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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卖与谋杀 没有买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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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十里长街。大雪,没有停歇地下着,盖过街道上一重又一重的脚印。
胖男人和瘦男人也不知喝了多少,吃了多少。酒肆的人更不知跪了多久。只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幽暗的天色中,酒肆关上的门咿呀一声响。
雪光中,临门走进一个老汉。短小精悍,头戴毡帽,身穿蓑衣,一双锐利的眼睛藏在毡帽底下,幽幽环顾。
“两位前辈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两个大汉身上,笑了起来。
两个大汉听见说话声,齐齐回头,看见来人,笑嘻嘻道:“冯副统领,你是前辈!你是前辈!”
皇宫羽林军副统领——冯沈!早已跪地双腿发麻的众人,看见来人,又是兴奋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朝廷三万羽林,除了统领林建章,就是冯沈,他自己又武功高强,黑白两道又都吃的开。有他在,这两个人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自然不敢乱来。
“冯副统领!”
众人齐刷刷高喊,满眼委屈看着冯沈。
冯沈心下了然,礼貌地朝大家抱了抱拳,客气道:“各位,抱歉得很,冯某今天约了色好和好色两位前辈在这里,是有要事相商,打扰了各位酒兴,实在抱歉。”
众人一听,暗骂倒霉。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古古怪怪的人,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李色好,李好色!
江湖传言,李色好,李好色靠走买消息在江湖行走。两兄弟都好色。哥哥好自己的色,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弟弟好别人的色,看见美女就抬不起腿。
江湖中的人多不知他们的本名,只知道他们姓李,因为他们都好色。于是都叫他们李色好,李好色。色好是哥哥,好色是弟弟。
这样的名字,并不光彩,可偏偏他们还自以为得意,行事更加乖张。奸淫掳掠,烧杀抢夺,随性而来。可是,即使如此,却没有人敢拿他们怎么样,只因他们游走江湖多年,手上握着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江湖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一生清白,俯仰无愧的。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总有一些难以见人的事。谁也不知道,他们手上是不是有自己见不得人的故事,要是哪天得罪了他们,他们让说书人大肆传唱,岂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因此,尽管他们行事令人不齿,不论黑白两道,却对他们礼敬有加,谁也不敢怠慢。更有甚者,还有花钱打听消息的。
冯沈虽然话没说明,但联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众人都已经知道他的目的——他是来买消息的,是来买关于《天下山河图》失窃的消息。
朝廷的事,岂是他们一介草民能插手的?都想起身离开,却是谁也不敢动。
“今天的酒钱就算在冯某的帐上!各位如果有事,可以先离开了。”
冯沈开口,给了众人一个台阶。
众人闻言先是一喜,却还不敢动,纷纷转头去看李色好。
李色好却好像没有看见,幽幽喝着酒。许久才道:“既然冯副总管都开口了,你们还在这里碍什么眼?”
一语刚落,众人大喜,纷纷起身告辞。可是,拖着酥麻的腿还没走到门口,李色好又忽然冷哼一声。众人抖了一抖,忙都吓得不敢再动。
“都给俺记住,这个江湖谁才是最好看的人!”
众人谁也没想到李好色会来这么一句,吓得站住。这一次,他们学乖了,都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点头如捣蒜,表示知道。
冯沈看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市井之徒,齐齐点头答应,如同世间最听话的孩子,有些哭笑不得。
窗外,大雪慢慢小了下去。大雪覆盖了众人离去的脚印。
酒肆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角落里的梁君笑。
“看样子羽林副统领的名号还不够响咧!竟然还有人没走。”
李好色手里拿着一只猪蹄,一边吃,一边斜着眼看冯沈。
冯沈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尽自走到梁君笑桌前,拱手道:“老人家,你好?”
