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不羡传）》萧俊

2、童男童女

　　菲儿吃饱以后变得更加活跃起来，一会儿唱唱歌，一会儿说说笑话，青歌人称刹毒娘子，活人见了她犹如见了厉鬼，死人摊上她便是万劫不复，所以没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而菲儿天真开朗的性格让她一扫往日的寂寞与凄凉，竟然也陪她唱起了歌跳起了舞。这样看来人终归是人，并不是神，任你的心再怎么恶毒，血再怎么冰冷，被孤独侵蚀到体无完肤之后，也敌不过纯净善良的火种，只需片点星零就可以感到如沐春风...

　　“青姐姐，菲儿知道现在虽然安然无恙，可再过一阵子必定是活不长了，只是这中间的缘由我是真的很想弄清楚。我已经失去了记忆，如果不把这一切弄清楚的话，他日压上了奈何桥，
　　岂不是连孟婆汤也不必喝了。到时候定惹得黑白无常和那些小鬼笑也笑死了，我...我就是死也是个不明不白的鬼，就算做了鬼，待到中元节的时候也是一样无家可归，我...我不要...”说着说着眼泪又顺着眼眶流淌了下来。

　　青歌见她说得真真切切，样子可爱又心酸，不由得把她往怀中一揽：“瞧你说的这般认真，也真是个傻丫头。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姐姐知道和能说的，姐姐都告诉你。”

　　菲儿破涕一笑，清澈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姐姐不骗人？”

　　“呵呵，我青歌说话向来从不食言。”

　　“太好了，那姐姐到底是什么人，抓我用来做什么？我们又要到哪里去呢？”

　　“嘿嘿，我还以为你这傻丫头要问什么问题，原来只是这些，就是换做了别人告诉他也无妨。姐姐我出自‘混沌派’，派中以江湖人称蚩尤魔王的雄霸天殿下为首，立四堂三部九方，兄弟姐妹八十一人，教徒五百余众。前些日子听闻‘唤...’”菲儿见她一阵惊慌不语，像是说了不该说的秘密，随后又神色自然接着说道：“因为莫种原因，殿下不得不去修习那‘弑魔功法’，这功法的精要姐姐是不能随便说的，可最为关键的一步却是需得一百童男和一百童女，在他们交合之时吸尽他们的元气！”

　　“什...什么...？”菲儿霎时间五雷轰顶，但求这只是青歌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青歌似已察觉，眼神坚定：“姐姐没有骗你，这一百童男和一百童女不仅要在十二到十七岁之间，还要生辰八字相符相合，如果会武功的话自然更好。样貌丑的和天生疫病的都要不得，各部需在六个月之内凑齐五百童男和五百童女，送入殿下府中再交由‘盖仓颉’廖知凡老先生核算八字，这合适的自然有幸助殿下练功，不合适的...”

　　“不合适的...又怎么样？”

　　“哎，”青歌叹了口气，一丝不忍的说道：“不合适的在殿下神功大成之日赐天，歃血祭祀。”

　　菲儿终于明白之前的镇上为什么人烟荒芜，原来大多数人能逃的都已逃走，逃不掉的恐怕也已经被抓了不少。可怜自己一难躲过又是一难，这回怕是任谁也救不了自己了，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青歌见菲儿目光迷离，怕是听了自己的话以后心灰意冷。其实自己现在也是百般纠结，好不容易有个非但不怕自己，还把自己当做姐姐的可爱妹妹排忧解愁诉说心事，可偏偏赶上这个恼人的当头，如果菲儿

　　可以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那该多好，如果她入得‘混沌派’的话...想到这里似是解开了惆怅的绳结，哈哈大笑起来。

　　“好菲儿，你告诉姐姐，你当真无门无派，没有师父？”

　　“我都说了多上次，我对武功根本一窍不通，又何来门派师父之说。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信不信由你。”

　　“呵呵，不用死不用死，菲儿听姐姐的话，一会到了家什么也不要说，我说什么你只需答应就行。”

　　“咦？是真的吗？”

　　“我都说了，我刹毒娘子青歌从不食言。好了，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们很快就要到回家了。”

　　骨筏驶向一片密林，那林中烟雾缭绕，再近一些连手指也快看不到，如果是陌生人来恐怕早已困死在了这个地方。骨筏转了几个弯之后浓雾逐渐散开，慢慢的可以看见岸口是一块大青石板，板上刻着“幽骨陵”三个字。

　　青歌扶着菲儿下了筏，石板的右边是一道倾斜向上的石阶，青歌牵着菲儿的手温柔的说道：“别怕，过了石阶就到家了，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姐姐跟你说的话，任何事只需答应，不得有半句反驳，否则姐姐只能将你献给殿下，记住了么？”

　　“嗯嗯，菲儿一定听姐姐的话。...额...”

