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月尽》忆秋思

3、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慕家长子慕槿汶忠勇有佳，退敌有功，特封为一品司马大将军，赐黄金白两，白银千两，丝绸百匹，锦缎百匹！”太监安德海尖锐的嗓音在这宁静的早晨显得十分突兀，树上的黄莺都被惊的迅速逃离了栖木。慕府众人跪在地上接受着皇上的恩赐，不明所以的奴仆们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主子们受到封赏，自己也有面子，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正是这个道理。
　　“瑾汶，你来我书房一趟。”送走了安德海，遣散了众人，慕天洲缓缓起身，语气有些沉重，虽然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担忧的意味。
　　“是。”
　　看着爷爷与大哥走向书房的背影，慕倾月眼中闪过一片阴霾。
　　“月儿？”慕枫扬见妹妹盯着离开的大哥目不转晴，出声唤道。
　　“嗯？”回过头，依旧是那双清澈不带一点杂质的眼睛。
　　“哦，没事。”
　　“那我先回房了。”
　　“唉，等一下！”慕枫扬喊住了正欲离去的慕倾月。
　　“怎么了？”
　　“我最近研究了一套枪法，想找你切磋切磋，你有空吗？”
　　“有，我晚一点就过来找你。”
　　“好。”
　　金碧辉煌的广安殿中.........
　　“怎么样？”
　　“回皇上，慕天洲和慕槿汶都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一切安好。”
　　“那就好，他们若是乖乖听话便能富贵一生，倘若有半分异心…………休怪朕不顾多年情谊！”布满了皱纹的脸颊上是身为帝王的不近人情，冷酷无情的眼睛里充满着危险的气息，即使是已经跟随在夜朗轩身边多年的安德海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上，暗卫来报，齐王殿下已经开始返京了。”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空旷的大殿，高高在上的龙椅，穿着龙袍的那个人在这一刻，看起来竟是那么的苍老与孤独，没有了平日人前的威严，疲惫的神态渐渐显露了出来，或许他也是寂寞的吧，身处于帝王家的无奈，成王败寇的斗争，即使登上了这人人渴求的至高之位，也没有几人能真正的了解他心中所想，而唯一懂他的人........已经离开了........
　　“颜夕.......颜夕.......”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摩擦着龙椅的扶手，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只有那个人懂，可是她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颜夕，你看见了吗，凌潇已经长大了，他已经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合格的继承者了，很快他就会成为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你放心，我会为他扫清所有的障碍，不会让他步我后尘的，颜夕........”微风拂过沙沙的树叶，几声莺啼伴着飘飞的梨花，如白雪般的落下，过去终究成为了历史，美好的回忆也只能存在于深深的脑海。
　　慕天洲的书房内，对坐已久的两人都没有开口，屋中的气氛显得有些不对劲，过了许久，慕天洲的一声叹息打破了这沉闷的空气。
　　“瑾汶，其实皇上对你的封赏……”
　　“孙儿明白，那日觐见皇上便警告过我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一定会低调行事的，还请爷爷放心，我断不会让慕府前程毁于一旦。”
　　“唉，伴君如伴虎，今日是左膀右臂，明日就是乱臣贼子，太多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小心为上啊！”
　　“是，谨遵爷爷教诲。”
　　短促的谈话让心照不宣的两人都再一次陷入了深思，谁也没有注意到被掀开的屋顶瓦片又被轻轻合上，一抹熟悉的身影转瞬即逝。
　　“来了？”
　　“嗯。”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大地上，逆光而立的少女身边似乎围绕着一圈淡淡的光晕，锋利的宝剑在春日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的人睁不开眼。相对而站的少年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微微出汗的手心中紧紧握着一柄玄铁制成的缨枪。两人对视了一眼，略一颔首，不约而同飞身而起，两个潇洒的身影在交汇的这一刻竟是如此和谐。
　　“左手抬高力量向前，底盘站稳，身子再前倾！”慕倾月就像师长一般，收敛了平时眼中的玩笑，一丝不苟的眼神看的慕枫扬心中有些紧张，一颗颗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到颈部，他不敢有一丝的松懈，小心应对着慕倾月的一招一式，慕倾月几乎压倒性的优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心里也越来越着急，步伐竟开始有些凌乱，手中的缨枪险些脱手。
　　“啪！”右边茂密的大树上钉着慕枫扬刚甩脱的缨枪，冲飞出的缨枪受到树干的阻拦还未停止颤栗，慕枫扬忍不住颤抖的右手还停滞在半空中。
　　“心浮气燥，急功近利，连兵器都拿不稳你研究再多的枪法又有何用？所出招式满是破绽，若是在战场上你早已命丧黄泉了！”
　　“月儿我..........对不起。”
