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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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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源在红羽去梧桐仙林的这几日一直在处理灵云派发给他的麻烦事务。
这事情扰得他颇有些头疼。
据仙界某些特喜爱豢养仙兽的仙君们说,他们近来发现仙兽历劫的劫数有些不太对,速度似乎加快了许多。
天上地下,四海八荒,不论生灵身份大小,修为多少,只要它的本体内力和修为达到了超出之前的一定程度和阶段,就必须历一次劫难。依照内力和生灵种类的不同,劫数也各有不同,千奇百怪。
这仙界仙君们豢养的仙兽一般都要经历上天安排的定数雷劫,以达到内力上限起九九八十一日为期限。可若说速度增快,便就是这九九之数不管用了,而且时日还大大缩短。
时日减少,经历雷劫的仙兽自然吃不消。
灵源回想起灵云在向他描述那些宠物们所遭受伤害时,难得情绪波动很大,还罕见的用上了“惨绝人寰”、“天理不容”等字眼,为此心底还暗暗好奇了一阵。
想必是和灵云最近走得比较近的临栀仙君有意无意向他灌输关爱小动物理念的影响。灵源只觉得他那一向古板耿直的灵云大哥在叙述小虎崽子被雷劈完后毛掉了几块时的样子是多么滑稽和可爱。
但可爱归可爱,灵源在接手此事时还是犹豫了一阵。他近日难得清闲,并不想被本该灵云出面解决的举手之劳打扰。无奈心肠终究软了下来,于是与历劫相关的人证物证公文等等一摞摞地摆在了灵源的案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灵源于黑天白日埋头扎在公文堆里时,通过玉佩微微感应到了红羽的气息波动。刚开始他并未在意,想着许是红羽自己继续偷练小法术,不愿在众凤凰面前出丑的缘故。可时间一长,玉佩传达的信息越来越乱,甚至还记录了一次红羽内力走岔引发真气暴动的事实。
灵源一向有个爱保护身边人的保护欲,他有些坐不住了。因此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启程从神界悄然出发,旨在暗中探访红羽此番究竟有无坎坷,是否受到她族人的刁难。
神识感知红羽在仙林中央的清和殿,那里面似乎还聚集了这一方林子里几乎所有修为高的凤凰们。正当心头狐疑之时,又感应到红羽体内真气再一次肆虐,焦急奔过去后便看到了那样一番场景。
他的玉儿,可怜地跪在冰凉的地上,身体略微颤抖摇摇欲坠,似乎神智已不太清醒。
他一瞬间觉得,那掉了几块皮毛的虎崽子可怜程度竟达不上玉儿千万分之一。
灵源两步并作一步地跑到红羽面前,一声不吭满脸严肃地先是用手探了探红羽的内力流动,然后又急忙向红羽注入一掌神力,努力地使躁动的真气回归平静。
虽说这股真气的流窜不会要红羽的命,但它肆无忌惮地再三伤害自己挂念的人,让他有些气恼。
此外……
将真气逼走的那刻,灵源顿时感觉红羽的身体貌似和之前略微不同了。
这是?
“红羽此时的身体需要调息片刻方可恢复,可否许本神君暂且带她回去?”灵源敛眉起身,表情凝重地朝白凌道。
而此刻白凌那一向精明的脑子却难得迟钝起来,他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快速发生一连串的事情,只得下意识地答道:“当然……”
后面两个字他没说,因为话头被灵敏机智的黄晟抢走了:“禀神君,红羽目前是凤族僭越礼法的罪人,此刻若是被神君带回去,恐怕无法给全体凤族族人一个交代。”
灵源转头寻声望去,方才说话的是立于白凌左边的一只鹓鶵,他的神情似乎比自己还要急切。
“你是谁?”灵源瞥眼问道。
在场的所有凤凰心里一惊,这神君话里的不耐烦被他们尽收眼底。黄晟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算再怎么占理,居然敢去招惹神界的神君么?
黄晟自然也听出了灵源的情绪,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小人是凤凰五族里鹓鶵族的族长黄晟。神君且不论小人刚才谈及的事实如何,方说这有罪之人办了错事,是否应该受到惩罚?”