　　“又怎么了？想反悔了？”

　　“不是的青姐姐，菲儿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姐姐。”

　　“问吧。”

　　“那个，就是，荆大...不，是荆飞大坏蛋，他跟姐姐是朋友么？”

　　“哈哈哈，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荆飞人称‘游侠’，怎么会和我这个魔教的女子有来往。前几天我在寻童的路上遇见了他就和他交了手，没想到不出十招就败给了他，而我的毒却又近不了他的身，过去只是在传闻中听见他，没想到却是这般厉害，除了殿下和‘四先生’之外恐怕我们‘混沌派’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败给他以后他居然不杀我，说是知道我钻研天下奇毒，其中有一种名为‘炼狱生’，吃了之后可增数倍功力且百毒不侵。”

　　“哇塞，这么厉害！姐姐你自己吃了么？”

　　“呵呵，我要是吃了还会一下子就败给他么？菲儿你不知道这毒的可怕，它虽然可激发人的潜能增强功力，但吃了它的人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鬼魂！”

　　“活生生的鬼魂？”

　　“没错。”青歌带着菲儿走上了石阶，接着说道：“此毒名为‘炼狱生’你知道它的含义么？”

　　“寄炼狱则生，行世道则灭！”

　　“不错不错，菲儿你的确是天资聪慧，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如你所说，吃了他的人将永世不得见天日，只能存活于黑暗之间，不仅如此，还会折寿二十年！”

　　折寿二十年！看荆飞的样子大概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如果再折寿二十年恐怕活着的时间最多也是十余年了！花如此大的代价只为换来更上一层楼的功力，难道武功天下第一对他来说真的如此重要么？

　　“我一开始是宁死不肯给他毒药的，可又想想如果真的死了倒也不值得，我还有好多好多的实验要做呢。这毒害人得很，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给了他便是。但又不能白给，所以我要他用人交换。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不出一天就把你送给了我。你也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奥，我失了记忆以后就一直流落，昨天下起了大雨，我就在镇外的一家野店旁的林子边躲雨。没想到碰到了一个叫董...”不好！菲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听荆飞说那董封魔好像也是什么蚩尤魔王的人，如果让青歌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而死那这次可就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怎么了？继续说呀？”

　　“奥，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叫董不懂，是个挥着狼牙棒的胖子。他说自己是山贼要抓我回去做压寨夫人，真巧碰到了荆飞，他把我救了下来，还让我饱餐一顿，洗了个澡换了这身衣服。我原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

　　“哈哈哈，菲儿真是可爱，他若不好好的打扮你我又怎么会看上你呢？你初入江湖不久，这其中的是非险恶当然不知。那些被人们赞不绝口的大侠，清官，谁又曾真真正正的和他们相处过？人们只不过是喜欢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罢了，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别人口中的吹捧，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里，又有多少个像荆飞这样戴着侠义的皇冠却坐在虚伪的王座，还享受着万人敬仰膜拜的人呢？哼，你现在还太小，等以后会慢慢见识到的。”

　　二人走过石阶，来到了一条羊肠小道。只见道路旁窜出两个人影，一人身穿黄衫腰悬长剑，而另一人则是一袭白衣，作书生打扮，手拿一把折扇。两个人看见青歌躬身一辑，那书生说道：“原来是九姑姑回来了。”又看了看青歌身后的菲儿“九姑姑果然好手段，这娃子可比前些日子的好看的多，不只九姑姑从哪里寻来的？”

　　“子郎你还真是好眼光，我青歌收的徒弟自然是超凡脱俗，与那些寻常娃子是不能比的。”

