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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记忆血块 ...

  •   四人走进院子来到客厅,菲儿只觉一股草药刺鼻之气弥漫着整个屋子,环顾四周,西首处的墙头倚立着一个药柜,那药柜越有一丈多高屋,柜子上安插着大约几十个抽屉,每一个抽屉中都摆放着一种药材。除此之外,客厅里却是朴实无华,只有几张桌椅供人歇息。

      四人安然而坐,李昱唤来仆人沏茶,菲儿从见到他起就没瞧见笑容从他的脸上溜走过,显然是欣喜若狂至极。

      “四年前你从家中告别,那时我就想,叶兄弟武功不俗,为人又是巧捷万端,豪迈不羁,在江湖上必定会大放光彩。却为何时至今日,这武林之中仍未听见你叶遥的名号?”

      菲儿听见李昱叫作夜无牙“叶遥”,心中疑惑道:“怎么牙哥哥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是了,看来李叔叔还不知道‘牙神探子’就是牙哥哥,莫非叶遥是他以前的化名?”

      小北不等夜无牙开口,抢先道:“李大哥,你可曾听过‘牙神探子”么?”若按年纪辈分来说,小北理应和菲儿一样叫李昱为叔叔,可他天性跳脱不解伦常,而李昱心胸辽阔,觉得他童性未泯又十分纯真,所以非但不感到别扭反而觉得十分的亲切,他对着小北笑道:“我虽弃武行医,但对江湖之事始终是欲忘不能,‘牙神探子’这个名号近年来屡现于江湖,听闻却无人识得其真身,怎么?你们识得他?”

      夜无牙摇了摇头,略显尴尬道:“不瞒大哥说,此人就是小弟。”菲儿见他自称“小弟”,显然是对李昱十分的敬重,熟不知夜无牙还有恭谦尊长的一面。

      李昱听后大惊失色,但他知道夜无牙决计不会欺骗自己,如今想想,自听闻那个“神探”以来,有关于他的行事作风倒和自己这位义弟甚是相像,随即放声大笑道:“哈哈哈,真没想到啊兄弟,我还道你音讯全无,莫非是出了什么不测,原来你的名字早已响彻武林!白白害我为你担心了那么久,我看这回你非得在家住上十天半个月,陪哥哥我夜夜豪饮,这才能解得了我这心中闷气!”

      夜无牙道:“大哥之言,小弟必然顺从,只是我这次来也是有事相求于大哥。”

      李昱道:“李某祖上代代行医,可自己却偏偏爱舞枪弄棍,十八岁那年不听父言出门闯荡,浪迹了江湖十几年,其中这世恶道险人情冷暖的滋味却没少尝,无奈亦没交过什么知心朋友。”菲儿见他笑颜渐褪,目光低垂,听他谈及往事时面色沉凝,隐隐约约仿佛看见一个满怀梦想的少年历经风霜后黯然回乡,心中顿时掠过一丝的伤感。听见李昱又道:“叶兄弟你放浪形骸,虽谈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大丈夫生活于世,只求问心无愧,一不伤天害理,二不假仁假义,那些道貌岸然,欺世盗名之辈大哥见得太多了。如今兄弟你逍遥自在,身在武林而心不乱,正是大哥所钦佩的,我心中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你我之间又说什么相求不相求的呢。”

      李昱的话好似一阵旋风,掀起了夜无牙心中的层层巨浪,竟令他一时哽咽,话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口来。他缓了缓神道:“人们只说我是个爱财如命的风流浪子,现下却得大哥如此青睐,我...”

      “哈哈,你怎么变得这般婆婆妈妈,大丈夫爱什么便是什么,更何况兄弟你说白了其实是个买卖人。我可听了你不少事迹,也听别人说你是个狮子嘴,漫天要价,但却从未听说你为了钱财不分黑白,颠倒是非,那些名门正派里的人,哥哥瞧上眼的也不多,下回要是来的还是些自命非凡的鼠辈,你就再抬高点价钱,连我的份也一起宰了!”

      李昱的话豪放而不失幽默,引得菲儿笑声阵阵,闲谈之际,见他正望向自己,神色颇为关注,听他又对夜无牙道:“兄弟这次来,可是为了这少女?”

