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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邋遢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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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脸上戾气尽消,段星辰停住脚步,目光一瞥,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从卧室走了出来。那老者每走一步,足尖轻踏而落,地上的尘土粒粒飞扬,却始终悬浮在他的脚边,不升也不降。
夜无牙刚见到那老者,瞳孔便似一把静放的油纸伞般被人豁然撑开:“这老道不正是那日在李大哥家门前见到的世外高人!原来他住在这镇外的林子里,是了,这些草药食材定是他向李大哥借来的,再加上这口大鼎,莫非...?”
那老者捋了捋长须笑道:“小徒年纪尚浅,性格犟劣,只因阁下深夜到访,误以为是山贼劫舍,这才多有得罪。我看阁下风度翩翩,也不像是盗匪蛮夷之人,而老道我久居深林,与人素无来往,想必是密林偏僻,寻错了地方吧。”
段星辰见他道袍微微鼓起,说话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年迈感,心想:“听说有些道士炼丹采阳,得天地造化,岁数虽然越来越大,但精神和修为却是更攀一个巅峰。这老头一边说话,真气一边流出,看来有些门道”心中虽有些敬畏,但却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你的这口鼎里装的是什么?”
“这可不叫鼎,这是八卦炼丹炉!哼,瞧你也是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居然连这也不知道。”那少年被段星辰教训了一顿,又打他不过,见他错把丹炉当成了普通的巨鼎,便嘲笑他不识货。夜无牙和苏芸躲在丹炉之中,瞧不见其真身,听到这少年的话也是才知道自己和段星辰一样,都没认出这物的原貌。
段星辰贵为五浊堂主之一,听惯了阿谀奉承,像这等出言不逊的话平日里又有谁敢去讲?他眉头一皱,已运上十成功力,杀气化作一条飞腾的恶龙急扑向那少年。那老者挡在少年身前,右手袖袍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真气凝聚旋转,宛似一层浓密的卷云,将奔袭而来掌力的吸入了袖中,又见他振臂一抖,霎时间风清云散,段星辰全力打出的那道狂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松溪,为师早就教过你祸从口出。你又何时看见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去欺负一个哑巴了?”那老者的话虽温和,但却不失威严。
张松溪见师父貌似动了肝火,低头道:“弟...弟子知错了。”
段星辰的武功夜无牙是最清楚不过,当世武林有四大高手独领风骚,少林寺缘慈方丈,昆仑派吕神农吕大侠,混沌派蚩尤魔王雄霸天以及娑婆门的娑婆尊主,他们四个人就好比是屹立在群山之中的四座仙峰,受尽瞻仰与膜拜。而其后便是混沌派的四大长老与娑婆门的五位堂主了,段星辰在五堂之中更是位居其二,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但见这老者不费吹灰之力就卸了他“雾影乾坤功”的十成力道,手法轻灵飘逸,洒脱自如,实有当代大家宗师的风范。难不成真的是神仙下凡?夜无牙虽然戴着面具,苏芸无法看清他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屋子里激斗的声音来去匆匆,她抢过风洞,却看见段星辰那张俊俏脱俗的面容上写满了诧异,愤怒和怀疑之色。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就算是至上的尊主,再者缘慈老头,也绝不能如此轻松的破了我这神功,他...他到底是谁!”就在段星辰思绪纷乱的时候,突然有一双眼睛闯进他的视线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他一看便知是女人的眼睛。
“我早就猜到那丫头肯定躲在这炉鼎之中,等我把她和那个狗探子一起揪出来,看这老道还有什么话说。”刚一转身,那老者却已欺到自己的面前。段星辰与那老者四目相对,被他璀璨深邃的眼神所震慑,一时之间身体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寒舍鄙陋,夜色已深,明早老道便和小徒云游他方,还请阁下早些离去,勿扰清休。”
段星辰心道:“这老头好快的身法!莫非他在庇护那两个人?哼,不管你是神也好,是人也罢,我此刻就送你驾鹤西去,远离了这凡尘俗世。” 当即拍出一掌,直中那老者小腹!