　　慕枫扬有些受伤的语气听的慕倾月心中一紧，原本将要说的出口的那些气话，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哥，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是你要记得，总有一天你是要上战场的，你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的伤害，即使是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地方，我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慕倾月的眼中满是担忧，她这辈子最亲的就是这两个哥哥，生在权臣之家，最难得的便是真心与亲情，所以她不希望也不允许她在乎的人有一点的意外，世人所期盼的权力于她来说无关紧要，只要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能很好好的，她便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我都懂........”慕枫扬看着有些失神的妹妹，心头一痛，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慕倾月揽入怀中。他一直都知道慕倾月平时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其实她想的比谁都多，她比任何人都更没有安全感。
　　“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嗯.......”我们不会分开的，慕枫扬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入夜，繁星点点的夜空，只听见几声飞鸟的啼鸣，一团黑影穿梭在寂静无人的街道里。
　　“主子，月影阁的最新情报，齐王夜凌潇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返京的路线和时间都并未公开，朝堂中应该还没人知道此事，此番南下，他公开处理了20余人，秘密处置了监察御史，赢得了不少民心，皇上也有传位于他的想法”
　　“他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亦是最有为的皇子，于情于理都应传位于他。”
　　“是，皇上暂时不会动大将军，但是军符的话…………”
　　“哼，三十万大军的军权，除了他自己，这军符放到谁手里他都不会放心。”
　　“皇上打算换掉户部侍郎段业，但没有合适的借口，我们是帮他寻找证据，还是直接动手除掉段业？”
　　“他想换掉段业必然是有所考虑，他向来不会给自己留后顾之忧，现在我们收集证据贬了段业，以后他随便按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诛他九族，今天他能用自己一命换段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也算值了。”
　　“主子，请恕属下多嘴，我们为何一定要与皇上合作？”
　　“这些年月影阁大大小小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倘若有一天他不顾多年君臣之谊，行不仁之事，那也休怪我不义于他，毁了他苦心经营了的万里江山。”
　　“属下明白了，主子早点休息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现在还没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离开慕府的寒洛独自漫步在回月影阁的路上，夜晚的微风卷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瓣，空无一人的大街只听见树叶摩擦的声响。八年前，慕倾月从人贩子的手里赎下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孩子，当时小小的她身上便有着傲视天下的气势，自己也就是被这种气息所吸引，义无反顾的跟随在她身边，慕倾月用八年的时间，告诉了每一个选择了她的人，当年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他们名义上虽是主仆，可她待自己和其他兄弟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她为他们亲手上过药，煮过饭，他们相处的时候像普通朋友一样开着玩笑，他们吃过同一碗饭，喝过同一壶水，她把他们视为亲人和一生的朋友，而她，是他们心中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
　　“洛哥，姐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生气啊？我们是不是又要去做任务啦？”
　　寒洛刚进月影阁的大门，寒麟就迫不及待的从楼上冲了下来，拉着寒洛的手问长问短。
　　“主子没事，你放心吧，这么晚还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啊！”寒洛伸出手捏了捏矮自己一头的寒麟的脸，调侃道。
　　“姐姐说了，我还小，还会长呢！我今年才14而已！你不要一天到晚吓唬我，小心我告诉姐姐让她罚你背诗！”寒麟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再逗我有你好看”的样子，“等再过两年我就会长的比你还高，我看你到时候还说我矮！”
　　“哟，小子，长能耐了，你有本事你去跟主子告状啊，我倒要看看主子知道你这个点还没睡觉，是会罚你扫地呢还是会罚我背诗！”
　　“你！你！哼，我不跟你说了，我睡觉去！”寒麟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嘟着小嘴，扭头回了房间。
　　“这个小鬼头，仗着主子宠他就到处坑吃坑喝，现在是嘴也能说胆也肥了
　　，再不教训教训他，他不掀了月影阁才怪呢。”寒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回了房间。
　　寒麟是慕倾月在五年前捡到的小乞丐，当时的他身染重病奄奄一息，慕倾月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三天三夜，情况才有所好转。寒麟天生体弱多病，但偏偏有着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点即通，所以慕倾月也就将他留在了月影阁，成为了阎华的一员。从那之后，寒麟便将慕倾月当作了自己的长姐，慕倾月也默认了这层关系，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疼爱。
　　柳枝轻轻地摇曳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月光的反照下如同一面明镜，而这安静的一切并不会持续太久，看似平静的京城将会因为一个人的归来而变得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