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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湛卢神剑 冷月悬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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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悬桠,茅草如针毡,猛鬣岗荆棘丛生,污秽糜烂的山路上布满刺扎挠人的野枝毒菌。小北跟在夜无牙的屁股后面,步履蹒跚,却见他如风似箭,穿行无阻,像极了一匹正在觅食的饿狼。
夜无牙轻功造极,不出半晌便已到得山顶,小北迟一步登来,远远扬望“魍魉寨”,看见门前两个小喽啰正在偷酒喝,神色懈怠,全然没有一丝警戒。他与夜无牙相视一笑,两人趁虚而入,不费吹灰之力便进了寨子。
按照夜无牙原本所想,他意假扮成“娑婆门”贪涎堂堂主岳归楼,五浊堂主向来不显露于江湖,除了身边的几个亲信,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可谓是大海捞针。霍千钧本事不小,虽然自己和小北都可招架,但他手底下的一帮匪党人多势众,都不是什么好摆平的善茬,再加上这山头路崎石岖,而他们久居在此,早就把地形摸透,要真动起手来,兜着走的必然是自己。
他二人还没进屋,却听见一句醉人的声音说道:“周兴隆的墓诡秘机关颇为精深,霍寨主盗宝如探囊取物般易如反掌,实不愧了那‘鬼手’的名号。”
“哪里哪里,在下能为汝堂主尽犬马之劳已是三生有幸,现下又得堂主谬赞,更是荣于华衮,您要的东西千钧马上叫人拿来。”
夜无牙和小北闻其变故,决定另筹计谋,他们绕过大门,静静躲到西边一扇窗户旁,夜无牙聆壁微伺,见群寇聚首,酒肉满堂,一个娇小玲珑的身躯鹤立当中,她内身用斗篷遮掩,而衣外则披着一件大红貂袍,薄薄的面纱像是一片白云挂在脸上,从头到脚,除了那双清如水明的眼睛外,其余的肌肤都被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方才霍千钧称呼这女子叫“汝堂主”,瞧他卑躬屈膝的姿态和谦谦有礼的话语,夜无牙心中已有定数,这女子想必就是“娑婆门”妄虚堂的堂主汝婉殇。
夜无牙又将她仔细观察了一遍,见那红色貂袍异常眼熟,倒和自己送给菲儿的那件衣服十分相似,而汝婉殇的脑后贴着一个用青布绑着的物件,那东西又长又宽,虽然被貂袍所盖着,但依然彰显在外。
等了一会,一个油头拉碴的黑胖子拿着一团包袱从内舍走了出来道:“寨主,圣衣。”
霍千钧接过包袱打开,整个厅堂霎时间金光四溢,火波琉璃,他将东西递向汝婉殇道:“堂主,这便是那周老头的私房宝贝金蝉圣衣。”
小北见状,心急如焚,他扯了扯夜无牙道:“原来这家伙盗宝是为了这女人!他叫她‘堂主’,难不成这女子是‘娑婆门’的人!”
夜无牙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看来只能守株待兔了,待会等这女子走后,我们悄悄地跟着她,脚步要轻,千万不可惊动寨上的人,下了山以后再把圣衣从她的手里抢过来,但是别伤了她性命,不然日后会有大麻烦的。”
小北道:“知道啦,还是老规矩,你只管你的招财宝便是,打架就让我来,我也想见识一下五浊堂主到底有多厉害。”
“依我看你未必能胜得了她,你可知那五位堂主之中谁的武功最高?”
“我又没和他们打过,谁能知道……不会就是她吧!”
夜无牙一脸坏笑道:“你放心,我会拼死保你尸骨完存的。”
“好啊你……!”