      夜无牙笑道:“大哥这闻色辩息的功夫可是越来越高了,这少女叫菲儿,是弟弟的义妹,可我与她相识之时却是记忆全失,这次来就是想让大哥看看可有医治之法。”他称菲儿是自己的义妹,其意就是拉近了自己与她的关系,换句话说也就拉进了菲儿与李昱的关系。

      李昱道:“我见她面有异样,气血紊乱,又听她呼吸之时内息不调便已猜出定有疾患,可没想到却是失忆之症。来来,让我给她把把脉。”他没让菲儿来自己的跟前,反而是自己站起了身子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一点也没摆起长辈的架子来。

      菲儿这才看清李昱的脸,见他虽值中年,但头发里却已有徐徐银丝,面容虽然精炼清瘦,但又有些沧桑疲倦之感。见他浓眉深锁为自己把脉,心中确是说不出的温暖。

      李昱探脉收罢,又站起了身子来到菲儿的身后,双手在她的头上四处轻按,菲儿知道大夫平日里看病都是这样,也不避讳。

      按了一会,菲儿只觉得头上“本神”穴处隐隐作痛,李昱微微点头,回到了上首的座位对菲儿道:“姑娘姓什么?”

      菲儿摸着脑袋道:“我也忘了自己姓什么,李叔叔,你就叫我菲儿吧。”

      李昱见她话语清晰,想是记忆虽失,但神智无碍,于是道:“好好好,就叫你菲儿。”随后又对夜无牙道:“我刚刚替她把脉,只觉得有两股真气在她的体内蠢蠢欲动,但这两股真气却又相斥相克,甚是叫人不解啊。”

      小北对菲儿道:“两股气在肚子里打架么?怎么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菲儿道:“我也不知道,那李叔叔,这和我的失忆有关么?”

      李昱道:“并无多少相关,你失忆症的病根在你的脑袋里,以我的推断你在失忆之前应该是受过伤,伤在头顶,因没有及时用药调理,脑中的淤血渐渐变硬,形成了一个血块积攒在里面。换言之,也就是这个血块夺去了你的记忆。”

      菲儿低下头,思绪连篇:“居然是因为受伤,我又是怎么受的伤?为何而受伤呢?还有那两股真气又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师父只有青歌,内功心法也只受她一人所教,怎么又凭空多出了一个?难道是失忆之前?但自己对武功明明是一窍不通啊,当真奇怪至极!”一个个谜团在她的心中叠起,李昱见她六神无主,还以为她小小年纪听到自己得了这样的怪病而胆寒,于是宽慰道:“人生在世如风云无常,有时候忘却前程也不失为一件坏事。不过你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助你复原。”李昱喝了口茶又道:“我李家有一门祖传的脉穴针灸之法可以一试,等到明日便帮菲儿施针。”

      菲儿知晓事有转机,心下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旁晚时分,四人迎着月色在后院喝酒,时至晚秋,凉风有信。席间李昱问道:“叶遥与夜无牙,究竟哪个才是贤弟的真名?”夜无牙笑道:“大哥爱叫哪个便叫哪个,我自小便是个孤儿,其实叶遥这个名字也是养母告诉我的,所以也不知是真是假。”

      小北听后道:“我也是,我是被爷爷捡回来的,爷爷连姓都没给我起,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姓赵钱孙李还是周吴郑王呢。”众人哈哈大笑,菲儿得知夜无牙和小北都是孤儿,而自己也是身世未卜,颇有同病相怜之感,她此刻望着这三人,就犹如真的亲人在自己身边一样的温暖。

      四人杯酒当歌,语笑绵绵,直到亥时左右才席散安睡。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小北告别了李家独上峨眉山。临行时,夜无牙嘱咐他无需露面,将“活练珠”偷偷放回司徒玄空的寝室便可。菲儿心想,这峨眉派是武林第二大门派,想要来去自如得要多大的本事才行?但又想到在“英侠楼”时,小北制止冯道然的场面,显然他的武功比夜无牙还要厉害,于是问道:“小北哥哥只不过大我一岁,武功就到了如此境界,牙哥哥,他的师父到底是谁?”

