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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抚州归来(二) 望着桌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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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桌上的饭菜,邺漱却没什么胃口。恰好这时,一个家仆端进来一碗药水,不偏不倚地放在她面前。
流英抬了抬下巴:“你昨晚喝得太多了,没怎么吃东西,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先喝碗药,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邺漱依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旁边还备了蜜饯,不过她看都没看一眼。
“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这药可是很苦的,一个大男人喝完都得皱着眉头。”没想到她居然能面无表情地一口干掉,难道她还恍惚以为这是昨日的美酒。
邺漱不同他废话,开门见山道:“刺客一事,你有何话说?”
流英答非所问:“昨日那么好的酒,竟被你用来浇愁,实在是可惜。”
“顾流英!”邺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伸手扼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直接出现了四道红色指痕。
流英这才收回笑容,眼睛却一直落在邺漱扼住他的那只手上,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道:“我知道。但是不是我,那个刺客我也不认识。”
邺漱皱眉,根本不相信他的话:“那你为何救他?”手上越发用力,虽是女子,毕竟是学武之人,而且在校场邺漱从来都是以一抵十,不然也不会成为邺家军的统领。是以如此力度,就算平常习武之人也必定出声求饶,流英脸色铁青,仿佛腕骨快被捏碎。
突然他笑起来,又带着往日的玩世不恭:“邺姑娘,你要问我问题也不必如此用力,骨头快断了。”面上笑嘻嘻,但看得出是强忍着疼痛。
邺漱蓦地放开,最近那根弦绷得太紧,潜意识里竟然把顾流英当成了敌人。
其实这件事她之前就想问,结果因为邺恬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即使后面两人同坐一条船,她也没什么心思去追问。
流英手上没了桎梏,瞬间轻松了不少,由于手掌没有过血,呈现一片乌紫,腕上阵痛,只能微微弯曲手指活血疏通。邺漱看着也不言语,心下觉得自己未免过激,肯定是刚才邺恬一事,让她失了方寸。
流英解释道:“那日我并未发觉屋中有人,等到你们搜查结束,他才从床底爬出,想逃却被我抓住了。”邺漱警戒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话中真假。顾流英和她以往接触过的人完全不同,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做事随性,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她自以为从小混迹于官场,朝中大臣之间的客气寒暄,虚以委蛇,真真假假总是拧得清楚。可到了顾流英这儿,她捉摸不透,分不清话中真假,又或许真假掺半。
“那为何当日你没有告诉我,或者立刻报官?”邺漱有种错觉,他不想和官府有瓜葛。
流英笑道:“不然怎么和你谈条件。”
邺漱摇头:“我不信你就是为了和我交朋友。”
流英一听,来了兴致,撑着腮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皇上还是邺家?”见男子轻轻摇了摇头,邺漱微微蹙眉,“那是为何,我之前可是从未见过你,就因为楚玉楼那次你就决定和我交朋友?”
“对啊,我瞧着你顺眼,比别人都顺眼。”现下邺漱的脸色越发难看,仿佛自己被耍弄了一番,双拳紧握,默不作声。
流英见状,心情甚好的饮了杯茶,却听到邺漱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交朋友,可是我并未察觉到你的真心,你说话不实。”
他微微一愣,放下茶盏,思索片刻,突然无辜道:“邺姑娘,那你可是错怪我了,我句句属实。只是在你心里一直对我存有戒备,不相信我的话很正常。”念叨一会,竟兀自伤心起来。
邺漱不愿与他费口舌,起身钻出舱屋,身后传来流英的说话声:“我不会害你。”扭头,那人一本正经,好像在说什么誓言。
哎,竹篮打水一场空。顾流英毕竟多活了几年,胡话也是信口拈来。不过不知为何,邺漱觉得此事和他无关。如果真的有关,那他怎么会把刺客交出来。经刑部禀告,刺客是当天下午被送去的,却是第二天早上发现尸体的。期间对他严刑拷打,却是宁死不从,然后只好把他关进地牢。如果顾流英之前就对刺客下了毒,照理说当时应该有所征兆,至少中毒之人受到严刑拷打不比常人。