　　什么？居然说我是她的徒弟？有没有搞错？菲儿虽然惊愕但还是保持着沉默。

　　余子郎的出乎意料并不比菲儿少，全部上下都在为童子的事情烦神，想不到这青歌居然收起了徒弟。身旁的黄衫男子说道：“原来如此，释君恭贺九姑姑获此佳徒，事不宜迟，现在就接九姑姑回府。”

　　菲儿跟在青歌的身旁，在二人的护送下穿过小道。一片青翠映入眼帘，这山花草茂盛，树木丛生，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平台，平台尽头却连着一个斜坡。四人来到坡下，青歌把菲儿搂住，纵身跃起，脚下踏着花草就像踏着云朵一样轻轻飘飘，转眼间就到了坡顶，那坡顶上又是一处更大的平野。菲儿随她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只见门上牌匾写着“祭魂庄”三个大字，那字殷红妖娆，就像用血浇上去的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四人进了府，兜兜转转来到一座帐篷前，那帐篷却是比府中任何一个房间看起来都要宽大。菲儿跟着他们走进帐篷，看见三人端坐在中间，余子郎和邢释君退到了两边，其中一女子说道：“九妹，你不把女童关进铁牢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青歌挽着菲儿回答道:“三姐你不知道，她可是我昨天新收的徒弟，不是童子。”

　　“奥？你居然收了个徒弟？”那女子似信非信“普通人躲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拜你为师，这丫头样貌不错，身段也说得过去，这一个多月来我们‘血枫’夜以继日的凑寻童子，你另外五个哥哥都在外面转红了眼忙活，你倒好，收起了什么徒弟来，依我看，还是把她献给殿下的好。”

　　“哼！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有大徒弟二徒弟，而我就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世人不是怕我就是恨我，不是躲着我就是想杀我，好不容易我遇到个聪慧，贴心的妹妹想收她为徒，你却又要让我把她送给殿下。反正她现在已经是我青歌的弟子，好啊，你要是跟我抢她就先杀了我好了！”菲儿见她一字一句，狂傲之中无不透露着凄凉之感，不禁也有些为她感动了起来。

　　“九妹，我知道你苦，你天生美艳，但偏偏喜欢与毒为伴。你为练那‘百毒神功’摒弃了情欲，整天戴着面纱不让别人看见你的样子起情愫，可你刚才也说了，世人当你为祸，说不好这丫头是别人暗中派来的卧底来害你的呢？姐姐也是关心你，眼下形势不必寻常，要在平时也就算了，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又耍起你的性子了来。”

　　原来她蒙着脸不让人看见是因为这样。菲儿心里的谜团又被揭开了一个。

　　“我不管，今天哪怕是殿下亲临，这妹妹我也是要定了！”

　　“你...”

　　“好了好了，”坐在中间的大汉一开口就让人精神一震“难得九妹喜欢，这娃娃就给了她便是。”菲儿见这大汉五十岁左右，身着一张虎皮背心，样子有点像是山中的猎人。

　　“大哥，你又惯着她。”那女子侧过身去，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呵呵，还是大哥最好了，来菲儿，快谢谢你大伯伯。”青歌高兴的跳了起来，活像个孩子一般。

　　菲儿朝那三人拜了拜，本想说些恭敬之词，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青歌说说笑笑得拉出了帐篷。想必是这些人对她极为宠溺才让她恃宠而骄，以至于行事无所顾忌。

　　青歌将菲儿带到房中，扶她在床边坐下：“你颠簸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也累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你以后就住这儿，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徒弟，他们没人敢欺负你。小菊。”说完朝外门喊了一声，一个和菲儿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走了进来。

　　“九奶奶，你叫我？”

　　“恩，这是你菲儿姑姑，这是小菊，肚子饿了或者是想干什么让她帮你就弄行了。姐姐我还有事，晚一点再来看你。”说完似乎是捡到了宝，眉开眼笑得走了出去。

　　菲儿躺在床上，对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依然是云里雾里。怎么自己就成了刹毒娘子的徒弟？虽是保住了性命，可难到自己接下来的一生都要在这样的地方呆下去么？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地方？想着想着，这些日子的疲惫一点一滴袭来，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睡着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变成了小毒娘子，站在尸骨堆积的山上吃着葡萄。这时，一个身影飞来，打翻了她手里的葡萄。那些葡萄便化作蛆虫蠕动着身子藏了起来，她吓得紧紧抱着那个人，仔细去看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身上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让人勾起回忆。是哥哥！可是等菲儿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哥哥！哥哥！”菲儿从呼喊中醒来，小菊听见声音，忙从门外赶了进来。

