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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衣教其四 照着拓跋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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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兵戎装束的模样,叶穆清早已司空见惯。
但此刻看他单枪匹马,一骑绝尘而来的风姿,却是如初见般惊绝。
叶穆清又想起那日。
檐牙高啄的深宫朱墙里,他独坐肩舆内,听闻轿外胄革之声,华盖半倾。
刚过大明宫南方丹凤门,五大门道内兵如雁行。
那一众天策将士队首,赤色天字旗在凛风中猎猎卷舒。
独他翩翩年少,英姿迈往。
因着一身胡人血脉而高头大马,铜浇铁铸的筋骨,在队伍中也着实突兀。
他目不斜视。
看不见叶穆清目中青睐,唯看见前方矗不知其几千万落的重重大明众殿。
银光乍现,挑开眼前壮实如牛的红衣男奴,拓跋苍收回攻势,手被马缰勒得发白。
他俯看着跟前的明教少年。
晚霞快要落尽,那赤红天光照得执明一头红发灼灼欲燃,碧绿双眸中映出金光。
他阴鸷一笑,拓跋苍心中一沉。
执明身影一晃便凭空没了踪影,拓跋苍四顾只见几丈开外畏葸不前的红衣教众。
拓跋苍也不回首,只笃定般抬枪回手一击,便接住了那角度刁钻从脖颈后劈来的银刃。
执明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上朝准拓跋苍侧腰横劈而去,拓跋苍见状一个翻身下了马,一掌拍向那枣红马臀催他撤开。
一丈银枪,阵阵龙啸。
两柄弯刀,寸寸幽光。
两人招式来去如疾风电掣,眼花缭乱。拓跋苍找准时机顶着那明教少年的胸口刺去。
谁知执明一手死死握住了那枪刃。
他掌心用力与拓跋苍膐力相抗,殷红热血从他指缝中喷涌而出。
拓跋苍也不忍杀了这尚且年少的纤弱少年,便喝道:“放了正阳王,我不想杀你。”
那少年任由手中鲜血淋漓,笑得张狂骇人。
“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拓跋苍只觉下颚一凉,不知何处又探出的两把弯刀已横上了自己喉间。
周围一众红衣白袍的明教皆现出身形,兜帽下掩着高鼻深目的面孔。
他们脚边尽是匍匐瘫软的唐门影卫,生死不明。
拓跋苍咬牙切齿看向执明。
身后倏地又响起金革之声,原是怀肃赶来,同那些明教交锋厮杀。
他身侧尽是森森白雾,剑招凌厉,大有四两拨千斤的架势。
一袭素雪般的道袍翻飞,如鹤似云。
拓跋苍握了握手中长枪,突地反手肘击挟持自己的明教弟子腹部,那人吃痛松了手,但强行挣脱的拓跋苍依旧是挂了彩。
两人同明教厮杀正酣,却听有人朗声高呼:“放下兵戈,否则正阳王人头落地!!”
拓跋苍刚挥出枪去,便在枪下败寇溅喷而出的细密血雾中,望见了被拖到空地上来的叶穆清。
如血残阳下,叶穆清一身明黄长身而立,依旧是十足的傲骨贵气。
好似那架在他喉头不是弯刀而是平康坊花娘的玉笛一把。
“你敢动殿下一根汗毛,朝廷必带兵马踏平你红衣教。”
执明笑得前仰后合,高声笑骂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替皇帝老儿铲除异己,他可谢我都来不及罢!”
拓跋苍无言以对,眼眶震出血丝,用目光剜着他。
“你这愣子,把他带来自投罗网干甚!”
叶穆清看了眼一旁捏着剑诀的怀肃。
拓跋苍抬手揩了把面上血污,道:“要不是殿下被手下反水劫走,我也大可不必来自投罗网了。”
被揶揄的正阳王挑眉望着他,他知道拓跋苍心里在想什么。
王公纨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长枪落地,拓跋苍赤红披风饮饱了血,下摆斑斑猩红沉得风都吹不起。
怀肃也收了剑阵,两人任红衣教众绑了,同叶穆清一道带走。
红衣教这处据点不知是占的哪家达官贵人的府邸,虽是荒废破旧了些,但还是看得出些许原本的繁华气派。
拓跋苍和叶穆清被铁链绑了个结实丢进了荒败的东厢房。
厢房又冷又潮,叶穆清嚎了两句:“这么冷给生个火呗!”执明篾了他一眼,带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穆清见胡闹无果,也不纠缠,扯着四肢锁链踉踉跄跄晃到那朽败洞开的窗柩前,恰恰望到了庭中空地上架起了一木架,怀肃被结结实实绑在上面,他闭目养神的模样倒也看上去颇为怡然自得。
日暮已然落尽,夜色四合。
远方雷声鸣动,云罗中惨白雷光乍现,如衮龙摆尾而过。
庭中只剩篝火映出森森草木倒影,如厉鬼爪牙在地面上潜行流动。
凄厉如泣的夜风衬着一片诡秘寂静。
叶穆清坐回有些濡湿的干草堆上,看了眼一旁低首思量的拓跋苍,道:“元将军,你看这儿就我们俩了,来聊聊呗。”
拓跋苍瞳仁一转,看了他一眼。
其实正阳王在没了旁人后变本加厉的吊儿郎当模样,他也不陌生。
朝中众人就连皇上皆以鲜卑姓称呼他们一族,唯有至亲之人能以汉姓唤他。
叶穆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得寸进尺道:“不喜欢唤你汉姓?那…”
“五郎?”
