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伴月》天色微霜

5、换身装备

　　九邙山下一片荒芜，二人花了两天才到落霞镇，本来以顾子涯的脚程，一天就能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鸢萝。

　　鸢萝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地界，惊讶地嘴巴就没合拢过。

　　“子涯哥哥，这里人好多啊。”她忍不住四处看。

　　“鸢萝，跟着。”

　　“是！”鸢萝立刻收起到处看地眼睛，跑到顾子涯身边。

　　顾子涯到镇子前就发出过信号，却不见顾柳前来，不禁皱了皱眉。

　　苏记绸缎庄。

　　锦绣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一男一女的两人，男的气势慑人，即便穿着一身感觉已经馊了好几天的衣服在身上，也丝毫不敢让人小觑，更别说他腰间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剑。他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麻布衣服，感觉脏兮兮的，就小脸挺干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布，想摸但又不大敢的样子。

　　铺里小二正在招呼他们看衣服。

　　锦绣留着口水看着顾子涯，心说：好帅！

　　她款款向前：“二位要什么衣服？”

　　“两身成衣，这件和那件。”顾子涯指了两套看中的，一套月白长衫，一套葱黄色曲裾。“再做两套款式一样的，衣服改长，裙子改短，明日来取。”

　　“公子，这是江南采办来上好的……呵呵，明日午时，公子只管来取。”手里拿着银锭，锦绣十分不要脸的转了话风。

　　小二将他挑中的两件取出包好送到二人手里，道：“二位要不要在这里试一下。”

　　“不必。”

　　待人走远，小二忍不住凑上前：“这人好冷，感觉我身上都快冻出冰碴子了。他那炳剑就明晃晃的搁着，都不弄个鞘，吓死我了。”

　　“是啊是啊，只是没想到穿的那样寒酸，出手倒是阔绰。”另一个小二也凑过来道。

　　锦绣一人给了一个栗子：“说什么呢，招呼客人，你跟我去取布，要把两套衣服赶出来。”

　　出了绸缎庄顾子涯在悦来客栈要了两间房，吩咐送上洗澡水和饭食。

　　鸢萝趴在浴桶内，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屏风上挂着新买的衣服，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她忍不住双手捂住脸颊揉了揉，笑了起来。

　　顾子涯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嘱咐小二给鸢萝送餐后就出去了。

　　鸢萝直洗到水温有些凉了才出来，顾子涯买的衣服质地极好，内衬和外衫都是葱黄色的，绣了小花。鸢萝上身试了试，稍有些嫌大，裙裾拖到了地上。

　　鸢萝把裙角扎了起来，免得踩到自己。

　　门口传来敲门声，鸢萝跑去开，是客栈的小二端了食物过来。

　　“谢谢。”

　　一碗饭，一碟番茄炒蛋和花生米，还有一盘卤牛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就好了。”小二将毛巾甩在背上，正要退出去。

　　“你再添副碗筷，让同我一道来的哥哥跟我一起吃吧。”

　　“你说那位公子啊，他吩咐我送餐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鸢萝闷闷地应了声。

　　小二退了出去，合上门心想真是人靠衣装，这兄妹二人换了一身衣服像换了个人似的。男的贵气非常，跟世家公子似的，女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灵气。

　　鸢萝一个人闷闷地吃饭，子涯哥哥做什么去了，还会……

　　回来么。

　　其实鸢萝一直很担心顾子涯会丢下她一个人走掉，毕竟是自己死气白咧跟上来的。

　　楼下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武林盛事，听说各大武林世家已经齐聚名剑山庄，听说医仙谷素问姑娘又打跑了一个追求者，听说赤月教驻西南的分坛被南宫家挑了，听说百里庄主掌上明珠要比武招亲。

　　……

　　直到晚间，夜幕沉了下来，最后一个客人上楼休息。

　　掌柜的在柜台上“啪啪啪”打算盘，一胖一瘦两个小二收拾桌椅。

　　“掌柜的，这阵子人真不少，您这会还没算完帐哪。”小二甲一边搬桌子一边说。

　　小二乙接嘴道：“掌柜的，这两天生意这么好，您看要不给咱兄弟俩也涨涨工钱嘿。”

　　掌柜的头都不抬，道：“你俩赶紧着把桌子摆摆好，整天想着涨工钱，做得好我当然会给涨。”

　　两个小二对瞅了一眼，心照不宣：铁公鸡。

　　掌柜的觉得一阵遮光，只当那俩小二，正要训斥，抬眼看，却是下午来的出手阔绰的公子，立刻堆起笑脸：“客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顾子涯：“门口的马，帮我喂了。”