      夜无牙道:“我四年前遭人所害,受了重伤,是李大哥救了我,我在这李宅疗养的那段日子里又结识了他,当时他的功夫就远胜于我,但我只知他的一身本事是他爷爷所传,至于他爷爷是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菲儿又道:“牙哥哥才智无双,武功卓绝,是什么人伤的你?那个人的武功想必又是极高吧。”

      夜无牙道:“这回你错了,那个人一点武功也不会。”

      菲儿歪着眉毛,不解道:“你是骗人的吧,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话...莫非是一个比你还要聪明绝顶的人物?”在菲儿心中,夜无牙堪称是当世诸葛,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所崇拜的,一想到居然有比自己偶像还要厉害的人物存在,她对这个假设自然是半点也不愿相信。

      夜无牙转过身道:“有时候一个人伤了另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武功和才智。而有时候一个人之所以会偏体鳞伤,恰恰是因为他太过聪明。所谓难得糊涂,这个道理早晚你会明白的。”说完便进了院子。菲儿见他显得有一丝低落,

      虽仍是好奇,也不敢再多问。二人回到客厅,李昱早已将医具准备妥当,菲儿第一次尝试针灸,心中略微紧张,但李昱手法娴熟,针针精准利索,菲儿丝毫没有感觉一丝的疼痛与不适。大约只过了一个时辰,治疗便已结束,李昱对菲儿道:“今天就此便可,再扎七日,在那之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想要恢复记忆不能急于一时。平日里多多休息,闲暇之余勤练内功,有助于气血通畅。我再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给你,可别嫌药苦不喝哦。”于是叫下人依着方子去镇上开了些药,菲儿应声谢过便早早回了房。

      李昱待菲儿离开后将夜无牙叫道了自己的书房,他二人以前除了探讨武学之外,对象棋也是爱不释手。二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谈,李昱道:“这少女不知是叶兄弟在什么地方遇见的,你如此为了她,莫非...”李昱知道夜无牙的脾性,他这个人有些厌世,向来是不理俗尘,能让他看上眼管上事的人可谓微乎其微。所以李昱猜测,对菲儿,夜无牙会不会有一种男女之情在她的身上。

      夜无牙当然知道李昱想说什么,他笑了笑道:“大哥怎会不知我,情爱之事我早已将它视为灰飞,而我对菲儿却是有着一些同病相怜的感情。”于是将自己独闯“祭魂庄”,怎样遇见她又救了她的事情娓娓道来。其实菲儿在他的心中就像是一个小妹妹,他虽浮生潇洒,但对自己的身世一直耿耿于怀,渴望巡查但又不敢去查,因为他知道,羁绊总带着好与坏是与非两面,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选择。而菲儿就好比他的一个念想,帮她找到哥哥也是一个深埋在自己心中的梦。

      李昱又道:“依我看,其实叶兄弟你呀并非像世人说的那样冷漠无情,可能有时候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夜无牙道:“也罢也罢,世人向来都爱探个究竟,熟不知有些事情其实没有原因,只是心中所想而已。就好比今早我吃了个包子,别人就会问,你从来都只吃面条为何今日吃起了包子?呵呵,想吃了就吃,哪有许多为何?哎,你说好笑不好笑。”

      李昱果然一笑道:“叶兄弟说的确哉,实属妙言,来来来,你我兄弟也别管那无谓的烦心琐事,再战几盘。”

      第二日,李昱为菲儿针灸过后又和夜无牙钻入了棋盘之上,菲儿见他二人不理自己只顾着下棋叙旧,实在是百无聊赖,于是一个人在房中练起了青歌传授给她的内功心法。这心法其实为“百毒神功”,菲儿自得授以来便夜夜研习,她已冲过了第一道关卡,只是这第二道关卡在她近日修行的时候迟迟无法精进,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勤奋,所以练功心切,晚饭也只吃了几口便又进房练习,却不知不久便有一场大祸将至......

      龙门镇的夜市繁华喧闹,夜无牙见这两天菲儿专注于练功,于是今晚偷得清闲,他一个人漫步在人潮汹涌的街市之中,双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慢慢吞吞,他感叹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和时光一起散步了。街道两旁陈列的饰品小吃在他的眼中穿梭不断,但他并没有太多的留意,而是在一出皮影戏前停住了脚步。他记得小时候最爱去山下的镇子里看戏,还喜欢听人说书,到现在他还记得那说书的先生姓汪,他说的最好的就是水浒传了,而他的女儿长得也是十分好看,总坐在他的身旁乖乖的等待着。

      夜无牙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安静的看戏,戏里演的是徐福东渡的故事,只听见前排的一个男孩对自己身边的妈妈问道:“妈妈妈妈,徐福叔叔最后找到神仙了吗?”

      那少妇摸了摸男孩的头笑道:“这个世上没有神仙,也没有仙药,徐福叔叔是骗那秦始皇的。”

      男孩又道:“徐福叔叔为什么要骗人呢?”

