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这人爱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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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说话越发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被拴在床上。石桌上盏着的盒瓷炉。上面画着青色的蟠龙枕着浮云游丝。而游丝的不只是这轻云，还有炉里冒出的烟。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宛如薄荷翠叶。且在这种飘逸清扬的香味中还掩盖着其他的香。这种掩盖有些相融合，但主导的香终始如一。
当然了，这都是被蒙眼之前的画面。沈翎是真有病啊。那次脑袋归属权问题搞得我一直有些焦灼。然而今天他是弄得我有些抑郁了。
沈翎今天进门也不端盘子了，就带了一盒瓷炉。还有根黑带子。摆好瓷炉后约莫过了几分钟袅袅青烟淡淡出阁。然而下一刻他就把那根黑带子蒙我眼上。并就着我蹲坐的姿势把我捧进怀里。蹲着，只能捧。
他在笑。身体之间挨得太过紧密就是极其细微的颤动也感觉的到。“你上次说我想弄瞎你的眼睛。”
翻旧帐？我没吭声，默默蹲着。“所以呢我专门找了条黑带子。宋卿，这玩意儿带上也跟瞎了没差，大家都是文明人没事飙血做甚。何况你这眼睛挺漂亮的让我亲自动手也实在舍不得。”沈翎这话其实说得极其委婉。
他嫌脏了手。
我笑了笑。他察觉到“笑什么？”“没。”我摇摇头。
沈翎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无所谓，关于鸣鹤堂章子的事我也给他摊牌是假的。他要是想怎么这么我都不打紧。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怕这些东西做什么。
“想去凉亭么？”我一愣，他说话总是变得太快。我实在跟不上这人的想法。
他又把我放回床上“宋卿不一直都挺喜欢那地方的么？”
我沉默半晌“你把我眼睛蒙上让我看什么？”
“去了那里我会把那东西解开，不是说了吗，宋卿，我是爱极了你的眼睛啊。你看凉亭我看你，多好。”
我被惊了一个寒颤。“你给我弄了条导盲犬？”“宋卿想象力好丰富。爬着走，或者，”手被人轻轻拉起。“或者我扶你过去。”
就为这破事饶了半天？
凉亭的风依旧是和煦的，温柔的。带着像牛乳似的月光的清新。“宋卿。”他开口“我要死了。”我拿着那条带子把玩着。
沈翎是有一点智商就会晓得他似对我而言算不上坏消息。当然他要是想说跟我一起殉情那就得另当别论。
殉情。
我差点笑出声。
“宋卿，我是真的要死了。”我假意安慰他“死了舒坦。”他摆摆手，“算了吧，宋卿你还记得我们曾也是同台唱过戏的？”
……“那是宋明月。”“算了吧，何必呢，壳子都不舍得换一下的，绕这么多干什么。”我咳了一声嗽。
“我给段子章说了，你没死。”他咬着烟斗，烟雾就从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浮起“你猜我是从哪地给他说的？”我没接话。
“精神病院。他听到你死后就疯了，他女儿把他送到了市里的精神病院。他其实没疯，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他慢慢悠悠的说着。
“他大约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来。”黑洞洞的眼睛毫无生机仿佛只是再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宋卿，我快死了。”我终于放下带子“沈翎，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或许再也不会问他他想做什么了。这人爱绕，绕了大半辈子他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估计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了。
他轻笑“宋卿，我想起过去的事，挺怀恋的，不管是被段老头赶出去之前还是之后，都挺怀念的。”我可能知道他想做什么了。难怪从一开始就让我穿戏服呢。
这人，是想唱戏啊。“宋卿。”他说“我想听你唱长生殿。”没差了。
就是这首，我和沈翎第一次同台唱的。我演的是杨贵妃，他是唐明皇。“哪折子？”“惊变。”
是惊变了。醉生梦死一世惊变自然会有。我轻笑，“高力士不在。”“何需要他。妃子，朕与你散布一回者。”我一拂水袖，“陛下请。”
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凉生亭下，风荷映水翩翻。
因为沈翎很早就被逐出鸣鹤堂，我与他演的并不多，这出惊梦却印象尤为深刻。当年演高力士这个丑角的却是段子章。
唐明皇和杨贵妃。
我一心投入只想着杨贵妃的一颦一笑。“天于丹青手，画出人间万种风情。”这是当年一个评客说的，其实，哪需丹青描刻，只一眼便可一往情深。
唐明皇和杨贵妃在戏里最终在一起了，可我和段子章这辈子都不肯能。倒不是人不人间的，他在天上我在人间，我何不能抛了这凡身同他一起上天。
但我不愿，我不可能再爱他。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美甘甘思寻凤枕，步迟迟，倩宫蛾搀入绣帏间。”我停下来。唐明皇也停下来。
寒风吹鼓，明明是初春，却跟秋天似的。
沈翎大概真的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