段星辰一击即中,沾沾自喜,真气如排山倒海般倾巢而出!他心想,任你大罗神仙也决计受不了我这一掌!可再望向那老者,见他仍是若无其事,笑逐颜开,惊骇道:“天下真有如此神人!?”不知不觉,手掌像是陷入了一滩沼泽之中,隐隐感觉那老者的丹田内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吸力,似有一副手铐牢牢牵制着自己,怎么也无法从他的肚子上拔出。
风洞被那老者挡住,苏芸只能瞧见他健硕的背影,像极了一颗苍劲挺立的老松树。
但听段星辰“啊”的一声叫唤,跟着便有枯树坠倒的声音出现,她疑惑道:“这老道人明明没有出手,怎么那个恶贼自己飞了出去?”熟不知那老者用的是借力打力之法,将段星辰的掌劲尽数弹了回去。
那掌劲本就刚猛,反震以后,劲力之大是何等的汹涌,何等的剧烈!段星辰飞如利箭,接连撞断了三棵大树。他勉强站起身子,只感觉腹内真气四处翻滚,痛忍难当。突然喉头腥咸,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草地上刹时嫣红一片。
张松溪奔到屋外,见他摇晃着身躯狼狈的离开,连轻功也无法去用,心里顿时欢喜雀跃道:“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瞧你还狂不狂妄。”本想大声喝骂几句,但见师父还站在门口,也只好乖乖回了屋子。
羸弱的烛光忽明忽暗,那老者从蜡烛旁轻轻走过,屋子里霎时之间又被黑暗所吞噬。
夜无牙解开盖子,和苏芸出了屋,看见断树参参,粗枝狼藉,心道:“段星辰受了如此重的内伤,怕是要消停好一阵子,这老道没取他性命,也不知是有意留情还是没洞悉他的身份? ”回头看了眼木屋,心中又想:“既然段星辰都发现了我们的藏身之所,这老道的修为堪比日月,又岂会不明?难道他是在帮我们?”冥思之际,突闻苏芸道:“喂,你虽然救了我,但若是以为我会就此心存感激,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劝你不要抱有一点的非分之想,就算你武功比我高,我......”话还没说完,只见夜无牙一声不吭的扭头远去,好像这周围根本没有别人存在一样。
“切,有什么了不起,生得这般丑陋,叫你一辈子也娶不了老婆。对了!白师哥还在那庙里!”苏芸想起白彬昏迷不醒,也不知是死是活,当下赶回了破庙。来到庙前,却无白彬的影子。进庙一看,花揽月也失了踪迹,
“这就奇怪了,莫非那段星辰回来过?但他带走白师哥做什么?”又是一阵雷声轰隆,一只乌鸦坠落在墙头,兀自鸣啼不绝,让这惊险诡谲的夜晚在苏芸的心中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夜无牙走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往事一幕一幕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隐现。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一晚雪漫星月,地冻天寒,而她就像是一朵赏心悦目的梅花出现在自己的眼中,静悄悄的占领了整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膝盖,那上面印着一块伤疤,一块花瓣大小的印记,但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伤痕,曾经差点废了他整条腿,而在他身上留下这块伤疤的人正是段星辰。可在当时,别说是一条腿,就算是自己的命丢了又有如何?女人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抛弃所有,男人也是一样,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人,再聪明,再理智的男人,有时候也会连一个孩子也不如。
夜无牙摇头笑了笑,然后继续走着。待到李宅时已经过了子时,原以为大家都已熟睡,可刚进客厅,就见乳娘宝妈似是着了火般向他冲过来道:“叶公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进去看看菲儿姑娘吧。早些时候,大雨倾盆,天气渐冷,我想着菲儿姑娘一个女孩子家身子单薄,别受了风寒,于是抱了床棉被送到她屋里。谁知怎么敲门喊声都无人回应,但她房里的灯还亮着,想必是睡着了忘了熄灭。可我推门入屋后却发现她倒在地上,旁边流了一滩血迹,这可把我吓坏了,我立马叫醒了老爷,老爷现在已经在她屋里了,你也快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昱面色惨白,汗流浃背,他喝了口茶,慢慢的运起真气调理内息。夜无牙看见他的时候,便知道他刚刚定是消耗了太多的内力,才显得这般精疲力尽。
“你们刚来的那天下午,我为菲儿姑娘把脉探穴,曾说起她体内有两股真气的事你还记得么?”不等夜无牙开口,李昱的话就已说出。
“当然记得,大哥说这两股真气相斥相克,凶险得紧,难道菲儿是因此才....?”夜无牙来到菲儿的床边,见她双眼微微的张开,神色飘忽游离,双晕嫣红,嘴里喃喃自语,一会像是在笑,一会却又像是受了惊吓般错乱不堪。
李昱舒了口气,神态缓和了许多,他站起来说道:“她是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了,以致那两道真气失去控制。她体内的这两股真气,一正一邪,本是正道偏强,可走火入魔以后,那妖邪之气便立刻反噬,说来也怪,那邪气中还带着诡异的毒性。我已用金针封住了她八处大穴,又给她灌输了不少的内力,这才勉强暂时压住毒性的蔓延。”
李昱把手搭在夜无牙的肩上,目光中透露着无法说出的惆怅:“你说这姑娘是你从‘混沌派’手中救来的?”