　　说罢转身上楼。

　　“好嘞。”小二乙不等掌柜的招呼，立时跑出去牵马。

　　顾子涯到楼上就见鸢萝蹲在门口。

　　“鸢萝，怎么蹲在门口？”

　　鸢萝立刻站起来，却不料蹲久了脚发麻，一下踉跄向前扑了过去，顾子涯伸出手臂拦住她，拯救了她五体投地的命运。

　　鸢萝站稳了，从他怀里出来，道：“子涯哥哥！我在等你呀！”

　　顾子涯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回去睡觉吧。”

　　“是~”

　　客栈上房的床铺很软很舒服，鸢萝蹭着棉被好久才睡着。

　　次日一早，顾子涯给了鸢萝一些碎银让她自己出去玩，他则去镇子里留了一些线索，好让那蠢货找到自己。

　　却说顾柳，当晚他原打算投宿一晚，可踏风在后院待不踏实，掌柜的死求活求让他带着驴子出去，不收房钱了都。

　　这驴子吵也就罢了，它闹得院里的鸡，狗都在叫，吵得根本睡不安生。

　　顾柳瞪着踏风，踏风瞪着顾柳。驴大的眼乌溜溜的看着他，顾柳妥协，带着它离开。

　　顾柳本来睡得迷迷瞪瞪的，刚开始还牵着它走，后来直接躺在踏风身上睡着了。

　　第二天。

　　天高旷野低，风吹见牛羊。

　　“蠢驴，这哪啊啊！啊！啊！”

　　“少爷，你在哪呀QAQ”

　　鸢萝像个初入城镇的乡下人——本来就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街头小贩卖力地推销产品。

　　“姑娘你看这鸡，都是自家养的，烤得都出油了，特香。”

　　“姑娘你看这些糕点，不仅好吃还好看。”

　　“姑娘，要不要来串糖葫芦，可甜了。”

　　“姑娘您看看这些胭脂，这水粉色特适合您，特称肤色，来一盒呗。”

　　村里来的小丫头哪见过这阵仗，忍不住每个都看了看，当她回到客栈的时候，怀里抱着烧鸡，左手提溜着两大包糕点，右手举着一根半糖葫芦——一根完整的，还有一根被她啃了一半。

　　“姑——”

　　鸢萝一见顾子涯坐在楼下吃饭，脚下生风，直接无视小二跑过去，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摊在桌上。

　　“子涯哥哥，要不要来串糖葫芦，可甜了！”她学着小贩叫卖的样子，把手里的糖葫芦举到他跟前。

　　顾子涯瞥了一眼。

　　“不吃。”

　　鸢萝嘟了嘟嘴，正要说些坊间看到的趣事，却小二乙拿了两个包袱走了过来。

　　“客官，这包是给您去绸缎铺取得四套衣裳，这包是您吩咐的干粮，您过目。”他看桌上堆满了，将两张凳子拼起来，把包袱放上面。

　　“不必看了，把我的马牵出来。”

　　“好嘞，您稍等。”

　　鸢萝双手撑着脑袋，凑到顾子涯身前。

　　顾子涯起身，拎了两个包袱和鸢萝的零食。

　　“鸢萝，走了。”

　　“是~！”鸢萝立刻起身跟上去。

　　顾子涯把手里的包袱塞在鸢萝怀里，拦腰抱起她，把她放在马上。自己走在前面，马儿颇有灵性，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出了镇子，仍不见顾柳。顾子涯踏上马镫，翻身上马，双手够到缰绳，把鸢萝圈在怀里，沿着官道走，正是武城方向。

　　离九邙山越来越远，鸢萝忍不住回头，转过头正好埋在顾子涯宽厚的胸膛里。

　　“别乱动。”

　　鸢萝僵了一下，老老实实坐着不动。官道年久失修，一路离开落霞镇，渐渐地变得荒芜。鸢萝缩在顾子涯怀里，没多久又忍不住四处乱看。

　　绵延的山峦在两边掠过，风卷携着沙扑面而来。右边视线不远处好多破败的屋架子，应该是经历过火灾，柱子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烧得只剩下一角的墙面也满是斑驳。

　　“子涯哥哥，这里是？”

　　顾子涯抖了一抖缰绳，道：“当年魔教入侵，与武林盟在这里爆发一场大战，持续了两年。打完，这里也毁了。”

　　鸢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转过头去看，那片废墟已经出了视野范围了。

　　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鸢萝靠着顾子涯，在一阵阵的颠簸中，慢慢睡着了。

　　顾子涯回头望了眼，垂下眼帘，脚下一蹬，骏马在官道上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