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从此，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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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一把折扇，这是领班在我刚来时送的一把，扇骨是棕木做的，扇面上的题词是班子里一位名望很高的书法家写的心经。穿的依旧是那件掉了色的唐装，玄色绸缎上禢着两朵菡萏的轮廓，多年过去依旧栩栩如生。
台下面坐着一个人。
这算是露天的戏台，这个剧团的戏台子一个在室内，一个在室外。客人钦点要在室外吹冷风我也没意见。
我慢慢弯腰鞠躬。台下这人大约是谁，我也猜得个七八分了。
他要我说书。
我于是给他说神女赋。
当年段老爷子也爱说这个，我起了心让这人听听。
说完后台下依旧是安静。仿佛那人是睡着了一般。
我准备离开，“宋卿，你小指修好了？”我一颤。
“是的。”“多久弄的。”我听的出自己声音是在发抖。强力克制着说到“很早以前。”
然后是一阵沉默。我咽下心中的不安，后退几步准备离开。然而那人突然站起，飞身一跃，跳上了戏台。
叫我宋卿，又可以有这般功夫的人只有一个。
－－－－沈翎
他一脚把我踹翻。我可以听见身体撞在木板上发出的声响。
他见我似要爬起，用手把我按在地上“宋卿见了我怎么跟见了恶鬼似的？”我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混账，你本来就是！呃！”他用脚踩住我的小指。“听他们说砍断的是这根？”我痛苦的蜷缩起来，好痛，好痛——脸好像被人抬起，我听见一声叹息“宋卿，我有多少年没听你叫沈翎哥了……”只觉那痛好像开始往心窝里钻了。
头发被人扯起，他掐住我的脸。我看见他带着的眼镜，镜片下面所透出来的寒意简直要把人逼死过去。连牙齿都像被塞了泡沫，被冻得发酸。
我扯出一个极牵强的笑容。“你这表情可真够恶心的，宋卿。”我刚想说彼此彼此，可话还没从喉咙管里出来，我只觉一片天昏地暗，终于是晕了过去。
“沈翎哥！”我脆生生的唤着他，“宋卿，来，哥哥给你件好东西。”我不管他后面那句“沈翎哥为什么叫我宋卿？师傅说了，我叫宋明月！”他一皱眉，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哥哥喜欢，有问题么？”我大声叫到“当然有！”他立刻堵住我的嘴，看周围没人后，松了口气。
我这次小声起来“现在这里只住了我，九章和师傅，沈翎哥你不用这样。”我看他脸色不大好，又赶紧补上一句“师兄，你要给我什么？”
他叹了口气“段子章那家伙是不是老欺负你？”我刚想摇头，突然记起九章昨日对我爱答不理那态度于是点点头。
“这是一包辣椒粉。”我立刻会意，“这不好吧……”沈翎一挑眉，我嘿嘿笑了笑，接过那包辣椒粉。
段子章因为那包所谓的辣椒粉昏睡了三个小时。
沈翎算准了我会去找他。他利用了这个时间杀了段老爷子。当着我的面杀的。
我是帮凶。
哈。
段老爷子花了一生时间去创造一个世外桃源，最后却死在了他的徒弟手上。
我眼睁睁看着段老先生被刀捅着。他把我绑在凳子上，叫我看，仔细看。
我看见段老先生被捅了好几下都没死成，最后。他把我放开。
视野一片狼藉。红的，绿的，蓝的，黑的。像京剧里的浓重的油彩。
永远都无法忘记，段老先生在死前用他那苍老的，枯朽的，嘶哑的的声音叫到
“哈！疯了一个班子！哈！连故事都是疯的！”
然后呢，然后我被愤怒的段子章拖到了家里。
我咳着血，挣扎着想把手从椅子上拿开。哀鸣着，哀求着。希望眼前的人可以念及一点旧情。手指
因为剧烈挣扎而蜷缩着，像只狰狞的鸡爪。“你跟那个沈翎真是好交情，父亲这么爱你，宋明月你怎么狠得下心来？”
我看见那刀光泛着寒气，终于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组织他之后尖叫“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如公鸡被掐住了脖子。
世界一下子就静止了起来，我听见耳边的蜂鸣声，然后越来越大的心跳声——黑色的皮带，银色的刀锋，鲜红的血液，然后，手指传来了被火灼烧的热度——“啊！！！！！”
手指，手指，手指！为什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对我！段子章！为什么！我哀嚎着，尖叫着，鼓膜在震颤抖动。
我感受到被人拉起扔在地上，被脱下裤子。
我看见眼前的几个男人。他们目赤耳红，气息不稳。我挣扎着想要站起，然后被一双皮鞋踩住头。
哈。
慢慢碾着，身后传来了刺痛。
最后，我被扔在垃圾桶旁，天空不知何时下起来雨。倾盆大雨。
垃圾桶传来酸臭味。在雨水的冲刷下好了许多，但是，谁来冲刷我呢？
洗不掉了，洗不掉了，我干呕着。
怎么回事，雨停了？
我愣愣看着面前举着伞的秃顶男人。
一个惊雷打来。
“唱戏的，”他开口“你想死么？”我木然点点头，死，但求速死，
“啪！”
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想死还是想活？”
我颤抖了一下
“死…… ”又一巴掌。
“想还是想活？”
“死！”再一巴掌。
“想死还还是想活？”
“死——”
“我最后问你一次，宋明月你想死还是想活？”
我崩溃了。
风驰电逝敲击着这个阴霾的世界。
我疯了一般，大声叫到“活啊！活啊！我要活啊！活啊！”
“对，对，你还得活着！活着！戏就没演完！”狂风在大雨下搜刮着。我哈哈大笑。
笑我，笑苍天，笑这个世界。
泪水，汗水，雨水一并在我脸上肆虐着，混乱成了一团。
然后呢，然后。
蔡老板告诉我，我到死，也就是这个名字了。
宋泽卿。
从此，世间再无明月，只有宋泽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