“不错,‘混沌派’下有四老三部,我正是从其‘血枫部’祭魂庄内救得她。菲儿是被‘刹毒娘子’青歌抓上山的,莫非她中了这妖女的‘百毒神功’?”夜无牙并没有将菲儿拜青歌为师的事告诉李昱,怕他因为误会而起疑心。而他起初也只以为菲儿没有内功底子,是练不了像“百毒神功”那样的高深心法,但李昱即已探出她体内夹杂着另一种真气,就说明她之前是修习过武功的。莫非是她将自己的武功和记忆一样全部都忘记了?
李昱叹了口气,背过身去道:“‘刹毒娘子’青歌妖名远播,听说她曾自诩炼就天下奇毒,想不到这恶女虽傲,却也没有吹嘘。菲儿姑娘不仅受了她百毒神功之苦,还被她下了一种怪毒!”
“什么?菲儿居然中了青歌的毒?”夜无牙暗自心惊,不明缘由,他只道是菲儿练“百毒神功”急于求成才惹祸上身,却怎么也想不通,青歌明明收了她为徒,又为何要毒害于她?
其实正是青歌对菲儿太过喜爱,才给她施了“醉生梦死”,为的就是将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这种毒无药可解,只能每月服食秘制的药物抵抗毒性发作。菲儿为人机灵,早在青歌第一次取药时便跟在她的身后获悉了藏药之处,那药丸甚多,装在一个个的小瓶中,菲儿每个瓶子只取上两粒,青歌平日行事粗大,自然不会得知。
菲儿偷药的剂量本可保她个一年半载,夜无牙带她离开祭魂庄时她也曾犹豫过,等到药物吃完以后又该怎么办?但她年纪毕竟还小,天真烂漫,坚信船到桥头自然直,也没考虑的太多。谁知这几日她苦练“百毒神功”,功力渐盛,体内的邪气也就越来越强,而另一股刚正之气便与之冲克。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股真气就似两头狂野的猛兽般在她的体内殊死激斗。菲儿修为尚浅,如何能控制得住?不但走火入魔,连“醉生梦死”的毒性也提前发作,她此刻危在旦夕,如果六个时辰之内不能将体内的毒气化解,她的这条小命怕是无法保住。
夜无牙虽足智多谋,但到了这当口却也无计可施,李昱医术神通,如果连他也没有办法,恐怕也只能坐以待毙。夜无牙历经世间浮沉,早已勘破生死,可亲眼看着朋友死去却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他在床头坐下,用湿巾把菲儿额上的汗珠轻轻擦去,眼神中蕴含了无限的疼惜,他早已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如果此刻能有法子救她,就是拿自己生命的全部作为交换,他也是愿意的。
“对了!我怎么没想起来!”李昱突然一转身,拉起夜无牙道:“一年前,龙门镇来了一位隐士高人,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道士,还带着一个道童,就住在镇外不远处的一座山林里。”
咦?李大哥说的不就是他!夜无牙得那老者所救,知他和李昱熟识,本想日后问起他的来历,但看到菲儿伤重,就将这件事抛诸在了脑后,此刻听李昱提起他来,心中猜测道:“难不成他有办法解毒?”
