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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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琴，青峰剑。你们二人一唱一和倒是对得工整。”段老先生左手握着一卷古书，搁在膝盖上。耷拉着眼皮像只正在休憩得老猫。他不过一张口闭口，那段话就跟一段清风似的流泻下来。到底是夸赞还是警告，我到现在都没琢磨出来。
当年段老先生对于吃喝玩乐这一套研究得极为透彻真切。
我与段子章顶多算是附庸风雅，段老先生是真的风雅。我们硬是偷出空儿各学了一件乐器来讨老先生的欢心。他学扬琴，我学二胡。
这扬琴不亏是为江南一带的丝竹乐器，敲起来更是清丽明亮。如隔着一行卷帘的少男少女，互赠着诗经中歌颂爱情的诗。情意缱绻，却又充满了活力。
扬琴胜二胡明丽，却逊其一份本份厚重，倚着段老爷子的脾性自然更偏爱二胡一些。我估摸着他当年这断我小指也有这份儿原因在里头。
他真不适合拉扬琴。或者说他就不适合搞这些玩意。
这手艺再好也跟的是名面上的功夫，他那心里窝着阴毒现在想起只觉得心寒。
前几日刚碰见他，到还认得出来。眉毛深了些，脸窄了些，眼角终于是起了鱼尾纹，不知道当初我盼他眼角生纹盼了多久，现在不盼了，倒是长出来了。也对，我们都老了，我也长了，讨好的人也走了，这长着没意思了。他————
“啊！啾！啊啾！”放下茶杯，伸手去掏手帕突然想起好像被那小姑娘用了还没还。
只好坐起身去拿书桌上的卫生纸。纸还没到手门就被毫无预警的推开了。
我面无表情抽了两张纸，擤鼻涕。用罢丢进垃圾桶才转头看向来人。
是那个唱小生的。
“宋，宋先生，您，您在啊……”我心道这不是废话么，冷眼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他立刻结巴了起来。要时段老先生在这儿，看见这人支支吾吾结巴了半天非得气晕过去不可。鸣鹤堂的人说话结巴的人还没出生，而这馆子似乎比鸣鹤堂要出名多了吧，怎么还有这种货色。
我越听越觉得不耐，本想呵斥两句又只得作罢。所以坐回去喝茶，喝茶。
一个国家剧团的人可以废成这样，也算是业界奇葩。
我正听着，门被敲响了。不缓不重，我起身去开门，是领班。
“你们在聊天啊。”领班依旧是笑呵呵的。他不去给那班子人练练基本功跑这儿来听人结巴么。
领班自是不愿意听。
他让这人出去背菜谱了。哈！
“宋师傅……昨天，”我以为这犹犹豫豫断断续续的话领班是说不来的。他见我没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找了个话题。
“不准备请我喝茶么？”我应声去寻茶杯，他一瞧连忙伸手去组织。闹了半天又坐定了回来。他开口“你这把紫檀木椅倒是不错。”
岂止是不错？我笑了笑“坐着还成。”“我朋友刚送来一套紫砂的茶具，还没用，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喝头遭吧。”我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子，它正在这青色的水里打着转。于是搁下茶杯。
“不必了，您要是改天喝顺口了再招我吧。第一回和夫人一起煮着也不失趣味。”他露出标准的十六颗白牙“宋先生倒是雅致。”
我举杯一口喝个干净，用手一抹嘴。“不敢当。”“宋先生喜欢喝茶？”“牛饮解渴最佳。”
这算是无礼了。领班也没生气，坐起身子道“宋先生不想被打扰直说便是，不必如此。”
我轻笑“领班有话掖着不说，我想被打扰也不行啊。”
领班被这话一呛。隔了不到片刻，屁股一抬又坐了回来。
“昨天那个姑娘…… ”他见我不说话，只好把后面半段给说出来“是你朋友。”我问道“你见过哪个这么躲朋友的？”
领班想了一会“那，那位先生也不是朋友？”我点点头。“不能说？”
我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说——领班听说过鸣鹤堂么？”
领班一惊，“听，听说过。这全国上下只要是圈里的谁不知道？”我笑道“他就是最后那个了。”“段子章？！”我点头。
领班抖了抖，突然一把逮住我的手，一看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是——”“修好了。”
他脸顿时就扭曲了起来。就是那种在高／潮时突然被捏住的表情。嗯哼～
“那，那你，你们当年到底，到底。”领班一咳嗽，“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摇摇头。这话不能说“等到了时候领班你自然会知道，我只求领班您一件事，这也是我给您说这个的原因。”领班坐正“这两个人我不想在再后台遇见了，他们听戏我没意见，但这人确实不能见了。”
我怕会出乱子。这两个人藏的太深。领班笑着说“没问题。”他眼珠子一转“宋先生我还想问个事。”
“您想问就问吧，我能够回答的自然是可以告诉你。”
“段老爷真的是害病害死的么？”我僵住“你既然都知道我断了小指，怎么会不知道段老爷子是怎么死的。”他斟酌片刻“我知道了。看来外面的传闻多半都是虚的了。”我一挑眉。
“您这消息倒是灵通。”
“外面传的，没有灵通不灵通这种说法。看来你是在小镇子里呆久了。我所听到的说法是这样，段老先生因病而死，他儿子因为段老先生的徒弟照顾不周一怒之下切断了那人的小指并把他驱逐出剧院，走了之后鸣鹤堂没撑上两年就彻底解体。许多里边儿的名角都出来了。这些消息也大部分是从那些名角嘴里套出来的。”
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上。“差不多也就这个意思了。在深入挖掘也就没看头了。领班不是还有是要忙么，我就不送了。”
领班起身“那我便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今晚还有一场，很重要，是包了全场的一位大人物，钦点您去。”
我抬眼，本想多问一句，还是得算了“好。”
领班合上门便走了，我继续喝茶。这茶是真的挺香。仿佛飘出的烟都是玉色的，凝结在空中，沾了些人间的杂尘。被风一吹，也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