二人斗嘴之际,却又听汝婉殇道:“有劳霍寨主费心了,还请移步随我到寨外山亭一叙,不知可否方便。”
霍千钧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夜无牙和小北慢慢跟在那两人身后,霍千钧走到寨前,那站岗的二丑喝酒被他撞见,吓得魂飞魄散,霍千钧却没说一句话,“咔嚓,咔嚓”两声响,小北就看见那倒霉的两个人被他扭断了脖子瘫软在地上,等霍千钧走远后便有人收了他们的尸体,见怪不怪得拖到后山给埋了。
夜无牙心想:“难怪‘魍魉寨’在江湖中日久不衰,官府几次围剿都铩羽而归,如此严谨残暴的统治力,实属贼帮之首。”
汝婉殇出了‘魍魉寨’后向着南边的凉亭走去,她来到亭中优雅端坐,取下身后的大长青布道:“春秋时期有一位铸剑大师叫欧冶子,霍寨主可曾听闻过他的名字?”
霍千钧道:“当然听过,不光是我,武林中有谁不知道‘剑祖’的大名。”
汝婉殇道:“这欧大师手上锻造的神剑利器冠绝华夏,‘龙渊’、‘泰阿’、‘巨阙’、‘鱼肠’,每一把都是旷世之宝,但若非要选个第一,只怕还数‘湛卢’。”
原来那日“春秋妙寇”跟踪的人是她!夜无牙终于知道那用青布包着的是什么东西了,可他若不亲眼看见也很难相信湛卢神剑会重现天地。
只见汝婉殇用她温柔细腻的手指抚摸着那巨物,像是她深爱的情郎躺在怀里一般:“我从福建传言的湛卢山中一碧水深潭里寻到了它,我虽不是个爱剑之人,但却被其刚勇所深深吸引,今日也让霍寨主一睹这传说中天下第一剑的神采。”
青布被她解开,一柄厚重纯黑,浑然无迹的铁剑夺月光之清澈,掠寒夜之萧瑟,如神明乍现般出现在霍千钧,夜无牙和小北的面前。
汝婉殇揭开一小块面纱,露出她樱桃般的嘴巴轻轻一吹,顿时龙吟阵阵,激人心脾。霍千钧赞道:“如此神剑,倒真是应了那句‘此物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啊。”
夜无牙亦自言自语道:“相传这湛卢剑名意勇绝,战无不胜,不想光是看上一眼就好似驰骋沙场,叫人热血沸腾!”
汝婉殇又从衣袖里取出金蝉圣衣道:“这宝衣是用十方玄丝所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霍寨主,你说湛卢剑能刺穿它么?”
霍千钧道:“自湛卢剑问世以来,还未曾听说过有它刺不穿的盔甲宝衣。”
汝婉殇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费尽周折寻此神剑。”
夜无牙越听越不对劲,她既然说是因为湛卢剑能穿透金蝉圣衣才将它带来,莫非只是为了她心中的一丝猜想?不光是他和小北,霍千钧此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假思索之际,一片绚烂夺目的金光夹着月色闪耀而起,三人抬眼一看,却是汝婉殇将金蝉圣衣往亭外一丢,接着一声清鸣,只见她舞起湛卢剑,一个翻身飞出凉亭,剑锋如笔,夜空作画,只“刷,刷,刷”三下,金蝉宝衣当即四分五裂开来。
就在汝婉殇举剑跃出的时候夜无牙就猜到她要做什么,此刻他再也沉不住气,“呼”地一下从灌木丛里飞出,饶是他以迅雷不及之势却也无法改变金蝉圣衣被划破的宿命。
霍千钧与汝婉殇眼见一个男子凭空蹭出,都着实吃了一惊,夜无牙身在半空中,看着金蝉圣衣的碎片如繁星般散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在快落地的时候发现满天星雨中混杂着一本小册。他来不及细想,霍千钧便已杀到,一招“捕风捉影”凌厉至极,直直的向着夜无牙的“太阳穴”要害攻来。突然腰上一痛,被人踢了一脚,