　　“姑姑怎么了？这...哪里有哥哥呀？”

　　“没...没什么。”菲儿用衣服擦着头上的汗，小菊赶忙端了盆水来“姑姑别弄脏了衣服，让小菊帮你擦吧。”

　　“别叫我姑姑，我们差不多大，你可以叫我菲儿啊。”

　　“她不敢的。”青歌从门外走来：“睡好了么？”

　　“恩，睡的真香。”菲儿笑了笑说道。

　　“那好，姐姐带你去吃饭，顺便让你认一认庄里的人。”说完便拉着菲儿出了屋子，来到了一座小殿内。殿里连着摆着两张长桌，桌上有酒有肉，菜色齐全。上桌只座了三个人，便是今天早上菲儿在帐篷里看见的那三个。而下桌坐了七八个人，只有余子郎和邢释君是菲儿见过的。

　　青歌在上桌坐下，她把菲儿拉在自己的身边，对她说道：“这是你三婶婶姜鸢，江湖上称她‘火鞭’，她的鞭法变化莫测，性子又刚烈如火，所以得了这个称号。”姜鸢只是对菲儿轻轻瞥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喝她的酒。

　　青歌没有停下来，看向姜鸢对面的男子说道：“这是你二伯伯林韫，外号‘混天金躯’，他的通天罡气可是一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说着走到了身穿虎皮背心的大汉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撒娇一样的说道：“这是你大伯伯，‘神臂轩辕’后邈。他的本事可就更大了，我们都把他比作活后羿，你大伯伯天生神力，他拉的弓射的箭可穿金碎石，这世上好像还没他射不穿的东西。”

　　“我听九妹说你叫菲儿，是么？”后邈看着菲儿，面色温和的说道。

　　“是...是的...”

　　“你既然入了我们‘混沌派’，拜在了九妹底下，那也算是我们的孩子了。我听说你也是一个孤儿，从出生就没见过父母，是一路流浪活到今天的是么？”

　　菲儿看见青歌暗暗对自己使着眼色，连忙说道：“是的大伯伯，我从小就无父无母，是跟着一群混混长大的。”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混沌派’上下都是孤儿，是在殿下的照顾下才活到了今天。希望你以后可以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效忠于殿下。我们是你的婶婶伯伯，那些人都是我们的弟子，你也可以称他们为叔叔哥哥。虽然江湖上称我们为邪派，但是正邪自古都是由强者来决定的。至少我们‘混沌派’做事不遮不掩，从不使阴谋诡计。不像那些名门正派，满口的仁义道德，光明磊落，其实最会耍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菲儿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并不知道什么正派邪派。这些人看起来并非十恶不赦，但他们的行事作风确实是伤天害理，从抢童男童女就可以看出来。自己这一天来脑袋里装满了疑问，反正暂时逃也逃不掉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于是敞开肚皮，长开小嘴，不管三七二十一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众人见她天真无邪，性子直爽，这和他们的草莽之气颇为相似，都对青歌这个小徒弟印象深刻。而青歌更是对她多了几分喜爱。

　　晚饭过后菲儿和青歌一起回到了房间里，小菊端来茶水侍奉，菲儿正当口渴，将茶一股脑喝了下去，刚在在饭桌上全是酒，每一点能解渴的东西。

　　青歌见她把茶喝的一干二净，眼睛里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她向菲儿挪了挪屁股，温声细语的说道：“姐姐刚刚做了一件事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怪姐姐。”

　　菲儿摸不着头脑，歪着脑袋问道：“什么事啊？姐姐你救了我的命，无论做什么事菲儿也不会怪你的。”

　　“好菲儿，你会明白姐姐的心思的。姐姐...姐姐刚刚在你的茶里下了毒。”

　　“什么！”菲儿怎么也想不到竟这样被戏弄了一番，暗地里大骂，你这妖怪，也忒狠了点，怎么可能会不怪你呢！可怜自己只能像条小虫一般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