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云歪歪

6、五指扣弦 我看到自己

　　饮歌与我同岁，算来他还是我哥哥，我被桐老捡回来的时候，饮歌就已经是万魔宫让人头疼的小祖宗了，但我实在不愿意承认我有一个这样的哥哥。那时饮歌的恶劣行径就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而我初时抱着感恩的心，还想着要与饮歌好好相处不让末桐为难，但饮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于是在我懵懂不知事的时候就被饮歌这个一肚子坏点子还让我叫他哥哥的人骗了，替他背了不少黑锅。
　　我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饮歌把大长老最爱的一只漂亮大青鸟抓来烤了，还让我把烤好的肉送一份给大长老那里，后来被大长老知道，气的直率拐杖，我那时尚且年幼无知，被饮歌拐带着干了不少让末桐闹心的事，只是反应过来这些事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末桐又告诉我，作为魔族的二殿下，首要做到，这天上地下凡是见了我的都要怕我三分，而我的生命中决不能有怕这个字出现。于是此后我的小日子仍然悠闲的过着，一直到三万年一次的万魔会开始。
　　末桐，就是把我捡回万魔宫的人，是万魔宫的主人，魔族的老大。他们都叫他桐老，但是他看起来可一点也不老，我曾对他说：“他们都叫你桐老，你看起来也不是很老啊。”相反，末桐看起来年轻的很，模样也俊的没话说。
　　彼时他旷了长老的议会，正悠哉悠哉的躺在魔桐树的枝干上晒太阳，我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哦？那丫头你觉得我比你大了多少岁？”半晌，才听见他懒懒的问我。
　　我瞧着他不缓不慢的换了个动作，一手支着头向下看我，一双眼睛眯了个缝，连睁开都懒得，我亦慢吞吞走到树下的石桌前坐下，瞧着他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幽幽道：“...只有脸看起来不老罢了。”我顿了顿唤他：“末桐？”
　　我偷偷瞧他，他听见我叫他的名字，也无任何反应，眼皮动了一动，费力睁了睁眼又阖上了，风一吹，他身后三千青丝忽而落下，衬得他眉目越发美幻，看得我呆了一呆，我又唤他几声，才发现他睡着了。
　　那时候我没什么辈分的概念，只是知道这个救了我的人，对我很好，像个大哥哥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末桐原身是一颗在洪荒初期差不多与天地同生的魔桐树，不知大了我多少万岁，但此后我也没改过这个直呼他名的习惯，只是这四海八荒，大抵只我一人敢直呼他其名吧，虽说我与饮歌其实都应该叫末桐师父，但不知道是末桐关于魔性的教导太成功，还是我们的悟性太好，总之，饮歌比之我，对末桐一口一个老头，让我初时听到总是想着会不会忍不住一个手抖掐死他，毕竟那时候我对于救了我又教我法术的末桐可比对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哥哥印象好太多。
　　醒来后有一段记忆被自己遗忘，虽然我觉得遗忘并没有什么不好，何况连我自己都想忘记的回忆，想必不会美好。但我依稀记得末桐是为救我而死，自始至终我欠他两条命，我说过一定会为他报仇，可关于末桐死去的那段记忆却模糊了，我不记得最后一面见末桐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末桐是被所害。我有时候不禁会想，向末桐那样强大的人，又有谁能伤到他？他永远是一副懒懒的样子，就算我把他最喜欢的毕方鸟的尾羽扒光，也不见得会生气，只是会很无奈的唤我一声：“丫头哎。”
　　子锌告诉我末桐是死于饮歌手下，我却有些不太敢相信，只是记忆里饮歌和末桐的关系甚是微妙，虽然末桐却一直把饮歌当做下一任魔君来教导，但饮歌却似乎并不领情，整日只知道四处捣乱，从来不干正事。
　　但我记得他们之间变成这种状态都源于我两万岁之前的一天，饮歌说看到个好玩的东西，被送到了桐老的房间，硬要拉着我去看，而末桐的房间可以说是魔族的禁地之一，虽然没有严明规定，但也是魔族众人心照不宣的事。那日饮歌有些不对劲，我劝他不要随便进末桐房间，他却不听，拉着我有点急躁又心事重重的跟我说：“放心，我们只是去看一看，只是去看一下，没事的，没事的。”我皱眉看他神情有些恍惚，不放心的跟着从末桐的院子后门悄悄溜进去，那时候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能让饮歌这样执迷，倒是让我有些期待。
　　饮歌说的那个宝物是一把扇子，很漂亮的扇子，黑玉扇骨镶金边，扇面白底上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周边散着淡淡荧光，想必并非凡物。饮歌看到那把扇子后有些呆愣，我在他面前拿手晃了一晃，他还没回神。
　　“喂，就算这扇子好看，也不见得让人看一眼把人看傻了，回神了！”我猛地拍了一下他，饮歌吓了一跳，才伸手去拿那扇子，喃喃说了句：“乾坤扇，真的是...”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后来末桐不知从哪知道了饮歌喜欢这扇子，两天后就把这扇子给了饮歌，自此之后饮歌看末桐的眼神就变得很奇怪，似乎有点纠结，又有点恼怒，且动不动就会跟末桐吵起来，但那乾坤扇却一直带在身边。