只听李昱又道:“那老道士姓张,字全一,只因他衣袍残旧,不修边幅,大伙都叫他张邋遢。有一日他只身来我家中拜访,我见他仙风道骨,又听他高谈论阔,不仅精研道法医理,于武学的见解也是宁辟蹊径,独到高深,当晚便留他在家中作客。那天晚上,我们单论武功就研谈了整整一夜。你可知那老道有多大的本事?”
夜无牙见李昱回忆起那夜之事,目光炯炯有神,知他定是听到了关于武学的新理论,无法按捺激动的神情,于是道:“小弟不知,但想必那老道之言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叶兄弟你可算说对了!他道家学派乃是春秋时期一位名叫李耳的哲家所创,此人通晓万物,圆宇宙之奥妙,尚有一部旷世著作名为《道德经》,凡是学道之人都将这部经纶封为神书,那老道自然也不列外。可他当真是一位不世奇才,竟从那书理中演化出一种新的武学之道!叶兄弟对各门各派的武功熟悉颇深,但可曾听过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慢打快,借彼之力还之彼身的拳法?”
“这我倒从来没听过,不知那老道是否向大哥演示了这一路拳法?”
李昱摇了摇头道:“要自创一套武学拳法谈何容易,那张道长虽悟得要领,但还未成其形,不过我倒是与他切磋了几招。哎,不说也罢,叶兄弟,我的功夫和你比起来怎样?”
夜无牙微微一笑道:“四年前我与大哥斗过几回,都是棋逢对手,胜负未分,你我当然是在伯仲之间了。”
李昱摆了摆手道:“学武之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如今叶兄弟的武功是一年高过一年,而我却早已荒废,恐怕以此时而言,我是接不了你三十招了。”说着说着,李昱的脸上显露出了些许落寞之情,“那张道长内外兼修,不但拳术精湛,内功修为也超出了臻化的境界,恐怕比之少林寺的缘慈方丈还要高上一筹。”
夜无牙于今夜见识了张全一的武功,和李昱的看法也是如出一辙,虽说武林正道以“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五派为首,但天地浩瀚,卧虎藏龙,在自己所遇见的人当中,当数这邋遢道人张全一武功最高,但谁又敢说没有比张全一武功更高的人生于这世间?就算如今没有,千百年以后又是怎样一个说法?想到这里,他竟有些嘲笑起了自己,钱财之道不亦是般无边无际?
李昱沉寂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道:“叶兄弟莫怪,适才只顾谈论武功,我却把这要紧的事给忘了。张道长自打那一日起,便时常到家里作客,六个月前,他向我借了几味黄芪,白术与甘草,说是作为炼丹的辅药。
我曾听闻炼丹术乃道教道术之一,以点化自身阴质,使之化为阳气。张道长对我说他正在炼制一种‘九转回阳丹’,此丹药薪火刚阳之气,解万千阴毒,不是正对了菲儿姑娘的病根么!”
李昱这话好比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夜无牙恍然大悟:“我虽早就猜到那炉鼎是用来熬炼元丹,但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种神药。”只听李昱又道:“我与张道长前段时候见过面,他说此神丹功成将至,大概就在这几天。
还说他一共炼制了三颗,会送我一粒,作为临别赠礼。”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与大哥登门取来。”
李昱见夜无牙一脸殷切,笑道:“瞧把你急的,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那张道长这会儿早就夜会周公去了。等过了卯时,我再同你前去,你我也别在这干耗着,还是回屋歇息歇息吧。”
天刚破晓,夜无牙便和李昱来到了林中张全一所住的木屋旁。李昱见屋外乱树倒塌,断根残干交错纵横,茂密的绿叶堆满了一地,他奇道:“昨夜风雨滂沱,难不成这几棵大树是遭雷电所击?”夜无牙虽明其因,但一直沉默不语。
二人来到屋前,见大门敞空,原本的两扇木门竟不翼而飞,李昱心中疑道:“莫非张道长遇到了山贼强盗洗劫?但凭他的功夫,想必也不会有危险。”当即入得屋内呼喊了两声,却无人回应。
夜无牙见那口丹炉也不见了,知道张全一和他那徒弟今日就要另寻别处,云游他方,此刻怕已动身离去,正欲出屋追赶,只听李昱道:“叶兄弟,你看看这是什么。”
夜无牙回头瞧去,见他站在墙角的长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玉瓷瓶,瓶身贴着张红色的字条。李昱拿起瓶子,见那字条上写着“赠予李大夫”五个字,于是拔开瓶塞,从瓶中倒出一粒紫色的药丸。夜无牙凑近细看,那药丸珍珠般大小,却散发着浓浓的苦涩味道,但只是轻轻一闻,便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如沐春风。他和李昱相视一笑,随即出了屋子,快步向着镇里走去......
