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月尽》忆秋思

4、雾里看花，似曾相识 又是一年的

　　又是一年的元灯节，作为云雍年初最为盛大的节日，一大清早，街道上就能看到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慕府也不例外…………
　　“哥哥，今天晚上用完晚膳我们出去逛灯会好不好？”慕倾月拽着慕槿汶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想去啊？”
　　“嗯，你不在二哥都都不带我出去，我都快闷死了！”
　　“你整天进出慕府如无人之地一般，偶尔跟踪你一下不到三分钟就被甩了，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能在亥时回来都已经是奇迹了，你居然还敢说你快闷死了？！”刚刚回到后院的慕枫扬听见慕倾月的抱怨，一个踉跄差点没撞到头。
　　“枫扬，早功练完了？”
　　“啊！嗯。”看见慕倾月没什么特殊反应，慕枫扬悄悄吐了口气，还好没被她听见，不然天知道那小妮子会怎么捉弄自己呢。
　　“二哥，晚上去灯会吗？”慕倾月略带一点威胁的看着慕枫扬。
　　“哦，我随便，我无所谓。”慕枫扬耸了耸肩。
　　“大哥！”慕倾月晃了晃慕槿汶的手。
　　“嗯，好吧。”
　　“通知厨房今天晚膳提前半个时辰。”慕枫扬回过头吩咐道。
　　“是。”身后的侍卫领命退下。
　　“谢谢大哥！那我先回房间了！”慕倾月甜甜的一笑，看的慕枫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月儿.......有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大哥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生活。”
　　望着慕倾月轻快的背影，慕槿汶喃喃道。
　　“大哥？”慕枫扬有些不解。
　　“你当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慕槿汶自嘲的笑了笑，也离开了后院。
　　慕枫扬闻声，心头一颤。
　　晚上.......
　　人来人往的街市，形色各异的花灯，混杂着小贩们嘈杂的叫声，混入人群中的慕倾月一行人经过一番乔装看起来与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慕倾月就像一个没出过家门的孩子一样，对这热闹的地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大哥，那个花灯好漂亮啊！”
　　“大哥，我想要那个糖人！”
　　“大哥，我想吃冰糖葫芦！”
　　“好好好，想要什么就去买，今晚放你的假。”慕槿汶温柔的将慕倾月肩前的发丝拂到后面，眼中满是对妹妹的疼爱。但慕枫扬就没那么幸运了，双手提满了慕倾月一时兴起买的各种东西，慕倾月回头时正好对上慕枫扬满是幽怨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粉嫩的唇下是整齐的皓齿，清澈的眼睛如平静湛蓝的湖面，不曾沾染一丝尘土。路边二层阁楼上的男子无意间瞥到了这纯净的笑容，微微一愣，如此单纯的笑已经有多久没见到过了？上次看见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竟然久的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慕倾月似乎感受到了楼上的目光，警惕的抬头，那男子急忙撇开了脸，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慕倾月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便没有在意。
　　“呐，吃吗？”慕枫扬无聊的盯着地面，突然伸过来一串糖葫芦挡住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慕倾月难得好气的举着刚裹好糖浆不久的冰糖葫芦，慕枫扬有些诧异。
　　“吃，不吃白不吃！”本来还有一点点犹豫，但一想到慕倾月平时从自己这坑走的好东西不计其数，慕枫扬便当机立断回答道。
　　“喏。”慕倾月把手向前伸了伸，好让两手都塞满东西的慕枫扬能更容易吃到糖葫芦。
　　慕枫扬一口咬下，却吃了一嘴空气，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你逗我玩呢！”慕枫扬有些气急败坏。
　　“就是逗你玩啊，谁让你那么傻。”慕倾月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不给拉倒！”慕枫扬作势便要回府。
　　“哎哎哎！我没说不给你啊，别那么小气嘛！”慕倾月拉住慕枫扬的外袍，好声劝道，然后把冰糖葫芦再一次伸到慕枫扬嘴边，慕枫扬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还是咬了上去。
　　“说你傻，你还不信。”慕倾月把手一缩，慕枫扬又扑了个空，慕枫扬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转身走了。慕倾月连忙追了上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哥，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好不好，这糖葫芦本来也是买给你的，别生气啦！”
　　慕倾月偶尔的服软让慕枫扬很受用，“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再犯怎么办？”
　　“打屁股！”
　　“啊.........”慕枫扬张开了嘴，慕倾月连忙把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慕枫扬一口咬下，“甜吗？”慕倾月见慕枫扬面无表情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这挑山楂的技术.........”慕枫扬欲言又止。
　　“很酸吗？”慕倾月小心翼翼地问。
　　“嗯.......有所提高。”慕枫扬砸了砸嘴，一本正经地说道。
　　“切，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你又买酸了是嘛？”慕枫扬有些哭笑不得。
　　“不然呢！”慕倾月有些不满，刚才可把她吓了一跳，小时候她好心给慕枫扬带了一串糖葫芦，结果刚好碰上无良奸商，拿已经坏了用药水泡过的山楂做糖葫芦，吃起来酸的过分，自己却天真的以为这是正常的，结果差点害得慕枫扬脱水而亡，从那之后只要是酸的糖葫芦慕倾月都会直接扔掉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害了慕枫扬。
　　“好啦好啦，挺甜的，你尝一个！”慕枫扬看着满脸担心的妹妹，心里一暖。