此话一出,拓跋苍正过眼看向他。
霜冷月光一道照出他如墨眸色。
叶穆清转了转手腕处镣铐,避开他目光,低头自顾自道:“我可听崇仁坊的小娘子们道,五郎若是像他大哥一般便好了,莫像块石磬般冥顽不化。”
“这么副好皮囊,若是能风流恣意些,绝不逊色于你大哥。”
拓跋苍坐在他身旁,听了他一番胡言乱语,倒还一本正经地答了话:“大哥风华卓异,非风流二字能粗括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少时会唤你五郎。”
叶穆清话锋倏地莫名一转,让拓跋苍颇有些猝不及防。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缄默之中。
窗外狂风大作,将秋叶走石之类的皆刮了进来,叶穆清伸手揭开被吹进来盖在自己面上的黄纸。
那是符命,上边朱砂乱走的笔迹有几分熟悉,叶穆清看了两眼便将那符纸随手塞进了草堆里。
院中怀肃在狂风中双目禁闭,眉间丹朱如凝了血一般殷红欲滴,素白衣袂猎猎作响。
拓跋苍虽不懂奇门遁甲之术,但也看得出这天色异动不同寻常。
叶穆清用那干草扎起了小王八,余光瞄到拓跋苍咬着牙手下暗暗使劲扯了扯被铐在墙中的锁结,那铁锁却依旧纹丝不动。
不知从何处又传出那鼓噪嘈杂的吟唱声,如蝇鸣般似有若无又无孔不入。
俨然一派百鬼夜行的势头。
“殿下还记得梁都尉吗?”
叶穆清有些惊异拓跋苍居然主动同他搭话。
“你说的莫不是那我还没啸日换上重剑便就把他逗得团团转的梁都尉?”
拓跋苍额前刘海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神色凛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叶穆清。
“那时殿下年方十四。”
梁都尉为先皇派遣来教授众皇子武学的武将,乃当年武举进士。单论武学造诣便非平庸之辈,却在行课切磋示范中被尚是舞象之年的二皇子打败。
叶穆清此刻也不忌对上拓跋苍的眼神,颇有兴趣去探他话中深意。
“次年,殿下在高手云集的名剑大会中以问水诀和山居剑意夺得魁首,名震江湖。”
叶穆清当然也记得这事儿,当时还盛传江湖侠士皆是因他皇家出身才退让三分,拱手送了他鳌头。
狗屁。
那些人不知有多少想给王公贵胃下马威的,奈何都是些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对叶穆清无可奈何。
“殿下武艺,不说是冠绝四海,但也是一流高手之辈。”
叶穆清侧首笑而不语,待他下文。
“而殿下的影卫以唐尧为首,皆是蜀地唐家百里挑一的精英。当初殿下拒了主上指给你的禁卫,挑了这些江湖刺客为贴身影卫还惹了不少非议。”
拓跋苍嘴唇翕动,顿了片刻继续道。
“主上气恼之下还挑了当年三任武举状元,与影卫首领唐尧切磋,皆输得一败涂地。”
叶穆清知晓他话中意图。
无论是他,还是唐尧,以至他的众影卫,在江湖内皆是罕见敌手。
即便毫无防备,也不会轻易被一群明教弟子和一个无名之辈的执明弄得如此狼狈。
叶穆清本就没指望演的这出真能唬着拓跋苍。
破绽百出,蹩脚儿戏。
他伸手晃了晃手上镣铐,轻而易举便将其解下随手丢在了草堆里。
叶穆清笑了起来,站直了居高临下地望着单屈一膝的拓跋苍。
“元将军从何时发觉的?”
“殿下赏我一记银针那夜。”
明明拓跋苍语气平静,但叶穆清却总觉着听到了几分咬牙切齿。
“明知是出戏,你又何必单枪匹马来赴这鸿门?”
屋外人声渐弱,风声也小了不少。
雷鸣电闪后却没有落雨,乌云散了些,露出那澄白月光。
照着拓跋苍身上冷硬铁甲光华流转,他凝视着叶穆清,没有答一个字。
于情于理,他作为朝臣武官,保正阳王安危皆是义不容辞。
即便知是计,也得奉陪到底。
叶穆清得逞般低声笑了起来,想了片刻又辩解了一句:“不过你那爱驹闪电和那些战马可不是我杀的。”
他身前塞了符纸的干草堆突然渗出了不少血红的朱砂,叶穆清将手里散开的草人丢在地上,看向窗外道。
“结束了。”
窗前猛地荡下一个倒掉的人影,一头赤红卷发,一双翠绿双眸,肤白如雪却无甚血色。
执明咧嘴一笑,露出犬齿道:“殿下,完事了。”
叶穆清也习惯了他如此一惊一乍,摆了摆手道:“来给拓跋将军解绑。”
一道银光闪过,执明将那钥匙抛进屋便跑了。叶穆清骂了句臭小子,准备去拾那钥匙给拓跋苍开锁。
“末将自己来便是,不敢劳烦。”
叶穆清虽动作一滞,面色却如常,对他疏离不恼不怒,转身不语推门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