斜眼望去,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们是陈柏赣派来的人么?”那陈柏赣是姑苏太守,与周德康私交非浅,霍千钧以为自己盗墓一事已被周家查出,但官府庸碌,拿他们没有办法,所以就在江湖中找了两个好手。
“你们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吧。”汝婉殇将那小册拿在手里晃了晃道:“我不喜欢杀人,你们走吧。”
小北气道:“我们来是帮周家讨衣服的,你现在却把它划了个稀巴烂,如果再不和你打一架,这趟不是白跑了!”最后一个字说完,竟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月光底下。
“好快!”汝婉殇万万想不到这稚气未脱的少年身手竟是这般莫测难料,夜无牙却暗叫糟糕,至今为止,还没人见过汝婉殇出过手,所以她使得到底是什么武功,也没有一个人清楚。
霍千钧听见小北的话,知道他们果然是周德康找来的人,心想:“如果他们死在这里,他周家想再觅帮手可就难上加难了。”
夜无牙知他已生杀机,自己要是再不倾尽全力,只怕真要葬身在这荒郊野岭了。念头刚逝,霍千钧“嗖”的一爪便向他后颈抓来,夜无牙知他使得是独门武功“擒龙破鹰爪”,低头一缩,向前连翻了三个跟头,身子突然一转,呼得拍出右掌,霍千钧逆着袭到面前的掌风,也回了一掌。两掌相交,他只感觉手臂一麻,心中赫道:“这小子有点本事,是周德康从哪里找来的?”
夜无牙刚才那一掌并非是什么招式,只不过掌含混劲,奋力一击。为了不让霍千钧和汝婉殇瞧出自己的来路,他决定不用本身的武功。自从踏足江湖起,每逢与人交手,事后他总会偷得对方几招绝活,夜无牙恋财至深,于武学之道虽然谈不上痴迷,但也有些兴趣,
他天赋异禀,十年的经验让他通晓了各门各派的武功精华,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加之他生性随意,总是把原本的一招一式即兴篡改,所以霍千钧和他拆了二十多招,始终不知他的武功底细。
夜无牙一边抵挡,一边全神贯注地摸索着霍千钧的武功轨迹,见他双爪交错,忽上忽下,不断变换着方位,十指宛如一道勾魂的鬼链,将自己的周身要穴团团笼罩其中,只要稍不留心便会被其破皮穿骨。他突然解下自己的腰带,抓住两头,运上真气,只是一旋一转,便将霍千钧的双手牢牢绑住。
“这是哪门子技法?!”霍千钧生平近百战,却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自己的腰带作锁,破了他的武功绝招。夜无牙反手一带,扣住他的咽喉道:“金蝉圣衣如今成了一堆破烂,霍寨主只要放我们走,我保证今后不会再上这猛鬣岗,不知你意下如何?”
“哼,你们既然来一次,必定就会有第二次,我又岂能放虎归山!”谁知他双臂一震,震断了腰带,转头间探出利爪,插向夜无牙的眼睛。夜无牙左脚一抬,踢中他右臂腋下,跟着弯下身子又是一掌拍在了霍千钧的胸口。这一掌打中了他足少阴肾经上的“俞府穴”,霍千钧只感觉内息巨颤,无法喘气,喷了几口鲜血后便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夜无牙知他心狠手辣,决定不再留情,正当准备给其致命一击时,却看见小北像个木头一样站在汝婉殇面前,不进招也不说话,眼眸空洞,毫无生气,像被她试了什么法术,夺走了魂魄一般。
“哎呦!若是此时那妖女挥手一剑,我只怕真的要带着他的尸首下山了!”
