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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衣教其三 “交出正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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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穆清咬了口剥好的柑橘,甜得沁人心脾。唐尧知晓他嗜好,特地临行前带上了些温州贡橘替他解馋。
方才惹得拓跋苍有几分恼,听他鞺鞺鞳鞳地走下楼,失了平日步伐的沉稳。
怀肃往前走去,刚踏下第一阶发觉叶穆清顿了步子,他回头瞧了正阳王一眼。
只见叶穆清以手肘虚撑着旧朽的楼梯,一手还握着那刚剥开的橙黄橘皮,凑着脑袋去瞧一楼的光景。
还没等他定睛,便听到拓跋苍拍案而起喝了声:“守夜的饭桶都做甚去了?!”便提起还裹着棕褐粗布的长枪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去。
没想到脾气还挺臭。
叶穆清好整以暇地走下楼梯,正好看见一楼守着的便衣天策都神色匆忙往外走去。
这莫不是还出了什么大事。
算账的店小二被刚才拓跋苍震怒一番吼得一愣一愣地,低眉顺眼地躲在柜台拐角拨着算盘。
倒是叶穆清看着一副眉眼弯弯的笑面虎模样,他冷不丁出了声:“这五珠都要被你拨出梁来了。”
那店小二吓得差点把账本掉酒缸子里。
叶穆清朗声笑了几声抬脚便往外走,却被一手拉住了衣袖。
“殿下不带侍卫?”
叶穆清伸手从他掌中拉回自己的衣袖,道:“侍卫都跟那二愣子出去了,我到哪儿寻侍卫。”
易了容的怀肃感觉到叶穆清的力道才觉着自己方才失了礼,心中惴惴跟着叶穆清走了出去。
外边黄沙万里,白草枯竭,高阳灼灼。
他们正行到这龙门荒漠,南临犬戎北接胡的不太平地界,往前面那沙丘再行数十里便是玉门关。
起伏如龙的沙山叠峦将那皓蓝的天远远隔在天涯彼处,一浪又一浪的黄沙如潮扑伏而来。
不远处驿站的拴马桩处围站着些便服天策,其中顶高大的一人露出半个头来,便是拓跋苍。
朔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叶穆清伸手挡了挡风,微眯起双眸,闻到了些许腥臭气味。
拓跋苍还在厉声问询那守夜的新兵,身后众人倏地退枪相让,齐声行礼。
他一时被一群兵蛋子的声响盖了过去,打断了话头,颇有些不耐地回头,正看见那一身明黄江湖打扮的正阳王。
人群避让,叶穆清才看真切了那血腥气味的源头,一排高高低低的拴马桩旁全是横七竖八瘫倒在地的马匹尸体,肠穿肚破,血水横流,被日头晒干成了暗红刺目的污渍。
拓跋苍的爱驹,那头通体漆黑,白纹缠绕的闪电也未能幸免。
上面盘旋着三五蝇豸,泰半已死了好几个时辰了。
平日里水泼不进,不动声色的拓跋苍此刻也是显而易见地动了怒,皱着刀裁似的剑眉,目中浮着寸寸凶光。
昨晚守夜的天策新兵在一旁站得挺直,面上没有半点畏缩胆怯。
“你若再打个盹,下次死的可就不是马了!!”拓跋苍虽心中憋了口气,却不疾言厉色,也不高声厉喝,只掷地有声地诘责那新兵。
“回营再领罚。”
“是。”
叶穆清瞄着拓跋苍侧首对着他袒露出的半截脖颈上拧起的青筋有点出神,正巧被回首的拓跋苍撞着了目光。
他也坦然,顺口接了茬:“将军可有头绪?”
怀肃低头跟着叶穆清摸着自己的拇指沉思,拓跋苍瞄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这意思倒是清楚不过了,叶穆清带着这“天目”,还要装傻充愣来揶揄他。
“在下愚钝,王爷聪慧过人还请明示。”
照理说这胡夷血脉所承之人双目或碧绿或湖蓝,再不济也是含金带褐。
偏偏拓跋苍一双眼,生得漆黑又极为漂亮,摄人心魄又深不可测。
叶穆清唇边含笑,伸手捋了把被风沙拂乱的刘海,道:“这蛮夷鞑子出没的地界,想来也是不安生。”
听到蛮夷二字时拓跋苍眉头蹙得更紧了。
叶穆清甫一出口方觉不妥,但他本就不是谨言慎行的人便也不改口了。
“一不掠财二不杀人,臣倒觉得此乃示威要挟之举。”
叶穆清唇角含笑与拓跋苍对视,心头掂了掂他话外之音。
昨日三更前他们都还在外奔走搏杀,前脚才逮了怀肃,杀了红衣教恶徒,后脚便有人后半夜避人耳目暗中残杀了马群。
能行此举者,必定是个中高手,绝非他们昨夜解决的乌合之众。
已有人发觉天目被叶穆清一众带走了。
“若有人想来拜会,本王也必定奉陪到底。”
叶穆清眼底透出狡黠,笑得傲气。
“天天闷在那正阳王府中赏花听曲儿,正怕荒废了这一身本领。”
拓跋苍看他摩拳擦掌的模样,移开目光平静道:“殿下无需过虑,臣和众天策将士自会护殿下周全。”
周围众人倏地齐声更喝道:“护殿下周全!”
