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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围炉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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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鸢萝感觉到有水滴滴落,揉了揉眼睛,朦朦胧胧地醒转过来。
下雨了,天阴阴的。雨势还不大,顾子涯把鸢萝往怀里拢了拢,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一处破庙,一抖马缰,骑着马直接过去,门口拴着两匹马。顾子涯将马儿拴在旁边,自己拎了行李,带着鸢萝进庙。
里头有两堆篝火,进门口处坐着一个穿黑衣的女人,见有人进来,抬眼看她们,那人脸色惨白,配着大黑外罩,在这雨夜里显得有些渗人。她捡了一些枯柴铺在地上,坐在枯柴上,苍白的手露出黑袍,特别的瘦,皮包骨一样。手里是一根碧玉笛,这笛子非常漂亮,感觉跟她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她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也是用黑布裹着,就放在身侧。
鸢萝缩在顾子涯身后,有些害怕。
另一个人坐在西北角上,穿着一身红衣,冲顾子涯二人笑了笑。
那是个很美的美人,柳眉,丹凤眼,樱唇,美得极具侵略性。不同于黑衣女人的随意,他身下铺了绸布,整个人坐在那里显得特别得雍容,仿佛不是坐在破庙里,而是置身在高级酒楼里。
顾子涯目不斜视,在东北角上坐了下来。
美人道:“相逢即是有缘,大家都是被这场雨困在这里,不如坐在一起聊聊天。”
可惜破庙里一个是怪异的黑袍女人,一个是冷得像冰库的顾子涯,美人的邀请,竟是无人理会。鸢萝瞧了瞧顾子涯,对着美人笑了下,十分歉意的摇了摇头。
美人也不在意,对着鸢萝眨了眨眼睛,继续端坐在那里养神。
破庙有些透风,顶上还漏,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砸在屋子中央,鸢萝蜷在地上抱着双臂摩挲。
顾子涯盘膝坐在地上,霜寒剑置于膝上。
鸢萝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想要捡些枯柴生火,然而差不多都在美人和黑袍女人的那,已经找不出干的柴火了。
美人冲她招了招手,鸢萝踌躇的看了眼顾子涯。
顾子涯闭着眼睛坐在那,一阵寒风吹过,长发掀了一点起来,柔顺的垂了下去。
鸢萝有时候觉得他极远,明明就在身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当他闭着眼睛,仿佛周身有一个气场,别人无论如何都融不进去。
鸢萝把放烤鸡的油纸包取了出来,坐到了美人旁边,找了根铁叉子,把鸡架在火堆上。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美人突然开口。
“我叫鸢萝。”鸢萝把烤鸡翻了个面,说:“大哥哥你呢?”
“凤隐。”美人答,转过去看顾子涯,问道:“传闻顾公子身边跟着的是一个青衣小童和一头驴,怎么却是个小姑娘?”
“啊?”鸢萝眨了眨眼。
“你认识子涯哥哥?”
“两年前顾公子以一己之力平了赤月教在苍渊的分坛,当时我正好在那里,有幸目睹公子风采。”凤隐抬了抬声音,说:“两年过去了,顾公子还是丝毫未变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死人脸啊。
鸢萝转着脑袋两边看了看,低声问:“那个,青衣小童和驴……”
凤隐低笑了一声,也悄悄道:“我也只是听说,当时并未见到。你还是看看你的烤□□。”
“呀!”鸢萝赶紧翻面。
没多久,油脂的香味就烤了出来,鸢萝看差不多了,用油布包了起来,扯下一个鸡腿递给了凤隐。
凤隐受宠若惊,接了下来。
一边啃鸡腿一边感叹:“小姑娘真是贴心。”
鸢萝看了眼那个黑袍女人,那人闭着眼睛坐着,仿佛对发生什么都没有感觉。
顾子涯睁开眼,就见鸢萝捧着烤好的鸡,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必了,你吃吧。”
“哦。”鸢萝闷闷地应了声。
顾子涯把装着糕点的油纸包拿了出来,“我吃这个。”
鸢萝笑了起来,说:“好~”
糕点已经冷了,不是很合口味,顾子涯吃了两个填肚子就放一边了。
晚来风雨急。
豆大的雨拍在墙上,破门被风吹得“呼扇呼扇”响,黑袍女人离门口近,火堆明明灭灭,吊着一口气似的,感觉随时要熄。门外的马叫了起来,那个黑衣女人站了起来,把她的马牵了进来,棕毛已经被打湿了,好不可怜。
凤隐看了看风雨,也站了起来,顺便问了问顾子涯。