　　我对此很奇怪，却不知该往哪里怀疑。想起魔族有一个传说，传说在太古时期神魔之间尚未有如此深的代沟，神仙和魔族相处甚好，末桐便是在那时从浑沌中幻化而生的。
　　在浑沌中化生的还有一位，那是个女子，女子化生之时，四海八荒万千花朵枯萎，天边红霞万丈越聚越浓，魔兽狂乱吼叫，那团混沌之气在魔族圣山山顶化生为一女婴。这世间万物若非胎生，化形之后大多为成人，化形之时便开灵智，也有些化为形怪，长相丑陋不一，灵智未全开属于低等魔物，能如仙胎一般化形为婴孩的十分罕见，乍见此景，魔族众人皆惊，认此为不祥之兆。恰巧那时父神路过此地，见此异象，拨开红云使得阳光福照在女婴身上，那女婴竟然咧嘴笑了，而后魔兽吼声不见，草木花树死而复生，云雾散去万物寂静。——《魔族秘史》
　　那时候末桐奉父神之命将将统一魔族，神魔之间并无太大隔阂。父神见此情景，对女婴升起怜爱之心，命末桐好生照顾，于是末桐为她取名末岚，认她为妹妹，视为魔族帝姬。后来神魔之间拉开距离，末岚却与一位神族将军相恋，无视末桐劝说阻止弃魔族不顾与那神将一同离去，此后再无消息。随着洪荒初期留下的后裔在后来的神魔之战中死的死残的残，越来越少，这之后也成为魔族一个禁忌的话题，但我记得，传说中这位帝姬随身常带的法器就是一把折扇，黑玉镶金，白兰扇面。
　　听说末岚曾留下一子一女，但我在魔族数万年未曾从末桐口中听到过关于这位曾经的魔族帝姬只言片语。
　　......
　　饮歌与我对视半天，大抵是在想该说些什么，我眯起眼睛想问他关于末桐的事情，并且不准备给他思考的余地，结果我刚要开口，他干巴巴问了句：
　　“吃饭了么？”
　　“......”
　　虽然我觉得问这么一个没话找话的问题太蠢，但我仍然顿了两秒，用来回味方才在天族宴会上吃到的瓜果饭菜是什么味道，回应道：“天宫里的伙食还不错，就是酒里掺的水太多了，一点味道都没了。”
　　饮歌正苦苦思忖方才问出这么一个蠢问题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一听我这么说，立刻伸手拿出一个酒葫芦，嘚瑟道：“说来我前些日子找酒仙下棋，输给他两盘，他一高兴就给了我两壶八千年的陈酿，我正愁一人饮酒太无趣，不如一起尝尝？”
　　我吸吸鼻子，闻到除了酒香还有另一股香味更加让我嘴馋，便抱胸问他：“你还偷了书君的烧鸡？”
　　他闻言瞪了我半天，我理直气壮的回视，他才无奈把烧鸡拿出来：“你怎么鼻子这么厉害，我还想自己留着吃呢。”
　　书君上神虽然别的不会做，烧鸡却是拿手一绝，本来是给自己解馋的，后来成了诱拐我弟弟的手段。不过自从把江怀拐到手，我同饮歌就几乎再没吃过他做的烧鸡，此时闻道味道倒是馋的不得了，一时也忘了要问饮歌的事，我俩就到无名岛上找了个地方，共同分享了美酒美食，但我对酒这东西免疫力实在不高，多喝一点就上头。
　　后来只模模糊糊记得我似乎一巴掌拍上饮歌的肩膀，粗声粗气的问他末桐是不是被他害的，他反应极大，猛地推开我摇摇晃晃的哼笑道：“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就是好人了？”我晕晕乎乎的接到。
　　他摇摇头道：“好人算不上。哎，倒不是我说，若不是我被老头，喏，光看表面，我这样子像不像个神仙？”他指指自己的脸，摆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拿着酒葫芦摇了摇没理他接着问：“那末桐是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啊？”
　　他扯着嗓子喊：“他怎么死的？怎么死的？”饮歌顿了顿，歪了歪头看着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我喃喃道：“不是你么？不是你害死了老头么？”
　　我那时候脑子混混沌沌的，听到此话不由怒从心起，觉得末桐一定是被饮歌杀死的。于是借着酒劲跟他大打出手，我与饮歌经常打架，但从来不相上下，打到最后酒醒了一半，我眼角瞥到海面波光粼粼，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我，但那声音朦朦胧胧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看到自己祭出极乐弓，五指扣弦，遥遥对着饮歌，饮歌皱了皱眉，忽然大惊，慌张向我问道：“你是谁？”
　　我想嘲笑他一番，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你这酒水都喝到脑子里去了吧。可我却发不出一言，我感觉到自己对饮歌善意的笑了笑，而后将弓箭对向海面，那里似乎是被人下了封印，我听到自己的叹息，像是我的声音，又似乎不是，那个声音对着海面说：“千河，好久不见。”
　　千河，这个名字我很熟悉，说起来，我还应该叫他一声叔叔。千河是鬼族上一任鬼王，说起来末桐与他的关系像是相看两厌，又不得不做做面子，就像魔族与鬼族的关系，在表面上看来还是很和谐的。
　　我还没时间回忆更多，就看到手中箭破空而出，海面翻起巨大浪涌，天地骤然变色，乌云蔽日狂风肆意，在两股强大力量的对持中，我没能坚持多久，就被冲的神魂四散，陷入一片黑暗。

　　这里距离天外天不远，惊动无数上神目睹这一天地异象，纷纷猜测这是有人在历劫。而碧海之上挣扎而出的一团黑气在四周转了一圈后悄悄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