叶穆清倒是需不着他们袒护,他从不用宫中十六卫禁军作侍卫,他信不过任何皇兄手下的将士。
他挑的尽是唐家堡江湖出生的影卫,每一个皆是自出生便由他挑选,能为他出生入死,饮血斗杀的高手。
退一万步讲,他也舍不得折损了拓跋苍。
入夜,客栈打了烊,大堂灌进一片漆黑夜色,枯朽大门前挂着盏破破烂烂的红纸灯笼,在扬沙夜风中如同孤魂鬼火般明灭不定。
那客栈木门被风鼓吹得摧枯拉朽地哐当乱响,从罅隙中灌入的风声变了音调,像是凄厉鬼哭般呼啸着。
猛的地一声巨响,那门终是抵不住这大作狂风坍驰了一地。
那刺骨夜风更是狂恣,夹裹着沙砾铺天盖地袭进堂中。
一盏黄铜烛台打着圈滚了进来,晃了几下停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前。
倏地空中凭空亮起了一团烛火。
照出这黑夜中的模样。
那将军岿然不动好似一尊肩负着沉黑夜色的罗刹般坐在那桌前,脊梁笔直,正襟危坐,手握一杆一丈长的红缨银枪,一双比夜还沉的黑眸映照出荧荧火光。
在他咫尺前,有一红发少年蹲在桌前,他以弯刀刃面捧着根燃光烛节,抵着他鼻尖。
他笑得阴诡,仿若孤魂野鬼化了形昼伏夜出挑准了时辰来讨命。
黑夜中,银光一现,只听银枪划破风声,如同虎啸龙吟,兵戈相接之声步步相逼,乱走如蛟。
刀枪暂分之时,拓跋苍已然起身同执明拉开了距离,他长身而立于黑暗中,银枪在他手中疾旋一转后被横提在身后,枪刃上承着那节快要燃尽的白烛。
“继续。”
执明咧嘴露出犬齿,以舌舔刃,活脱脱一副如野兽般嗜杀渴血的模样。
“执明?!”
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叶穆清披着裘毛大麾,拿着柄镶着银杏的轻剑站在楼梯上。
执明看了叶穆清一眼,他留给拓跋苍的最后一个表情是志得意满的讥笑,还没得等到拓跋苍咬牙切齿地转身追击,顷刻间他已骑在了叶穆清肩上
“你又在胡闹什么?!”
正阳王话音未落,执明已将那寒光毕露的刀锋抵上了他喉间。
“胡闹?这才是我的正事。”
周围暗中潜伏的天策俱向楼上冲来,执明将刀锋抵紧了些,压得叶穆清脖间渗出血来。
“你!!你…”
叶穆清低声惊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轻信任何人。”
执明骑在他肩上,双刀勾着他脖子,一荡一荡地踢着腿,足上的金链佩环叮铃作响。
只需要再用力几分便可让叶穆清人头落地。
即便他一套问水决练得烂熟于心,也难再反败为胜。
他从一开始便戒心不足,落了下风。
执明点了他穴道,一身怪力将人高马大的叶穆清一扛便跳了二楼走廊的窗户。
“想救正阳王,拓拔将军便只身带着天目来红衣教罢。”
拓跋苍手背青筋暴起,握紧了银枪往地上猛力一掼,裂地三分,他声调蕴着沉闷震怒。
“天目呢?!!”
后方天策众将中走出一人,正是怀肃。
拓跋苍也不傻不楞,被识破也无须再佯装。
“你为甚不护着主子?!”
后面两天策答道:“王爷道想与那刺客一较高低,命我们护好怀肃道长便是。”
谁知这刺客是熟人,令人毫无防备。
“真是胡闹!”
一听这荒唐话,拓跋苍更是暴跳如雷,厉声道:“要是正阳王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等着和你们一起去午门找脑袋了!!”
众人唯诺,怀肃取下背后长剑擦了擦握在手中,在一片沉默中开口道:“贫道愿同将军前去营救正阳王。”
拓跋苍扫了他们一眼,从牙缝中重重出了口气。
“你们留在这看着道长,我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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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穆清双手被分别铐在十字木桩上,房间内陈设华丽,四处都有诡谲图符张贴,这便是红衣教的一处老巢了。
门口杵着两个五大三粗,长相粗犷的红衣教男奴,身着红裙银饰,不伦不类。
执明坐在一旁地上成堆的宣纸中乱涂乱画,一会用浓墨勾了个猪头,一会又用朱砂画了个死猪头。
叶穆清瞥着他,讥讽地笑了笑。
门外传了低远的吟唱,晦涩难懂,佶屈聱牙,嘤嘤嗡嗡,十足的恼人心智。
一声破门而入的巨响打破了这仪式,再响起的便是兵戈相交。
单是听那一声声清脆撞击之声,叶穆清便能在脑中描摹出拓跋苍是如何舞出的一招一式。
执明听着外面响动也知有人闯入,不耐地叹了口气,落笔把自己的大作糊了个乱七八糟,起身抽出双刀冲了出去。
门扉敞开,叶穆清顺着往外看去。
那坝上,篝火灼灼,从漫天红霞落日中有一殷红身影打马而来。
银甲赤袍,晚霞失色。
定冠高束,双翎扬风。
丰神俊朗,绝代英武。
披着背后映来的炽烈火光疾驰,手中银枪如龙,乱走疾舞,以千钧之势拨飞了马前的阻拦众人。
红衣教众不敢上前。
他在那院前空地中央勒停了跑马。
那马抬蹄长啸,拓跋苍怒目圆睁,倒提长枪,血色大麾翻飞如同火烧夕云。
“交出正阳王,饶你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