      那少妇道:“因为秦始皇想要仙药长生不老,徐福叔叔如果说没有仙药的话是要被杀头的,所以才带着家人逃走呀。”

      男孩拍了拍手道:“徐福叔叔真聪明!那个姓秦的皇帝真是个大笨蛋!”

      夜无牙见那孩子天真憨厚,倒像极了自己儿时的好友玩伴,正听得津津有味,却有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呵呵,这世间上的大多数人没想到却比不上一个孩子。”这声音低沉却又响亮,沙哑却又通明,仿佛从天上传来的一般。

      夜无牙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灰衣,手拿拂尘的老者正舒捋长须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的年纪似乎比那一日在李宅门口见到的老道人还要大,这一点是从他说话的音色中判断出来的。

      那老者旁若无人,却是自顾自的说道:“哎,天下被欲望驱使,这祸根之所在却是因我派所起,全一呀,这乱世的纷争只盼你能让它早日的平息,也不枉为师这几个月来的一番苦心了。”说完便宛若一股轻烟消散在了人流之中。

      夜无牙虽见多识广,但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如此仙风道骨的奇人倒也闻所未闻。他站起身来,施展轻功追去,可直到街尾也没再瞧见那老者的影子。他心里琢磨;“莫非真有神仙不成?”可转念一想,天下之大,千奇百态,自己未免有些大惊小怪。看到一家酒馆正巧开在旁边,于是打了一壶竹叶青来到行人较少的街道,他身子一跃,纵上一座高楼房顶,倚着房梁,一边喝酒一边俯瞰整座小镇。

      夜凉如水,酒可暖身,夜无牙并没有感觉些许寒意。他望向霓虹深处,浮华万象,此时又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个曾经让他肝肠寸断的女人,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幸不幸福。

      男人不比女人,女人总会想起令自己快乐的男人,而男人却总忘不了让自己受伤的女人,夜无牙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渐渐的,夜幕拉的更深了,一片片乌云不知在何时将月色笼罩,看来再过不久便要下起雨来。夜无牙壶里的酒也已喝完,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却看见两个朦胧的黑影从远处疾驶而来,停在了楼下。

      “师妹,你真的没看错么?”

      “不会错的,那淫贼刚刚冲我好一阵坏笑,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夜无牙顿觉这两个声音如此熟悉,于是一晃身形,箭步一飞便落在了楼旁的桅樯之上。他仔细一看,这两个人不就是“点苍派”的白彬与苏芸么?原来那一日英侠楼一别后,苏芸因为白彬突施偷袭刺杀了冯道然,责怪他暗箭伤人,有违名门正派光明磊落的行径。再加上先前畏畏缩缩,对师仇全然不顾,所以一路上对其冷眉相待。这一日来到龙门镇,白彬为博得师妹一笑,于是就带她出来夜逛闹市,同行的瘦少年林漂洋知道其中缘由,便独自留在客栈歇息。

      “点苍山”地处云南大理境内,与中原颇有距离,苏芸自小便有些贪玩,但苦闷从未下过山。这一次“诛魔大会”广邀武林群豪,所以才有幸和师兄弟去到山外的世界。可云南与杭州路途遥远,他们三人日夜兼程,只顾着赶路,却哪里有时间为繁华美景所逗留。苏芸起初仍是不愿意,但白彬善于甜言,再加上机会难得,要等到下一次下山不知又要什么时候。虽是如此,白彬也是经过了好一番相劝才求得苏芸出门。

      突然间一枝短镖飞来,苏芸双指一夹喊道:“淫贼,有本事别跑!”说完便向着前方奔去。

      白彬跟在后面喊道:“师妹,这恶贼故意引我们追他,想必前方设有埋伏,咱们还是别贸然前去的好。”可苏芸哪里肯听他的,脚步加的更快了,夜无牙眼看着他二人淹没在黑暗里,心想:“我这段日子也管了不少闲事,就由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再说那苏姑娘行事虽然有些鲁莽,但武功不低,脑子也好使。再加上他那个比猴子还要精明的师兄,应该吃不了什么大亏。”刚想离去,鼻子里却闻道一股淡淡的清幽花香,这花香好像伴随着一阵秋风拂过身旁。咦?!这是桃花的香味!其节晚秋,又怎会有桃花盛开?

      此时,夜无牙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这香味在从前的某年冬天自己也曾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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