在场的一席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都在竖着耳朵仔细地听殿内的一切动静。
灵源的心里起了异样的兴趣,这不知名的凤族族长口口声声说玉儿有罪,他倒是想了解乖巧的玉儿到底做了什么使得这黄鸟对她紧抓不放。
但玉儿急需静养一两个时辰,他必须先将她送至安全清静的地方。
“你说的没错,本神君赞同你的观点。但罪人在接受惩罚之时保持身体健康,若是命都没有,何谈罚字?”谈话间,灵源又瞥了瞥黄晟。他不想用神威直接逼人就范,可眼下时紧,他顾不得那么多。
灵源的神威如同一张漫天而降的大网将黄晟严密地网住,他越是挣扎越是难受。细密的汗珠顺脸淌下,他不得已泄了气:“神君说的是。”
灵源又转头用眼神示意白凌,在一旁干看的白凌终于不负众望立即出来打圆场:“红羽身犯重罪,不得离远。若神君不嫌弃,可带红羽暂歇这清和殿旁的那处昔日神君曾住过的偏殿,可好?”
“好是好,只是本神君刚改了主意,”灵源抬眸又瞥了黄晟一眼,“本神想留在这里弄清楚某人言之凿凿的红羽的罪责。红羽那孩子一向乖巧懂事,若她真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就请凤王依律惩罚便是;可若她无辜,”灵源的语调实时硬了几丝,“本神要查出谁是陷害她的幕后黑手。”
话音刚落,灵源快速地把红羽打横抱了起来,又望了望她身边站着的红旼,沉声道:“听说你是红羽的大姐,她就暂且交给你照顾了。看好她,她若是醒来,立刻告诉我。”
“是。多谢神君关怀我家红羽。”红旼颔首鞠礼。灵源掐指念了个诀,将红旼和红羽送了过去。
见人已送走,灵源缓缓舒了口气。他回首凝视着白凌,想着该到解决玉儿罪行有无疑团的时间了。
“神君此番乍然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传达?”白凌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努力地温声道。灵源一进来,他便行了礼,还说了“神君驾临仙林有失远迎望请见谅”话之类,可此神君当时貌似在给红羽疏导内力压根没听见。
“凤王言重,本神只是久居神界,甚是闲适无聊,因此下界闲逛。此番只是偶尔路过仙林,想着红羽在这里不知情况如何,便过来看看。”灵源那淡淡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虽是云淡风轻,可让听者无一不感到凌空而降的压力。
此神一进门便着急奔向红羽的身旁,一定是事先知晓红羽的情状。再加上他的“便过来看看”和之前的“幕后黑手”,众人又在心头默默地给黄晟上了几道香。
“凤王,此事本是你凤族的家事,本神本不该过问。但事情牵扯到红羽,本神便不能再坐视不理。”灵源继续道,“方才那个鹓鶵族的族长说起红羽的罪责,本神想知道这其中缘由。”
声音甚是清亮,说了出去一时却无人该接。因为大家都在暗自琢磨这言语的措辞,稍有不慎,以后自己的声誉别想挽回了。
虽四海六界皆传言灵源待人平易,可若招了他不愉快,谁也不知有何后果。
灵源见这一殿的凤凰们皆鸦雀无声,寻思着可能是被他的语势吓到,就又换了稍温和的语气道:“既然大家都不讲,那本神先提自己的疑问。”
“我那时探知红羽周身内力,为何她的内力会迅速大增几成?”
此言一出,殿内似乎更为寂静。
大家都在思量,果真是大神,一下子便可巧妙抓住事情的重点。
沉默半刻,黄芷柒答了腔:“红羽在授予下任凤王白灵的凤凰玉仪式上,抢夺凤凰玉得手。”
一声冷漠,不差半分语调。
“哦?抢夺凤凰玉?”灵源的双眼一眯,心里泛起了嘀咕。
玉儿虽仅跟自己一年多,性子自己却是在清楚不过的。凤凰玉乃凤族的宝物,是凤王的身份信物,即便有历任凤王三成内力,他也不会相信玉儿具有觊觎它的心思。
“此事是谁目睹的?”
