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鹤嘴对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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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宋，哎！宋先生，您终于醒啦！”嗓子干的发涩，“水……”不过片刻，我便被扶起，水被小心翼翼抬到了嘴边。
我慢慢喝了几口。又把嘴给闭上，意思是不喝了。领脑子倒是好使，把水移开，把我扶着躺了下来。
“医院？”我问道。“没错，是那位先生把您抱出来的。”我顿了顿，“他人呢？”领班答道“走了。”
那个畜生。
心里好像被几十把小刀子戳着，痛得不行。我咬了咬牙才没把那句问候他娘的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话给说出来。
“宋先生，您睡了一天，肯定是饿了，我去给你取盒饭。”原来唱小生的那个也在。“别，段小姐做了的，打个电话过去，你去她那边儿拿。”他们一对一答倒是顺畅。
领班果然出去打电话了，那唱小生的也跟着走了出去。
不多时领班又回来，站在我床边“段小姐，是谁？”“上次那个小姐，她正巧路过硬是要来看您，我觉着不对就打发她去给你煲罐汤。”我叹了口气“领班是实在人。”他笑了笑。
“宋先生，您刚来到戏班子时我就觉得您非常适合唱戏。”“你说这个干什么？”领班苦涩的笑着“我怕我以后没地方说了。”“领班怎么会没地方说，八千弟子恨不得天天在您耳边伺候着，听您说。”领班这回不笑了。
“宋先生给我的感觉很空。”得，还是掰过来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领班是在提醒我不要这么放浪形骸么？”
领班说到“戏里您是王侯将相，诸子公爵。脱了戏宋老板就是具壳子了。”
“这是皮相……领班这话说的可不像是在表扬。”他冷笑了一声“您不缺表扬。宋先生。您身体不大好，我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我看着他出门。然后转过头，闭眼养神。
“宋先生，这是，汤。”唱小生那个腼腆的笑着说。我点点头，自己坐起。“还有个事情，就是，那个，那位小姐，她，她让我给您带封信。”
我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啊，啊，我叫，唐书尧。”“唐书尧，请问那位小姐是否还在外面。”
他一愣，“是的。领班叫我不给您说，他去应付。”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啊，宋先生。”他突然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宋先生看看吧，那位小姐似乎很着急。”我一顿。
“宋先生，这就是信了。小姐说你不看她是不会走的。”我接过信封。
这是很干净的白色信封。是段子章的风格，他从前就爱用白色的信封装信笺。
我把信封翻个面，上面有他自绘的一片荷叶，水粉绘制，独一无二的段式标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还没忘。
我拆开信，薄薄的信纸就安静的夹在信封之中。
我抬头看唐书尧。
“现在你可以给她说我看到信了。”他一愣，然后笑笑走了出去。
晚上领班得回去看人，唐书尧被跟着带了回去。我躺在病床上看书。
医院的病房总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在空气中潜伏着，明亮的灯光，空阔的病房，会时不时有小护士
过来查情。等到过了十二点我关上灯于是没有人再来了。
玻璃窗被打开了一指长，可以看见被被微弱的风吹鼓的窗帘亲亲扬起又落下，外面似乎是有鸣笛声，很短暂，灯光一闪而过也就不见了。
我打开床头灯终于开始读他的那封信。十几年没见过的字迹陌生得如此清晰。
只有一句
我爱你。
这么直白的话，不像他。
从前那个说着“才子佳人”的翩翩绅士现在也会这么了当，真是难得。我伸出手指开始比划那几个字，倒是写得漂亮，以前他爱写瘦金字体，现在也终于开始写实用性较强的行楷。
微弱的灯光照着只有三个字的信笺，我突然觉得心中莫名涌起一些悲伤。
这个人，这个该死的人啊，他居然还是爱着我的。
“这么晚了宋卿还不休息？”我心下一颤“你怎么——”“昨天晕了，看见我太激动么？”
赶紧把信纸藏进被窝里。“你来干什么？”他走进来，步伐极轻。“前天的事还没说完。”他站定在我床前。
“你想说什么？”他把手搭在被子上。“宋卿你现在是病人我也不好多刺激你。鸣鹤堂那章子还在你那儿吧？我记得当年段老先生给你时你还挺惊讶的。”
恐怕惊讶的不只我一个人罢。
“鸣鹤堂已经换了招牌，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我问。“鸣鹤堂虽说招牌换了但底子还在那儿。”他笑了笑“宋卿，我说了，你是病人，我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伤害你。你只管把那东西的位置告诉我，我自己去拿便是。”
“如果我说那东西跟老爷子葬在一起呢？”他沉吟片刻，然后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抵在我脑门子上。“老爷子的墓我翻了找了的。没有。”我只觉手脚冰凉“你翻了老爷子的墓？”他把枪往我脑门上按了按，“快说。”
……
“你知道我坐的那把椅子么？”浑身都没了力气。我累了。“鹤嘴对着的那条腿，腿至上三分处。”这句话我从前每晚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现在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把这话说出口。
“谢谢。”他把枪收回去。我侧过头。
“宋卿，还有件事。”我这次是真没力气回答他了。“我其实一直都挺怀念的。”我一惊，“你从前叫我师兄的样子。”
只见那把手／枪马上打了下来。
脖子一阵钝痛袭来。
又是天花板。惨白得像死人的脸。
“你醒了。”我没敢去看说话那个人——我怕我想杀人。“这是在哪里？”“我卧室。”我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倒是有雅兴，居然在卧室里按条铁链子。”他埋下头，现在我不想看到他都不行了。“来，宋卿，叫师兄。”
我沉默半晌。“师兄。”他拍拍我的脸，“师弟好乖。”
他又问到“师弟想喝水么？”我摇摇头。他故作惊讶“师弟可是晕了几天呀。怎么不渴呢？”几天？
几天————“领班他们——”“师弟睡好就行了，不想喝水也没关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章。“这就是鸣鹤堂的章了吧，师弟见过几次？”我有气无力的回答“一次。”他摸摸我的头发像是赞赏。
我埋头
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套着件青衣。唱戏时穿的戏服，去了那些零散的事物，这套穿着也不搁人，我开始居然把它当成睡衣了。
“宋卿唱戏的样子最美了。”我伸出套着铁链的手去摸脸。“放心，宋卿不画脸时的模样，我爱得紧。”
“你打算怎么办？把我关几天？”他乐了“宋卿觉得我关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冷声“你想害段子章？”
他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宋卿啊宋卿，你真不愧是我师弟……但就算我要害段子章也犯不着用你。我啊，只是想师弟了。”我沉声道“师傅收不起你这个徒弟。”
他笑得有些怜悯“宋卿，你还叫他师傅呢。你要是知道他做了的事，让你骂他都闲脏了嘴。”
“师傅做什么我不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做什么都是我师傅。倒是你，沈翎，你居然有本事去扰老先生的安宁，也不怕遭报应。”
他拿起铁链子，“真想把这东西拷在你脖子上……宋卿，你生气了。”我冷笑不答
他摸摸我的头然后欺身趴在了我的身上。“师弟啊。”然后就没了下文。
温热的鼻息像是某种蛰伏在沼泽里的氛围，潮湿，让人胆战心惊。我看着天花板，上面的雪白扭曲而离奇。令人作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