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果然是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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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凉池。榆树抽枝发芽，清冷的绿色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寂寞。
我喝了一口龙井。只不过手腕上还扣着条铁链子端起时有些沉。但，茶还是好茶。所以只能好好喝了。
毕竟旁边还搁这个沈翎不是？
“宋卿啊……”我抬眼，“怎么？”他把玩着手中的素瓷茶杯。月色下这杯子看上去是格外漂亮。可惜伺候的主子不对。
他慢悠悠的说“你倒是清闲。”我把铁链子支在月下照了照。“这心态处处皆宜。”他笑笑。坐近了些。
我刚想躲开就被他摁了下来。“宋卿……”他把脸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打在耳上灼人的烧。声音像是刷子似的刷着鼓膜。我发觉茶杯有些颤抖。有几滴溅出来。打落在石桌上，留下土灰色的印记。
我想了想。松开手。于是杯子从指上滑落。
“啪——”
清脆的的声音惊醒了混沌的空气。我有些呆楞的看着石砌的地板被茶水打湿了一小块地方。水的残痕上还遗留着湿答答的茶叶子安静乖巧的待在那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凉风过处似乎收拾了这落了一地的茶香。“沈翎。”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耳垂上，细致的抚摸似乎想要数清上面的纹理。
“嗯？”我发觉顿地有些久了，于是开口问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停下手上动作。
“快到九点了。”我转头看向他。摇摇头。他一愣，我们离得太近了。这一点让我有些反胃，所以没有说话。反应过来后，他说道“从前你都不在意这些的…… 离那次过了一个月”那次是他把我从病房里带出来的那次。不算带，应该是拖——毕竟我是睡着的，他不拖着我走出来怎么行。
“刚好？”“三十天。”他起身，嘴角带着笑意。我看着他把手指伸过来。于是闭上眼。
先是唇，一抚而过。然后是脸颊，我感到他带着些许冰凉的手指终于停在我的左眼上。
要动手戳瞎么。竟这么恨我。他这么做其实我并不意外，毕竟多久前得知父辈对他们沈家做的事时候，我觉得他就算把我杀了也很正常。
但我还是有些累了。
一只眼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默默安慰。大不了唱戏给自个听。
不到片刻那丝凉意飞快地离开，稍纵即逝仿佛不曾在那里待过似的。
我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
“为什么？”我不自觉的开口问到。
这回轮到他不解了。“什么为什么？”我沉吟片刻，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有些尴尬的说到“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左眼戳瞎。”
才发觉这话说得不大妥当。“你刚刚，说什么？”我带着歉意，真诚的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要戳瞎我的左眼。”是我误会你了。
轻风过处，带着春日夜晚的凉意。舒卷着叶片落下斑驳细碎的声音。
他收敛起一切的表情。“你以为，我要戳瞎你的眼睛。”这声音太不平稳，带着颤音，跟抖银针似的，琐琐碎碎。
我摸摸鼻子，没接话。
他走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园的华光。上面印着我的影子。还有树。数的影子遮住了碎掉的杯子的影子。
我弯腰拾起一片。铁链哗哗作响。力道没控制好，碎瓷片竟一处偏斜割在了手腕上。于是本就没血色的手腕渗出了鲜红的血液。我呆呆看着那血凝聚成珠。
那般的红润，像是从前有人送我的珊瑚手链。没接到然后掉了了下来。他说，泽卿，接好啊，怎么掉了啊。
我看着那串链子摔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声音。是啊，怎么掉了啊。
那人，是谁来着？
我呵出一口气。月光依旧是清清冷冷勾勒着这期间的轮廓，我没再去管手腕上愈加炽热的液体。
果然是老了，也会搞朝花夕拾那一套了。
沈翎似乎打算冷落我几天。这其实不打紧。他不冷落我的时候也就那样，我还情愿一个人呆着，省得又要反胃。
我蹲在床板上看着他家的藏书。他家有本儿58年印刷的《文心雕龙》，老书了，但黄皮底子，上面印着蟠龙卧云的银灰色图样，到了现在依然是非常漂亮。文字是繁体，看上去美观很多。
我翻着书，正准备下床去查个字，门就被推开了。是沈翎。他看了我一眼，镜片下漆黑的眸子深幽的像雨后的潭水。
他把餐盘放下。然后对我说“宋泽卿。”
不叫宋卿了么？“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过了三十天也没人来找你，确切来说是三十五天。”他顿了片刻，“会不会觉得难过？”
我没必要说谎。
“是的。”
他似乎早已知道我的答案，像是迫不及待般说到“在外面你已经死了。”
————空气好像被时间吞噬了一点。
我看着他“我死了？”“病人简历上，你死了。躺在医院那个宋泽卿死了，所以才没有人来找你。”他从怀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那只铁质的烟斗。
“噗呲——”淡淡的烟丝被吹起。“宋泽卿，你说该怎么办呢？”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漠的表情。
就像在问天气如何一样。
“我？”我翻了翻书。“死了也罢，人还在就行。”我倒是不需要人来记住，只要我记得住他们就够了。这算是为着已经腐朽不堪的生活一点令人心动的点缀。
沈翎扯了扯嘴角。终于进入正题
“那章子材质不错。”我轻笑，“是不错。”“那把椅子也做的很好。”我说“是很好。”
他把烟从手上抬起吸了一口然后吐出。“那是假的吧，宋泽卿。”我看着他，微笑“是。”
“没必要，三十天，我虽浪费了三十天发现那枚章子还在段子章手上，但你又何必浪费这三十天。”
我合上书然后对上他的眼睛。“沈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鸣鹤堂家传的玉章。你信么？”
我指了指脑袋“鸣鹤堂的宝贝都在这里边儿了。”然后看向他“你行么？”
“怎么不信？”他笑眯眯的说，“我当然最信你啦！”然后慢慢走过来，拾起床上的铁环，扣上我的脖子。
“不过现在呢，你的脑袋，是我的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