走出船舱,烈日当头,一些伙计在甲板上忙活,累了就靠着栏杆休息,和旁人扯扯家常。他们都是跟着顾流英从京城来的,自然见过邺漱,老实巴交地向他打招呼。
邺漱走过去坐下,和他们聊起来:“你们都是京城人士?”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其中一个皮肤黑黝黝的汉子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道:“小公子,我们有各个地方的。像我就是住在最北边,一路随着顾公子来的。”
邺漱狐疑:“你们没有家人吗,从最北方到京城一个来回都要半个月,而且我看你们好像留在京城许久了,连说话的口音都夹着京城味儿。”
汉子面上一红,呵呵一笑:“我们基本上都是无依无靠,顾公子才收留我们的。”见众人纷纷应和,邺漱不疑有他。
“顾公子真是个大善人。”邺漱笑道,“这次抚州受灾他都是走在前面,运送物资。”
众人一听,皆是当作在夸奖他们一般,扬起自豪的下巴:“顾公子一直如此。”原来当初遇到他只是巧合。
邺漱看着那个憨憨的汉子:“你们公子最主要做什么生意的?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个文弱的书生呢。”
汉子立刻反驳:“公子才不文弱,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他什么生意都做,丝绸布匹,美酒药材,所以我们船上从不缺这些。”
“是吗,照这么说你们是以船为家,沿水而居吧。我看你们有些北方出身,怕是不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这时另一个答道:“小公子,我们跟着顾公子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不习惯也早就习惯了。顾公子喜欢游历,每到一个地方总要住上一段日子,都是沿着水路走过来的,我们虽然有的身处北方,但也算原本就临水而居。”
从北方下来的。邺漱默默思考。
众人见她面色沉闷,以为有何不妥,忙奇怪地看过去。邺漱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笑道:“我方才在想,顾公子竟然是从北方下来的,一点儿口音都听不出。”
汉子已经收了笑意:“小公子,我看你是误会了,顾公子是京城人士,之后追随父母到了北方做生意,路上遇上了山贼,结果……”后面的话不必多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邺漱瞧了瞧旁人,大家面上一沉,心情低落。看来此话不假。
一番话下来,众人也没了闲聊的心情,起身继续干活去了。憨厚汉子不知道姓什么,只知道别人叫他九哥。邺漱急忙起身喊住他:“九哥。”
九哥反应迟钝地回头:“啊,小公子你叫我?”
邺漱笑着点点头,问道:“你们……顾公子身边没有出现过女子吗?”
闻言九哥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支支吾吾道:“额……可能公子……哦,那边叫我了,小公子,我先过去了。”说罢便匆匆跑了,仿佛躲避了什么一般,竟然舒了一口气。
邺漱偷笑:看来他那豪放的作风众人皆知,只不过难以启齿罢了。于是负手悠悠然进去了。
一个伙计见状,好奇的凑到一个人面前:“九哥,刚刚小公子问你什么呢,吓成那样?”
九哥叹了口气:“问我们的夫人呢。”伙计乍一听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他的意思,不觉面上一片火辣。谁不知顾公子有龙阳之癖,但哪里敢青天白日谈论。当时请那位小公子上船,一切礼数周全,众人便知顾公子待他不同,所以才敢什么话都说。只是一说起这龙阳之好,这是他们从认识公子开始就如此,难不成告诉他,公子常去男倌处所寻欢。这顾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过于放纵,众人也是束手无策。
邺漱踱回船舱,顾流英迎面走来。
“邺二小姐不肯用膳,你要不去劝劝。”
邺漱摆摆手:“任她去吧,饿了总会出来吃的。”邺恬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等她饿得头晕目眩就知道何为吃力不讨好了。
见邺漱丝毫不担心,顾流英才展开笑脸,道:“你们感情真好!”突然说出这话,邺漱停下脚步去看他的脸,想从其神情上找出一丝破绽。
面对突如其来的审视,顾流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落落大方回望过去。最后邺漱败下阵来,心虚道:“毕竟是亲的。”斜眼看他,竟有一丝失落出现。
“说得对。”稍纵即逝,好像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顾流英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奇怪,之前都是骚话连天,怎么突然就这样。邺漱和顾流英相处这几日,常常被他噎得没话说,想着哪一日总让他翻不了嘴皮子。如今他这般表现,看在邺漱眼里,倒有几分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