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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衣教其一 他一双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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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本就川蜀唐门出生,能讲得出几句官话已是不易,带点口音也可以理解。叶穆清本就不是重规矩守方圆的人,自然也不会计较,只是有时会调笑两句。
“……”
唐尧沉默了片刻,一时尴尬得开不了口。
叶穆清摆手止了他的话头,道:“外面埋伏的都处理妥当了?”
“是。”
叶穆清踱步到房间一端推开了那纸窗,外面的月色倾洒入屋铺陈一地,通透而清凉。
远方的树与山连成一片黛色,静伏于大地之上,与夜一般莫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多少人觊觎这王权。”
叶穆清转过身,半面隐入黑暗,半面曝于月光下,俊朗的面容上毫无表情,莫名地有几分阴狠。
“派几个人守着,你下去罢。”
唐尧知晓自家主人心情不佳便没有多话,便隐入了黑暗中。
这小客栈说不上破烂,但定是比不上宫里,叶穆清皱着眉头伸手抹了一把窗框上的积灰,甩了甩手去脱衣沐浴。
店里的小二帮他打了热水备了浴桶,那桶并不大,大抵是一般女子用的尺寸被拿来凑数,对于人高马大的叶穆清来说颇有些勉强。
他坐进那桶里,双臂攀着桶沿,一身光洁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他从小习武,不似一般的王公贵族一般羸弱。
“王爷真是好兴致。”
叶穆清闻声抬头,透过桶中腾起的袅袅水汽并不能将对方看得真切。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红发碧眼,因为年龄不大连男女都有些难以分辨。
那小孩儿一身明教弟子着装,背后背着双刀。
他笑的狡黠,面上神情满是不与年龄相称的倨傲。
叶穆清即便是看不真切也知道来者何人,回道:“本王这才出了长安几里,教主便派人来迎我了?”
“正阳王的安危可马虎不得啊。”
“那我也未见你出手助过唐尧。”
叶穆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那小孩取下双刀拿在手中把玩,他手活灵山不知怎的将那刀柄绕着指间旋了两圈,那刀通体流光,在暗中无光也能自明,黄蓝光芒交相辉映,一刹间映出他碧绿幽深的猫瞳。
“殿下要拉拢他怕是无甚可能,不如斩草除根…”
童音稚嫩,却吐露出骇人的狠厉话语。
叶穆清抬眼与他对视,常人都会惧那小孩古怪外貌几分,叶穆清不但不惧,气势还无端的凌厉逼人起来,缓缓道。
“执明,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那小孩一愣,眼神中虽仍有不甘,口头也只能道一句“不敢。”
“嘭”地一声巨响,那门被人一脚踹开。
拓跋苍穿戴整齐,倒提着一把长枪伫在门口,面色阴沉不耐。
俨然一副戒备警觉的模样。
房间内只有叶穆清一人在木桶中泡澡,并未有其他人身影。
叶穆清仰头斜睨门口闯进的将军,道:“将军如此匆忙闯入所为何事?”
拓跋苍寒着一张脸,冷声道:“在下听见异样响动,担心王爷安危才闯入。”
“王爷恕罪。”
他目光如炬凝视着浴桶里的正阳王,语气中却无丝毫谦卑。
“你如此尽忠尽责,我怎会怪罪你?”
叶穆清笑道。
拓跋苍不作言语,警惕四顾却并未发现半点蛛丝马迹,他步伐沉稳走到窗前,夜风拂来吹得他额前的刘海微动。
叶穆清面不改色地望着他紧绷面容,正因他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添了几分禁欲的肃穆。而这独特的男子气概却恰恰正中叶穆清的下怀。
“王爷沐浴,却将这门窗大开,不觉寒凉?”
