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委屈 伊潇潇越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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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少陵说想吃桂花糕，伊潇潇说：“我待会儿要去邮局办事，帮你带回来吧。”
少陵说：“谢谢大姐。”
伊潇潇：“举手之劳。”
玛丽女士创了号书刊，内容多是校园记事，柳秧文章出众被玛丽女士钦点当了编辑，柳秧想着伊潇潇是课上涂鸦的高手可不能闲着，于是拉了她入书刊画画插图，反正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大把的时间不如做点消遣。
伊潇潇答应了，想了好几天却没有动笔。她的涂鸦在课堂上才画起来流畅，这闲适的时候人容易犯懒，宁愿在窗边坐着看花也不愿意动了。于是让丫头把课本上的涂鸦都临摹下来做一个本子，当做备用的素材，再从其中挑选出合适的。
她的课堂随笔画实在是多，红药百羚临着临着就偷笑，这都是什么小人儿，三条腿的五条腿的会飞的长尾巴的，奇异极了。吴妈见了也笑，“小姐就爱画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儿。”仔细瞧了一会儿又说，“乍看怪唬人的，但白白胖胖的想他是个娃娃会哭也就不可怖了。”
草稿本上的涂鸦尤其多，都是女孩子。上课时走神她大多望着窗外，看见的也都是学堂里的玩耍
的女同学。跳绳的看书的说话的，伊潇潇自己看着也觉得精彩，原来她的涂鸦这样丰富。
伊潇潇选了几样，装在一个信封里邮寄去学堂。排队的空档遇见了吴素琼，她也来邮局办事，两人打了个照面。
“巧了，你来取物件？”
“寄信。”
“伊小姐。”柜员与她打招呼，伊潇潇说下午好，然后把包裹递给他。柜员填单时核对了寄信的地址，与她玩笑，“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伊小姐亲自跑一趟，是机密吗？”
“是啊，你可得仔细。”
柜员登记完了找零钱，双手把零钱递给她，“伊小姐慢走。”
伊潇潇将零钱装进钱包里，说，“谢谢，再见。”
出了门口吴素琼同丫头说话，冲她挥了下手将物件交给丫头，迎上来说，“哪逛逛？”
“我还要去九方斋。”
“得了，陪你去就是了。”
吴素琼上了她的车，陪她到九方斋买桂花糕。九方斋的东西是出了名的好，伊潇潇想着家里人的口味多买了几样，母亲喜欢吃糯米糕，二妈爱绿豆糕，让司机先带回去，晚一点去飞云路上的咖啡馆等她。
吴素琼笑吟吟地看着她吩咐，语气颇有感慨：“伊家大小姐大方有分寸，真是令人羡艳。”
伊潇潇挽了她的手臂两人上步行街，“姐姐可别打趣我。”
“走，咱们喝咖啡去。也就飞云路上的咖啡馆够你喝的了，别的像猫尿似的。比得上沪上？”
“姐姐您多担待。”
吴素琼听了呵呵笑，笑声银铃一般。
进了咖啡馆两人上楼找了个露台的位子，下午两点时辰还早，没什么人，还算清净，露台上的情侣不一会儿就走了，就剩她们。伊潇潇想着吴素琼有话要说，两人东拉西扯她也不着急。
吴素琼问：“伯母最近还好吗？开春了支气管的毛病容易发作，还在吃西药么？”
“好多了。”
“你婚礼筹办得怎么样了？”
“托哥哥嫂嫂的福，差不多了。也都是他们劳心。”
“你不拿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
伊潇潇这是实话，她对那些用的穿的没意见极了。最初母亲也问她的意见，什么样的中意什么样的适合，她怕麻烦，跟着选了两日就头昏脑涨。看着都差不多，她看着喜欢的老人家更中意别的样式的，与其这样做取舍不如就让老人家拿主意了。
嫂嫂们私下里也说，她们结婚的时候也都是婆婆拿捏把握，婆婆才是家里的总司令。
吴素琼笑，“你倒是看得开，换了是我结婚再不愿意别人操心的。礼服选了么？”
“选了。早半年前就定了。”
“嗯。”吴素琼抿了口咖啡，道：“也难为你让步，伯母说一也没人敢说二。她的衣裳都是几个老字号里老师傅裁的，旁人是信不过，手艺也不行。料子一定不会差，只是样式上吃些亏，大多是老陈的样板。”
伊潇潇不甚在意，“老人家开心就好。”
吴素琼摇头，“你能接受？那些个金线银线秀在红布上，又俗又媚，倒不如西式的婚纱来得高贵圣洁。你倒是不介意。”
“结婚罢了。”
“你倒是不在意。”过了一会儿吴素琼笑，“是怕景家的伯母吧？你伊潇潇这样听话乖顺，可当真少见。”
伊潇潇耸耸肩。她是不在意极了。
“景家的伯母出了名的精明，景家的嫂子们也都蕙质兰心，你倒是乖，伏低做小全让她老人家把握了去。新媳妇进门贤惠的婆婆要调教，调皮的也要教训，最是大意不得。”
伊潇潇被她说得笑了，谁不知道景家的伯母是出了名的，哪就第一日见似的，当做个话题特地拿出来说。“你可别在背后说人，她老人家耳朵可灵光着，什么都知道。”
“你倒是孝顺她。”
“你也不差啊。”