“众目睽睽之下。”
灵源蹙起了眉头,与此同时心头罩上一层浓云。
有人陷害也需尽量在无人的地方进行,谁会在万众瞩目的环境下公然行动呢?他不怕曝露失手么?即便长期谋划,风险仍旧太高,买卖实在不划算。
凤族里能驾驭凤凰玉的只有凤王一人,这么说若涉及陷害,背后之手有可能是凤王或者联合凤王行事的人。
但他们这么做,莫非是玉儿自己亦或是他们家过去招惹了凤王么?
彼时自己去探玉儿全身气息流动,也发觉那增加的三成内力对于抑制真气起了不小的作用。这么说,那陷害之人竟也保护了玉儿,这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么?
那人是欲害人还是救人呢?
思绪太乱太杂,灵源扶了扶额,小心掩过自己心里所思。
“凤王,此事若敲定,你打算如何惩罚红羽?”灵源抬眸回望白凌,竟稍稍失神半刻。
“倘若属实,先故意折损她几成的修为。凤凰玉一经与体内融合,便无法再提炼出来,它既增她几成内力,便用几成修为去弥补。其次,”白凌停了片刻接道,“神君亦知那凤凰玉乃凤族王位的信物象征,她既有心抢它,难免有僭越和觊觎凤位的心,依凭这点,她必须受碧波湖底的百年水刑。”
话罢,白凌又看了黄芷柒一眼,那眼神略带心疼之意。
心疼,疼谁?黄芷柒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反正不是她。
灵源心念一动,敛起眼帘,语气稍后变得几分坚决:“红羽长期跟在本神身边,你们不必担心她有僭越之意,此事完毕后,我自会带她回归神界,非大事不得出。至于她此次捅出的这个大篓子,”随即转头面向殿内的所有凤凰,凝神专注地说道:“她是我的凤凰,本神愿替她担下罪责,可行?”
此语一出,掷地有声。所到之处,无人不惊奇诧异。
诧异此神护红羽竟护到这个地步,对这小凤凰竟有如此关爱。
灵源缓步走至白灵面前,对同样微诧的白灵道:“你是白灵吧?红羽抢了你的凤凰玉,我愿赔你一个,可好?”
白灵愣愣地看着灵源,她此时的心里竟对红羽油然而生一种羡慕之情。
羡慕她身边有一个无论何时都选择相信她并保护她的人。
那人,还是这茫茫世间,无所不能的威武大神。
“凤王可否将你的本体凤凰玉暂交给本神?”灵源道。
“神君客气。”白凌小心翼翼地将原凤凰玉从怀里掏出来,一念而动,玉石瞬间到了灵源的手里。
灵源念动口诀,只见那凤凰玉兀自飞到半空中,一会儿的功夫竟分裂成了两个。他闭起双眼,双手凝神合掌运气,忽而倏地睁开眼睛向空中一块玉石击去。只见一团不小的淡蓝色光晕自他的掌间飞出,顷刻包围了火红的凤玉。
两块凤玉低空盘旋了一会儿,随后分头,一块飞回了白凌的怀中,一块飞入了灵源的掌心。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殿里的每一个观者直咋舌。
这分明就是凤凰玉模仿人变相行使分身之术嘛……
“这块玉给你,即当作红羽给你的补偿。蓄养的灵力虽和凤族不同,但于你修行则大有裨益。”蓝光随话音一闪,玉石便躺在了白灵的手心里。
“多谢神君。”白灵跪身叩首。她的心里涌出一阵挥之不去的淡淡愁思,不知是红羽还是灵源带给她的。
灵源颔首,正想转身,余光里却瞟见地上一件在他看来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物什。
那不是他给红羽保她安全的玉佩么?怎么会在这里?
玉佩的旁边跪着一个自打他进门起就一直瑟缩不停的女子,品种倒是和那个爱说话的族长是一类。
只是这性子,怎么皆是争风占便宜的呢?
他毕竟是神界的神君,特意跑下界来和小辈人计较不是他本性,但要不出言提点一番,好像也不是他性子。
“这玉佩是红羽临行前我赠她的随身之物,它怎么会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