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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现世其六 千叶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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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穆清站在怀肃跟前,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复应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桌前的长峥,那阴阳怪气的校医跟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医务室里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响声,温度过低的冷气配上静默让气氛有些明显的尴尬。
僵持了大概半分钟,长峥“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放在桌上,起身掏出根烟,一边点火一边出了门。
叶穆清等脚步声渐弱,才开口道:“我又梦见了。”
他嗓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并不是个好梦。
“也许你听起来会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有个人,我跟他也不算太熟,却总是…似曾相识。”
叶穆清烦躁地松了松衬衫的纽扣。
“更不可理喻的是我总觉得他也知道我的梦,也在受其中影响。听起来我简直就是疯了…”
怀肃靠在病床上轻笑了声,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对于我这个‘神棍’来说,还有什么事称得上荒唐。”
叶穆清看上去有些疲倦,精神状况不佳。
怀肃继续道:“有些事恐怕我也帮不了你太多,你得自己去找答案。”
窗外的蝉聒噪地嘶鸣,明亮的天光照入室内让人都能感受到室外的热度。
令人眩晕的光亮。
叶穆清沉默了片刻,掏出手机订了晚上回杭州的机票,匆匆说了句谢了就走了。
房间内一片静默,怀肃眼盲,不声不响地坐在病床上。
门被打开,又有人走了进来坐在一旁的办公桌前。
“你叫他去了?”
书页被长峥翻得刷刷作响,他抬头看了眼床上的青年,没料到怀肃仿佛感受到他视线般转过头来。
长峥难得地慌神错开,转念一想却暗骂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是他自己去了。”
长峥笔锋一转,在病例上勾勾画画,道:
“他也是可怜,若是让我选,要么记得清清楚楚,要么便忘得丝毫不剩。”
“可命由不得你选。”
怀肃仿佛在跟他对哑谜,淡淡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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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穆清走的匆忙,撂了学校的摊子,颇有几分意气用事的意味。
抵达杭州后也只好联系了学院请假搪塞,杭州未必比c市凉快多少,气温热得都近乎毒辣。
街上小贩的叫卖,人群的交谈,全都是他熟悉的方言,连臭水沟的味儿他都觉得亲切。
江南雨水充沛,他好巧不巧正好碰上大雨,路上的人都在奔走躲雨,小摊贩也都撤了。
叶穆清一时也没想好理由,不知回家里去怎么交代,恍惚想起家中老宅就在这附近,便按着幼时记忆的大致方位赶了过去。
这雨势骇人,倾盆而下且一直没有舒缓之势,等叶穆清赶到那宅子门口时已成了落汤鸡。
头顶上天色阴沉,光线黯淡,雨虽大,却无甚雷光。
叶穆清摇了摇复建后换上的新门锁,抖了自己一手的灰尘,说来也是有些凑巧,他好几年没回过这老宅子,却还从行李里找出了钥匙。
叶穆清试探地拧了下门锁,吱呀一声,那古朴的木门便敞开了。
他一路小跑走过露天的庭院,站在正房门前往身后瞥了一眼,院子里植物兀自生长倒也茁壮,一派无人打理却生机盎然的不羁模样。
他穿过正房之后的回廊,一直到了后院,看到了那间庄严肃穆的祠堂。
在细密磅礴的雨幕中,仿佛一个坐立不动的威严老者。
叶穆清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悸,步子慢了下来。
那祠堂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跪在中央,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过错,捧着别人施舍的烛台,惶惶地守着,等着。
他现在可以转身就走,离开这里,但那些梦境永远不会离开他。
雨仍旧冲刷着天幕之下的万物,这庭院有些古怪,连虫鸣蝉声都听不到,只有雨滴敲打着叶片的声响。
叶穆清推开祠堂的门。
浓重如夜色的黑暗和呛人的尘土一拥而上扑向他。
他踏入屋内的第一步,便仿佛与外界隔绝了。
雨声逐渐在身后湮灭,被死寂代替。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做好心理准备免得等会照出个陈年古尸之类的被吓得尿裤档。
然而什么都没有。
祠堂至少有十年没有人来过了,这是被本家荒废的地方,叶穆清甚至觉得这儿可能是专门为了让他关禁闭造的地方了。
坐垫前的台子上好像架着什么东西,但灰尘太厚已经遮去了他的本来面目,只看得清是一大一小两把器物。
叶穆清小心翼翼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露出了那物的原貌。
那是一轻一重两把剑,剑身方正锋利,一把灵动纤细,一把悍然威严。
鎏金剑体,光华流转。
千叶长生,泰阿威道。
叶穆清不自觉地握住那剑柄,每一道花纹在他手上的触感都似曾相识。那剑通体金光熠熠,在黑暗中都散发着暖光光亮,让叶穆清安心不少。
他握住那轻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一招一式都仿佛被铭入了魂魄中,出招便水到渠成。
这一收招却不小心打碎了台上的另一件器物。
那绘着青莲的瓷瓶应声而碎,里边的液体溅得遍地都是。
乌红发黑的黏稠液体淌了一地,一直流到叶穆清的脚边,那血腥气钻入他的鼻间,除却腥味还有一股莫名的异香。
那味道仿佛化了形一般在他脑子中搅动扩张,叶穆清头脑又疼又胀,一时间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他腿一软跪了下去,那血腥味儿更浓了,将他拽得起不了身。
他猛地想起这似曾相似的味道。
是元苍带的那个玉佩。
叶穆清一头栽进那血泊中,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已鸟语花香、树木茂盛的庭院,四遭却有宫墙勾檐、亭台楼阁,看来是皇宫之类的地方。
这是他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梦境。他只能观看,不能改变。
“殿下,殿下……”
叶穆清躺在竹椅上乘凉小憩,缓缓醒转,听闻有人唤自己。
那男子绫罗紫袍、束金玉带十三銙,一看便是三品以上,位極人臣,相貌端正,眉宇間透出一股睿智,卻又讓人覺得他城府頗深。
“皇上这次怕是真被明教扩张之事惹恼了,李仲被弹劾,我们便在朝中又失了一枚棋,本若是举荐他去清查此事便能蒙混过关,但目前看来朝中除他之外只有一个人选……”
叶穆清掸了掸落在衣襟上的叶子,笑道:”拓跋苍。“
“子言,你莫要杞人忧天了,皇兄虽脾性难料,但现在□□不安定,这才是他最大的肉中刺。对穆萨他们他至多警告一二,不会浪费兵力。“
“然这拓跋苍却是个骨鲠之臣,虽是武将却智谋不浅,我就怕他这番探查警告……“
“我会想办法看着他的。”
“子言,我看这株前些日子西域进贡的郁香开得极好,你今日就将它带回去吧。“
叶穆清打断道,随即起身将楚子言和一院子的绿意葱郁落在身后,摇着扇子转身便走了。
他会不了解拓跋苍?
