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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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章，我曾爱唤他九章。
这与他从前深恶痛绝的九章算法有极大的联系。他爱叫我明月。不带姓的叫始终是要亲切些。加之他又是不大爱取外号的人——比起去想一个特殊的称谓，他更爱说出一些极为漂亮的话来讨人欢心。所以就明月明月的叫着。虽然大众了些，但从他口中说出来那是比唱戏还好听！
当年
当年啊，我真是爱惨了他。
又是新的一天，我穿着那套掉了色的唐装，坐在椅子上喝茶。依旧是那把紫檀木椅，依旧是蔡老板送的那罐龙井。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那时段老先生讲究格调，也不过是一个人喝清茶。身边要有明湖，湖上要有白鹅。身边要有小家碧玉敲罄或是老友聊着过去。妻子会顶好的茶艺，也要会煮酒，在身边演绎——这么高雅的情趣当年段老夫人离开估计是有这个原因。
后来段老先生没了，我也只捡了喝茶这一项可以在无聊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
“宋先生，有人找。”
听声音大概是唱小生的那个角。我起身开了房门。他正踮着脚似乎看着什么。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吓了个半死不活。大叫一声，又把手扶住胸口为刚刚那一遭顺气。
我没理他，关了房门便离开。
还是那个姑娘。她又把长长的头发束起来了，但绑得有些低，却绝不失初次相见时的俏丽明媚。
眼睛红肿的非常明显，大概哭了一晚。大概。
多好的姑娘，担心自己的爸爸吧。
那种人也生得出来这样的好女儿，只能说他的妻子肯定很好。
难怪会离婚。
“宋师傅……”才说三个字就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爱。我于是掏出手帕递给她，她一僵哭得更厉害了，连手帕也不理睬了。我把手支在半空中，进不许，退不许。索性把她的手拉开，帮她拭干了泪花。
“宋，宋师傅，”她抽抽嗒嗒的说到“家，家父，想见您，”她捧着手帕，擤了一把鼻涕，突然意识到这手帕是她面前这位仁兄的后，有些尴尬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瞧着我，像某种做了错事等家长批评的小动物。
我看她终于稳定下来，才回答“走吧。”“家父是真的——欸！”我微笑“走吧，去见你父亲。”
段子章安稳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面色正常，姿态放松，神色闲适。
“家父应该刚吃过安眠药……”她估计是看我表情不大对，急忙说道。“昨晚他一直叫着您。”后面还有话，但她没说了。我看着床上的人，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眉头一皱。接着越锁越紧。脸色不过一瞬间就变得如土灰一般，额角开始冒着冷汗，四肢不断抽搐，像是在奋力挣扎着什么。他张开嘴，如一只缺水的鱼，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他好像在说着什么。我耳朵不好使，没听见，但我旁边这位小姐肯定听见了。
她的表情变的很奇异。咬了咬嘴唇，走去打开放在床边的一只小巧的音响。
段子章像是脱力了一般。下一刻就归为静止，似乎是被安抚了。
这回轮到我冒冷汗了。
那只音响放的就是我唱的戏，里面还存在细碎的讨论声，大概是姑娘录的。
她抬起精致的小脸，对着我“宋师傅啊……父亲真是爱惨了你啊……”我打了个寒颤，姑娘的笑容太过于奇怪。
那是绝望中又掺杂着几分喜悦的表情。
这种喜悦太诡异了。
“宋师傅，来，”她轻声说“我们出来聊。”
她沏了一壶茶，除了龙井，我没喝过别的，所以也认不出这是个什么品种。
“这是铁观音，宋师傅，听父亲说您爱喝龙井，家里本来还备着一罐，但被他喝光了。铁观音是别人送的，这是第一次开，宋师傅喝的是头遭。”她笑了笑又接着说“父亲喝龙井一周一罐，当顿喝，差点没把自己给喝死。”
我发现她冲得极酽，茶水绿得发黑。从前段老先生把喝茶称作吃茶时也没见冲得这么浓过。
她发觉我在犹豫，就问“宋师傅觉得如何？”我喝了一下口“我喝不来茶。应该不错。”其实不好喝。当年喝也是为讨好段老先生，结果喝浓茶喝惯了。现在，我早就不爱喝浓茶了。
“宋师傅。”“嗯？”“父亲他，从前做过许多对不起您的事吧？”我一顿。她知道？
“您可以原谅他吗？”
她刚刚……在说什么？
“您可以原谅他吗？”
我颤抖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这沙发五步便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依旧事极好听的。
“别走！”他叫到，作势要下楼，大约是胃或者是其他部位出了问题，又蹲下，面色惨白。“爸！”姑娘大叫一声，急忙跑上楼。我趁机跑开“别走！”“泽卿，你别走——”身后的声音越发凄惨，一遍一遍，刮着我的心脏，刮得半死不活！
出门便拦了辆计程车。
一路飞驰，我越发觉得寒冷，狂奔到剧院，后面应该有人跟着。我向领班请求不见任何人，他估计没见我这么激动过连声答应。这里的木门的厚度没有做薄一指甲盖的高度。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我颤抖得逮住那面镜子，死死盯着镜子里面的那张脸。
本来就是戏子，表情自然精彩。现在经过这遭一撞，跟被五色墨水泼了一脸，渲染的淋漓尽致，丰富得不行！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呻／吟了一声，丢开那面镜子，把自己摔在床上。
外面依旧听不见任何声响。但我听见了段老先生的声音，他死前的声音！
他用他那苍老的声音抵在我耳边，叫到
“哈，疯了一班子人，哈哈！连故事都是疯的！”
连故事都是疯的！
连故事，都是疯的！
我伸手捂住脸，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