　　“吓死我了…………”慕倾月嘟囔着咬了一口，“确实挺甜的哦！”
　　“嗯。”
　　“那就归我了，下次再给你买啊！”
　　慕倾月理所当然的拿着剩下的糖葫芦，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个死丫头，把我糖葫芦还给我！不是说好给我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慕枫扬满脸的不可置信，在慕倾月身后喊道。
　　“我改变主意啦！”慕倾月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转头做了个鬼脸。
　　“唉，你怎么这样呢！”慕枫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追了上去，和慕倾月玩闹着。
　　看着慕倾月渐渐淹没在人群中的身影，楼阁上的男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带着一点不知名的情绪，却把他身边的人吓得不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回京的第一天竟然第一次有了松动，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王爷？”严奕然试探性的问道。
　　“嗯？”夜凌潇一愣，不露声色的收回了笑容。
　　“哦，没事，就是看你有些走神，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喝茶吧。”充满磁性的声音中不带一点情绪，却由内而外透着令人心生恐惧的威压。银白色面具遮住了半边面容，无法忽视的是男子浩瀚如深海般的眼眸，没有任何的波动像一潭清水一般，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它有所改变。
　　而闹市的另一边，慕倾月正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
　　“哎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孩子撞到了慕倾月的身上。
　　“你没事吧？”慕倾月蹲下替他拍了拍刚刚摔倒时沾到的泥土。
　　“谢谢姐姐！”男孩咧开小嘴冲慕倾月笑了笑。
　　“没事，来，这个给你，以后小心点啊！”慕倾月把刚买的糖人塞到小男孩手中，捏了捏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
　　“姐姐你真好！”小男孩开心的抱住了慕倾月。
　　“姐姐，齐王今日下午已经回京了。”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慕倾月身边耳语，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点点狡黠，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很是可爱，定睛一看，原来是寒麟。
　　“阿麟，你怎么又乱跑啊！”一个男子从刚刚小男孩跑来的方向追了过来，看到抱着寒麟的慕倾月有些惊喜，自己自从上次执行完任务后就没有见到过主子，算一算也有三个月了，今日一见，主子依旧是安好，也就放心了。
　　慕倾月略一颔首，“公子。”
　　“幼弟顽劣，若是冲撞了小姐，在下替他赔礼了，还望小姐海涵。”寒辰向慕倾月抱拳举了一躬。
　　“无妨，他很可爱呢，只是这元灯节人多杂乱，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提醒。”
　　“小女子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小姐慢走。”
　　“盯紧齐王府，不用管夜凌潇。”与男子擦肩而过的时候，慕倾月低语道。
　　“是。”
　　待慕倾月等人与那对兄弟分开一段时间以后，慕枫扬不禁出声问道：“ 你们认识？”
　　“不认识啊。”
　　“我还以为你们之前见过呢，难得你没有和人家冷面相对。”
　　慕槿汶看了一眼慕倾月，嘴巴张了张
　　，却又什么都没说。
　　其实.......他们认识的吧。
　　接近亥时，京城中依旧是一片喧闹，除了售卖花灯的小贩，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借着这个举国欢庆的机会交流文章，吟诗作对，慕倾月闲来无事也就拉着两个哥哥进了文人雅士最为聚集的碧春楼。今日众人作诗的主题为山水，前面十来个公子都文采平平，所选取的景物也大都是溪流和山丘这样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所吟之诗也就不值一提了。
　　“长烟寥渡望朝暮，
　　锦画如江东流处，
　　山峻峰陡猿虎啸，
　　绝顶览尽边塞故。”
　　浑厚的男声在大厅中响起，昏昏欲睡的慕倾月瞬间睁开了半闭着的眼睛，她从容的走出房门，目光却一直不停的搜寻着刚才声音的来源。
　　“好诗！”
　　当她找到那个吟诗之人时，另一个男声从对面传来，充满吸引力的声音中透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令人忍不住想臣服于他。慕倾月微微一愣，心中警铃大作，这人的内力不在自己之下，习武时间也不会比自己短暂，若是他别有用心，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这位仁兄胸怀天下，所咏之诗倒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啊！”
　　“公子谬赞，我只是抒发心中所感罢了。”
　　慕倾月看着缓缓从对面走出的男子，黑色的束腰袍服，金色的玄纹云袖，半盘的长发用银笄挽着，英俊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令人无法忽视的更是那双幽暗又不可捉摸的眼眸，虽被银面具遮住了半张容颜，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俏容貌和高贵气质，强大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慕倾月的目光，男子转过了头，当接触到她透露着不明深意眼睛的那一刻，男子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慕倾月撇开头，她不喜欢和那个男子对视的感觉，他就像不可控制的随机事件一样，没办法看透他心中所想，甚至连捉摸他想法的头绪都没有。
　　“月儿，晚了，回去吧！”慕槿汶在房中看着妹妹有些不对劲，出声唤道。
　　“嗯，走吧。”
　　看着慕倾月渐渐离开的背影，男子有些晃神，他竟然有一丝不舍？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女子？
　　时隔多年之后，他才明白，有些人，只要一眼，便能决定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