当朝悍将、威名远扬的从二品镇军大将军,青年才俊,而立未及便已是战功显赫。为人刚正不阿、凛然正派,与朝中文武皆是点头之交,不站队结派。
而如今正是盛世,胡汉水乳交融,不分你我,不仅是朝中大城,就连皇家帝宗也有一脉相承的胡人血脉。
其父拓跋桓乃是天策府前府主,位极天策上将,当朝武官之首。血脉一承游牧鲜卑皇族,祖姓拓跋,后汉化为“元”姓。
拓跋苍有四兄一弟,其长兄拓跋琛少时英武风流,名贯长安五陵,后受封为安西大都护,前往高昌西州都护府,身负镇守西突厥重任。
余下三兄皆战死疆场,最小的幺弟也年少夭折。
说来也是可笑,他正阳王叶穆清虽有龙阳之癖,但却与他人口味相异,不知怎的偏偏就看中了这冷硬的将军。
当年他还是五皇子,拓跋苍还只是个跟着他人的校尉小将时,仅仅是倾盖于深宫高墙内,叶穆清就忘不掉他那双墨一样浓黑的眸子。
幽深莫测。
几日后,早朝上皇上准了正阳王同元苍一道去明教探查,众人颇有几分意外。
礼部以尚书楚淮楚子言为首,皆乃正阳王心腹。外交事务由叶穆清一手遮天也情有可原。
也不知皇上存的什么心思,近些年由着叶穆清胡来。
他以余光瞥了瞥一旁站着的辅国将军。
那拓跋苍听见倒是面上无甚波澜,只是一幅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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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耽误太久,他们便出发了。因探查明教不得大张旗鼓,所以两人也算是微服私访,所乘马车虽不算奢华却也宽敞。
拓跋苍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正阳王,平静道:“殿下怎不带丫鬟。”
宫中之人皆知道叶穆清脾气怪异,私下行事完全凭照自己喜好,完全不似一个王公贵族。
“搞那么大张旗鼓,生怕明教不知道我们是谁?”
叶穆清答道。
“我也不是不会穿衣吃饭,带着些一天都想爬上我床的女人无甚用处。”
拓跋苍听他口无遮拦,毫无包袱的一通露骨胡话一时也被震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叶穆清一时无所事事便端详起元苍。
高鼻深目,眉若刀裁,目如稠墨,唇似刃锋,他面目虽俊朗得接近霸道,但生得不似中原人,轮廓深邃得有些接近胡人。
他漫不经心道:“倒是将军,怎自告奋勇找了这趟差事。”
“在下只是干了他人不愿干的事。”
叶穆清听他规规矩矩的回答也就一笑了之。这人虽话语尊敬谦卑得毫无破绽,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一行人到了一处客栈便停下准备休息一晚。
客栈房间不够,叶穆清等人也不方便亮出身份赶人,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是给他们银两,那些住客也不愿另寻住处。
叶穆清坐在木桌前,好整以暇地打趣道:“不若将军便同我挤一挤罢。”
四遭仆从皆是面色一变,拓跋苍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敢,在下今晚便在楼下休息就是。”
叶穆清押了一口茶,不是什么金贵茶叶,还放了些葱姜,口感怪异,权当解渴,由他去了。
余光却是生了根似的黏在拓跋苍下楼的背影上,他穿的一身常装,长枪包布背在身后,奈何那粗布衣裳也遮不住宽肩窄腰,高大修长的好身材。
一众仆从侍卫被遣散,叶穆清关了房门,负手立于榻前,轻声道了句“出来罢。”
暗中人影一动,现出身影。那人身着蓝黑劲装,面带银质面具,单膝跪于一旁,低声道:“殿下有啥子吩咐。”
叶穆清转过身来看着那影卫,忍俊不禁道:“唐尧,你这口音怕是改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