“你要不要把马牵进来。”
顾子涯没理会他,把剑放在一边,然后走了出去。
凤隐站在火堆旁,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然后对鸢萝比着口型:“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简直是个闷葫芦。
鸢萝拿了块糕,放在凤隐手里。
凤隐愣了愣,不明所以。
“这糕很好吃的,你尝尝。”鸢萝看他吃了,不再说话,狡黠一笑。
等到顾子涯将马拴在门口,凤隐才想起来他也要把马带进来,拴好后将庙门关上了,即使门很破,好歹也挡住了风雨。
堵住了风雨声,庙里更显安静,只有房子中央不停地漏雨,“滴滴答答”响。
“顾公子一起坐吧,你倒也罢了,总不能让小姑娘陪你一起受寒吧。”凤隐说。
鸢萝正在取水壶,闻言抬了抬头。
顾子涯脚步顿了一下,转到了西北角。
凤隐冲鸢萝眨了眨眼。
此时庙里在西北角围坐着3人,门口靠东坐着黑袍女人,靠西拴着三匹马,中间稀稀落落的漏着水。
凤隐喊了声:“那位夫人,你也坐过来吧。”
黑袍女人没有动静,就在鸢萝以为她不会过来的时候,她突然起身走了过来。
她一站起来,感觉就更古怪了。异常宽大的黑袍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瘦小苍白,整个人像藏在一片黑布里面,透着诡异。她将手里的碧玉笛子插在腰间,拎起那个大包袱——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向凤隐他们走了过去。
“在下凤隐,不知夫人怎么称呼。”
“杜贞。”
完全不同于她衣着和身材的古怪,她的声音特别动听,像翠莺啼鸣,婉转动人。
“杜夫人。”
雨越来越大,凤隐柳眉蹙了起来,说:“看来明天是放不了晴了。”
鸢萝说:“春天的天气不好说,今晚把雨下光了,明天天气就好了。”
凤隐愣了愣,笑道:“说的也是。”
凤隐同鸢萝说了些话,另两人并未搭腔,也渐渐不说了。
破庙里没什么枯草,鸢萝在包袱里取了之前换下的旧衣裳,铺在地上,躺下来睡一会。
杜贞突然说:“顾公子,你手里的是霜寒剑吧。”
顾子涯:“怎么?”
杜贞:“这武林觊觎霜寒剑的人数不胜数,顾公子这般招摇,不怕惹杀身之祸。”
顾子涯:“能杀过我再说。”
鸢萝睡得不舒服,翻了个身贴到顾子涯身边。杜贞看了眼,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凤隐则看了看顾子涯膝上的霜寒剑,一看就是把名剑,剑锋犀利,剑身散发着阵阵寒气。
次日并未放晴,只是不再下雨了。屋子中央洇湿了一大片,火堆也早就熄灭了。
鸢萝起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凤隐,顾子涯和杜贞都不见了。
鸢萝当时就急了。
凤隐有心逗她,说:“你家子涯哥哥不要你了,把你丢给我了,正好我还差个丫头,你说你是给我烧火呢还是暖床呢?”他沉吟一声,像是在思考,最后勉为其难的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些再当个暖床丫头吧。”
回应他的是鸢萝跑出去的背影。
凤隐撇了撇嘴,那个冰块脸有什么好的。
“子涯哥哥。”
地上一片泥泞,下过雨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清风徐来,远处的山峰十分翠绿。
顾子涯站在门外,霜寒剑横于面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鸢萝扒着门看他,突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默默地退了回去。
“小丫头,想开了要来做我的暖床丫头了?”凤隐正在吃早餐,美人啃包子,再美也失了味道。
幸而鸢萝见过他啃鸡腿,倒也没啥感觉。
“这天随时感觉要下雨,估计咱们还得搭一天伴儿。”凤隐抹了抹手,喝了口水,又说:“你们这是准备去武城?”
“我也不知道,我跟着子涯哥哥。”
“回头把你卖了。”
“哼。”
“哈哈哈。”凤隐笑了阵,又说:“你吃点干粮,别闷着。”
鸢萝揉了揉肚子,没骨气的坐了起来。
填饱了五脏庙,鸢萝问:“你要去哪儿?”
“我?当然是去名剑山庄咯,哪里热闹哪里有我。”
鸢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传来一阵笛音。
婉转缠绵,如泣如诉。
凤隐看了眼门外,没说话。
鸢萝抬腿跑外跑,顾子涯把门一合,在外面沉声道:“别出来。”
原本空旷的院子里布满了毒蛇毒蝎。
杜贞站在不远处,吹着碧玉笛子,风烈烈地吹过,宽大的袖口随风翻飞,漏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瘦的只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