他声线醇厚却又如磐石冷硬。
房内一时只有水被搅动的轻微声线,叶穆清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桶里,一身矫健肌肉一览无余。他将澡巾一把甩在桶沿上,道:“将军过来些,方便说话。”
拓跋苍顿了顿,还是走近了浴桶旁。哪知叶穆清竟猛地窜起身来,以双掌支撑在桶边上,与跟前的拓跋苍相距一拳不到。拓跋苍也岿然不动,不躲不闪,皱眉看着俊俏的正阳王。
“将军如此关心本王,不如搬来同住便可时时刻刻护我周全了。”叶穆清声音轻还带着笑意,身上的热气也仿佛在撩拨,又像是在威慑面前的男人。
拓跋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明显不太愿意与他接近,被他突兀动作溅了一身水也只不咸不淡地道了句“不敢”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消匿在楼下,窗外倒挂下来一个人影,一头赤红卷发如烈焰在夜风中扬起。
“我看还是弄死他吧。“
叶穆清抬眼望着执明,用不轻不重却不容置喙的声音说了句:“不准动他,我最后说一遍。”
执明瘪了瘪嘴有些不快地后翻跳进了林子里。
次日,众人启程,继续沿着官道前行,眼看要抵达下一个镇子时却被官府的人给拦了,拓跋苍手下的人去交代了两句很快便放行了。拓跋苍掀起那布帘叫来副官问询,才知为何这通往龙门荒漠的官道上最近进出管制较为严苛。
近来突厥在中原作乱越发猖獗,靠近河西走廊更是随处可见杀烧抢掠的西突厥,庭州等地惶惶不安。
最近在这附近镇上就突然多了不少人暴尸荒野,全都被剜了双目,让当地官府也十分棘手。
叶穆清看听完情报的拓跋苍一脸猜测不透的沉重,大抵也猜到了他能想些什么。
明教擅暗杀,且此地离明教不远,这嫌疑便已背了七八分。
而明教源起波斯,和突厥联手作乱也不是不无可能。
马车已经进了镇上,外面一片人声鼎沸,叶穆清把玩着领上的毛裘,漫不经心道:“除却明教还有些邪门歪道的分支也在这一带,这种把戏想必还是这些小门小派更擅长。”
拓跋苍看了他一眼,道:“王爷料事如神,在下还未开口就知我怀疑明教。”
他这话当然是话中有话,人精如叶穆清能听不出来?昨夜拓跋苍闯入他房中定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也的确是和拓跋苍在互相试探。
拓跋苍虽传言是忠贞不二的骨鲠之臣,但叶穆清却觉得他像是一滩搅不开的稠墨,探不到底。
他知道叶穆清和明教有关系却不点破,也不告知皇兄,这一点最是耐人寻味。
镇上命案频发,四处都是人心惶惶,导致街上并不太热闹繁华。行人小贩神色间都有些仓皇不安,脚步匆忙。
在酒楼前众人下了马车,唐尧不知何时又现身在叶穆清身旁,他常年带着那面具,也看不出脸上有甚神情变化。他在叶穆清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又隐入了暗处。
酒楼本来就没什么客人,不一会便被清了场。
叶穆清坐在桌前,手持一把素色折扇,迎面来了拓跋苍入席。桌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珍馐令人垂涎,叶穆清道:“听闻拓拔将军出生洛阳,我特意叫厨子做了熘鱼焙面和大葱鲍鱼。”
拓跋苍面色不改不卑不亢与叶穆清一幅笑得和煦的模样形成对比。给人一种仿佛拓跋苍才是上位者的错觉。
“殿下厚爱,在下惶恐。”
叶穆清笑容未褪,眼里笑意却冷了不少。
“方才我听闻这一带城镇的命案是有异教蛮夷作祟。”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双眼。”
叶穆清倏地合上折扇,啪地一声。
“将军可曾听闻过,夺魂眼?”
拓跋苍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要不是看到他喉头猛力吞咽的动作还会让人以为他仿佛在故作深沉。
叶穆清不等他回答,转过目光继续道:“道教所谓夺魂目,也称天目。拥有此物之人阳寿不长,却有莫测神力。”
“更有甚者,称将其剜出供奉,可得王道。”
叶穆清凝视着拓跋苍深不可测的眸子,竭力想一探他的心思。
要知他这话中意味可是昭然若示。
拓跋苍抬起护手蹭了蹭嘴角,皱着眉有些不耐地看着正阳王装神弄鬼。
“在下不信那些蛇鬼牛神之说,只觉此事扰得民心惶惶,自当彻查。”
叶穆清轻笑一声,眼里透着冻寒,转身带着几个人出了酒楼。
拓跋苍看了眼叶穆清颀长高大的背影,手中夹菜的动作缓了片刻。
暮色四合,城中宵禁,点灯的人家都没几户,更别说街上人烟寥寥。
只剩县衙前一株枯树上昏鸦聒鸣,树下阴暗处站着一人,一身黑衣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慵懒的桃花眼。
不见五指的暗中闪出一矮小人影,一头红发如夜中明灭的暗火。
“再杀这城中的壮年男子都要死光啦。”
那高大男人一巴掌拍在执明的脑袋上拍得他踉跄几步。
“你还敢提?我只叫你把天目找出来,谁教你去杀人了。”
执明愤懑地将双刀插进地里,揉了揉脑袋。
“要不是你争着抢活,我早就把差事给唐尧了,也轮不着我替你想这个锅怎么甩。”
叶穆清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我杀的是红衣教的间谍…又不是杀的村民。”
执明嘟囔着。
一旁暗中还藏着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身影,银白的半面面具一看便知是唐家堡的人。
唐尧站在叶穆清背后,露在面具外的嘴角一勾,仿佛在幸灾乐祸地讥笑。
当然也只有执明看得到他那模样,红发少年翻了个白眼默不作声地挨训。
“今晚继续找,他一定在城里,不能被红衣教捷足先登。”叶穆清话音刚落,便被接了茬。
“王爷找的,可是在下?”
从前方大路迎面逆着冷如霜雪的月光走来一人。
那人白衣胜雪,莲冠高束,背上一把剑比他衣裳更白,剑气森然,如雪之降。
他一双狭长双眸映着月色好似古井深潭般玄妙莫测,仿佛盛着宇宙洪荒,星辰流转,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