊。”
“那可不一定。”无视掉拾香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把昨晚遇到的事简略地同拾香讲了一遍。拾香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后,就开始语无伦次,“大,大,大,大侠,你说宁先生是大,大侠。这世上真的有大侠?大侠呀……”
趁她喃喃自语之际,我补充道,“还是个演技特别厉害的大侠,啊……”拾香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十分郑重道,“小姐,我决定了,你一定要嫁给宁先生。”
瞧!这英雄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