梁君笑缓缓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有些疑惑地看着冯沈,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响,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不见。
冯沈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小二。
小二点头道:“这个老人家是这里的常客,却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想必是个聋哑人。”
李色好,李好色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
李好色拍着自己滚圆的肚子道:“俺还以为这个老汉是什么世外高人,连你冯副统领的面子都不给,却原来是个哑巴,聋子。”
冯沈不再理会,坐到两人的边上,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两位已经知道。”
李好色嘿嘿笑道:“知道!知道!有银子自然知道。”
李色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李好色立马改口,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有银子也不知道。”
冯沈了然一笑,掏出一大叠银票,推到他们面前,“两位的规矩,我自然晓得。这点小意思还请笑纳。”
李色好看着那些银票,全是千两大小,足足有十几张,说这是小意思,实在是太过客气了。不由有些心动,但是转念想到这件事的可怕,立马脸色一板,将银票推了回去。
“这点小钱,俺们兄弟可看不上!”
冯沈以为两兄弟想要狮子大开口,不由有些恼怒,但是有求于人,不敢表现出来,陪笑道:“冯某深知这件事实在要紧,这点钱只是前款,陆续还有,还请前辈不令赐教。”
冯沈知道人都爱财,满以为这两兄弟会心动,没想到李色好将脸色一摆,压低了声音道:“冯统领,你是羽林副统领,俺们兄弟得罪不起你。你有事相问,俺们自然言无不尽,可是人的性命就一条,俺们可不想有钱赚,没命花啊!”
冯沈听见这话,脸色顿时白了,不由颤声道:“能让两位三缄其口,难不成这事真和那谷主人有关?”
李色好浑身一抖,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啦!俺们还想多活两年呢!”
说着,恐惧地四下张望,似乎生怕有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冯沈闻言,心顿时冷了半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要打听的事,竟然和那人有关。
此时小二已出去打酒,只有梁君笑还坐在窗边,呆呆望着外面的飞雪,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他整个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所有的事充耳不闻。
李色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一皱,杀心已起,端了一杯酒,缓缓走了过去。
冯沈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既然已经谈到那人,为了不让人知道,是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的。果然,只见李色好手肘微动,似在酒里放了毒。
“老人家,刚刚多有得罪,俺们敬你一杯。”
李色好走过去,将酒递到梁君笑面前,平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刻毒。
梁君笑似乎没有察觉,憨厚一笑,苍老的脸上顿时皱起一脸褶子。
李色好将酒递了递,梁君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李色好脸色一冷,干脆将酒喂到了他的嘴边。梁君笑无奈,只得点着头,接过酒,仰头喝了下去。
冯沈面露惋惜,摇头轻叹道:“刚刚要是听话离开,如今有怎么会平白丧命?这又能怪得了谁?”
话刚说完,只见李好色窜出门去,顷刻间,门外传来小二的惨叫。再转眼,那个坐在窗边的老头已经七孔流血,“咕咚”一声,倒到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李好色笑嘻嘻拍着手进来,“好了,好了,这下没有外人了!”
冯沈见他这样说,知道他已经在四周打探过。李好色武功不弱,既然他说没人了,那必定是没人了,不由松了一口气道:“现在,两位前辈可如实相告了吧?”
李色好坐了回去,将原本推到冯沈面前的银票往自己怀里一塞,朗声道:“你想找那东西也不难。可是俺劝你,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这话怎么说?”冯沈疑惑。
“那《天下山河图》丢了也许是件好事……也许是回到它自己的主人手里了。”李色好故弄玄虚。
冯沈皱眉:“《天下山河图》是皇室收藏了多年的珍宝,它的主人除了当今皇上,还会有谁?就算那画曾经在别人手上待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这天下的东西,哪样不是皇上的?”
冯沈说得认真,李色好忽然哈哈大笑。他笑,李好色也跟着笑。
冯沈看着两人,心生愠怒,“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李色好讥讽地扯了扯嘴唇,道:“如今这世道,也只有你们这些吃官饭的,才认那孩童皇帝是天下之主。江湖中,可不吃这一套!”
冯沈见他们出言讥讽,气得脸色又青又白,却无可辩驳。
天下势微,各地群雄四起,当今皇上年仅十二,凡事做不了主。虽有圣名,却无圣裁。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