夜无牙运起内力,将身旁的两个岩石重重一推,砸向汝婉殇的侧身。本以为她会向后避开,却见她仍是岿然不动,待到第一个大石砸到,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手掌触及石壁轻轻一托,那石头便高高弹起,坠落在她身后的丛林里。第二个岩石亦是被她照此方法轻松拂过,夜无牙惊叹道:“若非亲眼所见,又有谁看得出这样一个身材纤薄的女子竟身负如此神功!”可纵然自己与对方武功悬殊,但小北却不能不救,夜无牙再也顾不得什么招式之说,他一晃身形,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欺到小北身边。
“噫!这人的动作比这少年还要快!”
他左手贴在小北的背后,将真气冲入他的体内,右手箭指急点向汝婉殇肚腹的“关元穴”,他这一指出招极快,势如雷霆,但汝婉殇却像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只是退了一步便让夜无牙落了个空。
夜无牙一击不中,鼻子里突然有一股胭脂的清香袭来,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一对深邃似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眼睛里装满了苦痛,哀怨,憎恶和喜悦,仿佛禁锢着万物苍穹。
夜无牙的手渐渐垂落,脸上的肌肉也缓缓地松弛,他睡意昏沉,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让人感觉疲惫不堪,现在是时候好好的休息了……
“喂!别看她的眼睛!”
小北一声呼喝,夜无牙幡然醒悟,原来这女人精通类似催眠之类的幻术,可夺人心智。他恢复了意识,见小北又和她缠斗在一起,汝婉殇湛卢剑在手,既可用来攻敌,亦能作盾牌守御,再加上她武功本来就高小北一筹,所以显得游刃有余,不露一丝的疲态。反观小北,他的动作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脱节,招式也不如以往那般挥洒自如,夜无牙清楚他的性格,多次的久攻不下已让他逐渐焦躁不安起来,要知道真正的高手,除了武功之外,内在修为更是平日苦练的重中之重。常言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任你的功夫再高,也难说“天下无敌”这四个字,一旦遭逢劲旅,除了比拼武功以外,则更是在较量谁处变不惊,心沉气稳,这样才能在双方胶着之际寻敌破绽,自我突破。
单就武功而言,小北未必与汝婉殇相差甚远,但他童心未泯,性情稚嫩,少了点坚毅与忍耐,所以始终离那绝世高手矮上一截。
汝婉殇虽为五浊堂主之一,但她却厌恶杀戮,待人以宽,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伤人性命。所以她对小北招招留情,只是一再将其逼退,并不施以狠手。
夜无牙自然能体会这其中的端倪,他上前拉住小北道:“买卖既然泡汤,要是再丢了性命你我不成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这女人无心恋战,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正当他二人准备离开之际,突见一男一女冲上山坡,那女子挺起手中长剑奔到霍千钧身边道:“你就是那魍魉寨主霍千钧!?”
霍千钧被夜无牙伤了经脉,正在运功疗愈,见有人打扰,实在大为不快,他淡淡的说道:“是又怎样!”
那女子道:“是便将周家的金蝉圣衣交出来,然后乖乖伏法!”
夜无牙和小北对这少女都不陌生,她便是苏芸,而他身边的锦衣男子却是从没见过。
汝婉殇缓缓走向前道:“那金蝉圣衣是我让霍寨主偷的,适才已被我销毁,你们再怎么向他索要也是无济于事,还是乖乖的下山去吧。”
苏芸向夜无牙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夜无牙道:“是真的,你也想要周家的酬金?哎,只可惜我俩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劝你还是和我们一样下山的好,这女人可不好惹,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苏芸道:“要走你们走,我先为武林除去一害!”她心想:“金蝉圣衣虽然毁了,可这姓霍的是土匪恶霸,却留他不得。”于是举剑刺向霍千钧,汝婉殇一挥湛卢剑,剑气朝苏芸扑腾而来,只听“铛啷”一声响,她手里的长剑即刻断成两截。
“霍寨主为我办差有功,你们不可伤他。”
霍千钧摇晃着身体赶到汝婉殇身旁道:“多谢堂主救命之恩。”
汝婉殇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们定是要与我为难了,也罢,我若不痛下杀手,怕是不能打发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