“师父,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呀,这宝炉像座大山一样沉,我背着它怕是走不了几里地。”晨光洒在朝露之上,映衬着一老一少,二人沿林间小路踱步而行。那少年一席藏青色道袍,腰上背着一口巨大的炉鼎,嘴里却是不停地念叨。
阳光穿过层层叶缝,那老者伸出手掌,一只鹧鸪飞降下来,与那晨光一起落在了老者的掌心:“万物有阴阳,虚实鼎上煎,有动乎心,必摇其精。为师传你的吐纳之法,你倒是忘得干干净净。”那少年正是张松溪,他的师父便是人称邋遢道人的张全一。
张松溪气喘吁吁,举步维艰,他支持不住,放下炉鼎道:“师父你说的倒轻巧,背着这么一个钢铁重物,哪还有心思运气修行啊。”
张全一一边抚摸那鹧鸪的羽毛一边笑道:“你自己说说看,你练那小周天功有多久了?”
张松溪擦了擦汗道:“从到这镇上师父就传给我了,差不多一年时间了吧。”脸上突然一红,心想;“哎,都这么长日子了,一点进步也没有,真是丢脸到家了。”
张全一道:“我道家宗旨,意在‘清静无为,万法自然’,你若是不改一改你浮躁善动的脾气,怕是再过个三年五载也难成气候。”他右掌一送,那鹧鸪“噗嗤”着翅膀,跃向青天,白云苍狗,竟在它渺小的身躯之下!
“‘内丹功’乃我道家练气的法门,关键是在运转大小周天,我传你的小周天功算是进阶气功,它把人体比作一个炉鼎,以上丹田为鼎,下丹田为炉。你练成之后,集‘精,气,神’三宝归元,到时我再传你大周天功,炼气化神,用绵密寂照之功,入定之力,进入到无为境界。最后若想炼神还虚,与道合真,嘿嘿,那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张松溪听得忘乎所以,他问道:“到那时是不是就真的逍遥自在,变为长生不死的神仙了?”
张全一敲了敲他的头,笑骂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起这愚昧的话来,此功练成之后,虽百病不侵,但只在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我们修道之人,求得善始善终便是长生,前朝陈抟真人修成此功,却也活了一百一十八岁。吾师火龙真人年近过百,依旧健壮不衰,都是得了这神功的好处,你往后静心修炼,自能体会其中精妙,却不可再作那春秋大梦,遗忘初心。”
说完师徒二人继续上路,途中无聊,张松溪又问道:“师父,‘九转回阳丹’既已练成,我猜接下来想必您老人家定是要闭关静修,潜心参习那‘太极功’了吧,不知您可选好了地方。”
张全一道:“陈抟真人曾于武当山上隐居二十年,终获大成,咱们现下就去那武当山。”他瞅了瞅张松溪苦闷的脸色又道:“那武当山位于湖北境内,与这相距甚远,你我就算日夜兼程,恐怕也要数月的时间。”他手背一翻,五指将炉鼎轻轻托起,张松溪如释重负,见师父一手举着巨鼎,一脚迈着大步,似是掌中无物般优雅自在,自惭形秽道:“不知何时我才能有如此的修为?即便有他老人家一半的功力,这世间也再不惧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