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沦落至此 我不想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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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学生就餐的椅子上，想着自己的心事。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后厨，第一次领略了后厨污浊的环境和那些粗鄙庸碌的后厨人员。
我确信：人是分阶级的。尽管书本上的大道理都在宣扬，人生而平等，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但这是一句空泛而无实际意义的话语。如果人类平等，没有高下之分、贤愚之别。反倒是最大的不公平。试想，有些人通过自己的寒窗苦读、奋发图强，终于实现了阶层跨越，摆脱了贫困落后。而有些人一辈子怨天怨地，却不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庸庸碌碌、混吃等死，结果一辈子一事无成。这难道不是老天最大的公平吗？天道酬勤，自古皆然。
我看到后厨那些身处底层的人，看着他们庸碌操劳，看着那一张张浮肿、疲惫充满怨憎和戾气的面庞。我真的明白了“相由心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原来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生活质量真的会影响他的精神面貌、外在气质。在我眼里，那些后厨工作的人们，就像一只只油腻、可憎的蟑螂，在阴暗、潮湿、污浊的角落，苟且地生存着。他们看不见太阳，也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梦想。只会使着一把傻力气，干着最脏最累最油污的活计，挣着微薄的薪水，混着日子。他们在我眼里，都是行尸走肉、蝇营狗苟，他们的人生并没有什么意义。或许他们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人生的意义？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我跟他们是两个阶级的人。尽管我妈，也是他们阶级的一员。但我永远不想和他们这个阶级有什么联系、交集。在我眼里，他们的一切都愚蠢、卑微和可笑。
把隔天的肉串，往油锅里复炸，想继续卖钱的老板娘可笑。把蒸箱里的饺子，倒在不锈钢餐盘里，用塑料袋把饺子分成十五个一兜，每兜八元。然后在倒饺子时，不小心把几个饺子倒在了地上，偷偷看没人发觉，赶紧悄没声儿捡起来，重新放进餐盘里，自以为没让人发现的老王头儿可笑。
趁着老板娘没在，偷玩儿手机。老板娘推着手推车来到档口，赶紧大声吆喝买饭的大胖婶子可笑。
八元一份的饭菜，加根烤肠或者蟹棒、肉丸子就脑子卡壳，算不出价钱来的钟点工可笑。
我坐在了学生餐厅的一个绝佳位置，好像望远镜一般精准地观察着他们。他们的底层思维、自作聪明和愚笨蠢钝，都让我觉得可鄙、可笑。而我妈，在我眼里也可鄙、可笑，甚至可怜。我想起她曾经跟我提起过，她上学时功课有多好。中学毕业时，她的中考成绩是全保州的第八名。可是外公外婆穷人思维，目光短浅。她又是家中长女，受家里的影响。全国恢复高考后，她没想着考大学。只想着怎么赶紧找个工作，能够挣钱养家。就这样贫穷限制了她的眼界、格局，让她成为市侩、庸俗的女人，终于泯然众人矣。
再婚家庭的不易，生活工作的艰辛，让她未老先衰。四十岁的年纪，就已经皱纹沟壑、早生华发。她的脸自带苦相，法令纹很深，嘴角总是耷拉的。看不出一丝欢喜的神色。这样的家庭环境和工作，也没有什么能让她欢喜的吧？所以，我不能走她的老路，不能过和她一样的人生。她所让我厌弃、鄙夷的地方，我自己身上统统都不能具备。我虽然是她生的，但我不想有一丝一毫的像她。
我坐在餐椅上，任由思绪狂奔，无边无际想了很多。我看着我妈推着手推车，把一大铝盆什锦炒饭，搬上档口旁边的不锈钢操作台上。她拿着一次性饭盒，动作熟练地一碗碗盛着炒饭。老板娘在操作台旁边，摆着鸡架、烤串。时不时地说两句：“把饭打松散些，别压那么实。你这两盒的饭量都能卖五盒了。”我妈唯唯诺诺地应着，果然接下来的炒饭放得少了。“奸商。一个隔夜的剩饭都算计，也就这点小聪明。”我小声嘲讽了一句。
我妈盛完了炒饭，一一摆好。就回到了她的档口去卖饭。他们承包的档口比别的商户多，炸串、炒菜、各种面食、饺子都有。已经有学生在陆陆续续的打饭，点餐的声音络绎不绝：“姨，给我弄个红焖茄子和鱼香肉丝。”“姨，你手别抖。帕金森呀？这么点儿，都吃不饱。”“姨，多给我点儿红烧鱼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嘀嘀嘀的刷饭卡声音和点餐声，这时候最忙碌。
“你别老是光盛菜不盛汤的！照你这么卖饭，多少菜够卖的？”那个五十多岁，一脸横肉、很凶悍的老女人，在责怪我妈。她嫌我妈给学生打饭太实在了。她不过也是老板娘雇佣过来的卖饭大姨，最会偷奸耍滑，却也习惯踩跶人。因为比我妈早上了几年班儿，就倚老卖老，喜欢支派后来的员工，摆摆老前辈的架子。越是这种底层的环境，员工之间的倾轧和矛盾越多。我冷冷地看着，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悲伤和报复的快感。
一个曾经中考成绩在保州市全市排第八名的学霸，就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感到一丝人生的悲凉。但想起我妈刚才对我说的话和她不耐烦的眼神、语气，我又感到一丝痛快、解气。
活该！让你底层思维、目光短浅。当初你学习那样好，就为了接济家里，国家恢复高考。你都不能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鲤鱼跳龙门。亏你还是物理课代表，还是学霸呢。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愤愤不平地想着，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沦落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