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到了很多年》白子画的爱女

14、勾画蓝图 我要考上同

　　我坐在餐椅上，想着自己的心事。看着我妈在档口后面，手脚不停地忙碌着：打饭、盛菜、刷饭卡。她皱纹很深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儿。连戴的口罩也有点儿潮透了。
　　经过了挨耳光这件事，又见识了后厨的油腻肮脏。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当你身处泥淖，你必须要有把自己拔出泥淖的能力和力气，才能不被它所吞噬。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越是身处底层的人，思维见识越是低俗浅陋。他们只会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算计，半点儿上不了台面。如果你与他们纠缠、计较，只会让自己身心俱疲、毫无意义。不与破事计较，不与烂人纠缠。
　　我要考上同济大学，我要去上海增长我的眼界。而且柳学赓还说过，要我做他的学生。我们的四年之约，还有三年就能实现了。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右脸不那么红肿疼痛了。我对美好的未来，对于我勾画的属于我和柳学赓的蓝图无限憧憬。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买饭、吃饭。这些大专院校的学生，吃饭时也全无素质，呼噜噜的吃相很粗鲁。有的男生边吃饭边抽烟，全然不顾食堂墙壁四周贴的“禁止吸烟”提示牌。女生也有抽烟、骂街的，吃到不喜欢的食物直接吐到地上。
　　我皱眉看着，越发觉得和这个环境、这里的人群格格不入。柳学赓说过，同济大学是和北大、清华一样有名的大学，是中国最好的大学。那里的学生一定不会像这帮学生这么没素质、没品行。同济大学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校园很大吗？
　　上海是个大都市，那里的校园一定很大、很漂亮。
　　我想起以前电视台曾经重播过一部片子《十六岁的花季》。讲的就是一所上海重点高中，一群十六岁孩子的故事。那时候，上海的重点高中就有微机室、舞蹈排练厅、洗浴室。
　　他们考英语听力都是戴耳机考试。九十年代的上海高中校园，就是现代化教学设备一应俱全，全套先进的硬件软件设施了。
　　再看看我上中学时，我们初中学校的操场跑道还是柏油路，连个橡胶跑道都没有。化学实验室只是十几平米的一间小房子。电脑是586，老式台式机。发动起来，哼哧带喘就像身患哮喘病的老人，得等半天才能启动运行。
　　洗浴室、舞蹈排练厅、图书室。。。想都别想，根本就没有。连厕所都是旱厕所，一到夏天就会在茅坑儿边上爬满白蛆的那种。胆小的女生，宁可绕远去教师办公楼解手，也不想去旱厕所。
　　《十六岁的花季》里面的高中生，都知道沙漠之狐“隆美尔”是谁了。可我们这些高中生呢？整天考试排名，作业有时候多到要去车棚提前互相抄，才能在早自习进教室之前，交到班主任手上，然后鱼贯而入进教室。
　　我们的眼界格局、精神风貌和上海的那群高中生真是云泥之别。还有老师，他们的童老师像个知心姐姐一样幽默风趣。而我们的老教条，只会看重我们的考试分数和排名。学生期末考试成绩是分等级的，考的分数越高，写的作业越少。反之，每差十分，作业就会相应的加码。结果学生被应试教育折磨得厌学、抑郁、浑浑噩噩、看不到将来，沦为了考试机器。
　　环境不同，整个人的思维见识都不同。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我忽然想到了这句话，对于我身处的环境和我周遭接触的人群感到深深的厌弃。
　　我想逃离这个让我感到压抑、窒息的环境。而我也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学习，拼命学习考上同济大学。去上海见识那个全新的世界，去做柳学赓的学生，成为一个日语专业的学生。
　　在初中时，我们曾经学过《藤野先生》那篇课文。讲的就是鲁迅去日本仙台医学院学医，遇到公正无私、努力传授他医学知识的藤野严九郎。师生二人之间，互为知己的温暖故事。
　　我在初中的时候，曾经在《语文报》上读过一些日本的短篇小说。村童荒太写的《幸子的不幸》、星新一的《人造美人》、川端康成的《花未眠》、《厕中成佛》。
　　如果我学了日语专业，可以做翻译，翻译这些日文小说。我也可以领略日本文学和中国文学的不同之处。去了同济大学，学了日语专业，我就能真正成为柳学赓的学生了，我就可以听他的课了。
　　我想到这些，心里就雀跃兴奋。好像此刻我已经坐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听柳学赓旁征博引、侃侃而谈了。那种美妙的憧憬，让我不禁笑了起来。
　　“小萱，傻笑什么呢？打点儿饭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妈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的笑容立刻凝固了，脸上重又浮现冰霜。我斜着眼，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不过我真饿了，饥肠辘辘、口干舌燥。
　　我妈叹了口气，坐在了我旁边。我立刻本能地嫌恶地往椅子外面挪了挪，跟她拉开距离。“蒸箱里有剩下的饺子，你去吃一点儿吧。”
　　我一定遐想了很久，他们都卖完饭了，三三两两地来到餐椅上狼吞虎咽吃起来。我走到蒸箱前，打开关闭的阀门。里面的热气立刻把我的眼镜喷上一层白雾，我再看远处的吊灯，忽然幻化成七色的彩虹，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这股热气喷得我有些鼻酸，把我从美梦中叫醒。又回到黯淡无光的现实里来。还有那件让我伤心悲愤的事情堵在我的心口。我有些哽咽悲伤，幻想中的种种都成了美丽的泡沫顷刻破灭了。
　　不，没有破灭，相反更加清晰。那个我憧憬向往的蓝图在给我展示着三年后的美好。只要努力捱过这三年，就有实现它的可能。一定有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