吴素琼突然吃了个噎有些恼，伊潇潇扬眉瞧着她，她让着她罢了，她不说话真当她是好捏的柿子。
“你用不着得意，时日还早着呢。”
吴素琼有些失态，伊潇潇偏过头去望露台下的马路，给她留面子。伊潇潇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揶揄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罢了，从小吴素琼就是这样，她也见惯了。可话到了吴素琼耳朵里就拐了个弯，她心中有心思自然敏感，只觉得她伊潇潇有恃无恐，借着讽刺她隐射她大姐吴映琼。她可忍不了。大姐吴映琼经常陪着景家老太太烧香喝茶，像半个女儿，景家老太太也像待女儿一样待她。她待老太太好也是因为自家大姐的缘故，不然谁愿意围着精明刻薄的老太太转。
一时无话伊潇潇也不愿再多说，宁愿看大马路上叮叮当当的电车。回过头来吴素琼冲屋内挥了挥手，和什么人打招呼，原本乌云密布的脸也放晴了，居高临下地问她：“你了解景家么？”
伊潇潇摇摇头，实话说：“比不上你了解得多。”
吴素琼讥笑，“潇潇，你知道么，伊景两家联姻我一点都不吃惊，意料中事。只是你和景川，我们都想不到。”吴素琼顿了顿，“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凑在一起。互相了解么？性格配么？没有感情基础在一起生活会幸福么？”
伊潇潇不说话。
“甚至，你和景川见过几次面？知道他喜欢什么味道的咖啡么？知道他喜欢什么茶么？”吴素琼翘着嘴角诘问，“他的喜好你都知道么？”
伊潇潇无心恋战两人很快也就散了。下楼结账，侍应笑着对她们说，“景少爷已经结过账了。”
吴素琼偏头瞧伊潇潇，笑得暧昧。伊潇潇不明所以，出了门才后知后觉，难道侍应所说的景少爷是景川。
下午吴素琼的话就像一壶咖啡，让她不能入眠。
“大姐去留洋也是因为景川哥，他们一起归国，我们都觉得他们会有结果。而不是这样……”
这句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是景家先来提亲的，现在在她的嘴里倒像是她伊潇潇介入、破坏了才子佳人的感情。伊潇潇越想越生气，再也睡不着了，掀了被子坐起来喝水，灌了两杯水下去肚子也鼓鼓的了。想起吴映琼连以往她温婉可人的印象都蒙上了灰，像个刻板陌生的雕像。
回想起来自己一定蠢死了，伊潇潇想，在别人眼里自己也一定像个笑话。联姻罢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未来的丈夫有心上人，一同留洋一同归国，视对方的家人如亲人，做妹妹也有底气能指着未过门儿媳的鼻子。可亲如一家人的一对怎么就没结果了？偏偏要把她这个局外人拉扯进来。
伊潇潇越想越委屈，忍不住红了眼。她一定像极了一个笑话，旁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下午也是，“景少爷已经结了账”，她可不认识什么景少爷，一回也没见过。景少爷认识的只是吴家四小姐罢了，结账也是因为她。怪不得吴素琼原本阴郁的脸转了晴，和人打招呼想必就是他了。
伊潇潇伏在桌子上哭，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入睡前这种情绪也平复不了，想着等爹娘从香港回来就和娘说，她不想嫁了，嫁谁都好，宁愿嫁一个老头子做妾也不要进景家的门。
过了两日管家说景少爷来府上拜访她也不见，心中的气还没消：“爹爹和娘都不在府上，回了吧。”
吴妈点头，“话是这么说，可小姐和新姑爷定了亲的，家长们不在就不见也没有这样讲究的，不碍事。”
伊潇潇心想哪门子姑爷，她都要退亲了，还见什么？
“回了吧，我乏了。”
吴妈以为她是身上不好，问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这样无精打采的好几日了。伊潇潇只说没心情罢了，不碍事。后来景家下帖子请她去看戏，她也回了，就说是伤风了。那边一听说就派嫂嫂来探望，想着妯娌之间好说话，她在床上装了两日病倒是觉得比赴约看戏轻松多了，总不用惺惺作态。
听说她生病母亲从香港打电话回来，问她伤风好些了么。
“好多了。”
“换季的时候，这样不当心，吴妈也太大意了。”
伊太太借着吴妈说她，伊潇潇只说自己出门贪凉快，在露台上吹了风，是自己不好。
对于景家下帖请看戏的事伊太太颇为遗憾，有些责怪潇潇不懂事，“如果不是很严重也不至于回绝了人家一番好意。”
伊潇潇手指绕着电话线打腹稿，斟酌如何开口，眼下电话里说不是个好时机，最终还是忍了下去。“娘不在，我有些怕罢了。”
“傻孩子，怕什么？”
“没人提点我，怕做错。”
母亲被她说得心软，“你婆婆会吃了你不成？两个嫂嫂你也见过，都是极好的人，不用担心。”
“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娘也惦记你。我们再两日就回去了，事情办得顺利，你父亲在这儿遇上了朋友多耽搁一些日子。我买了许多东西，想着你一定会喜欢。”
“娘买的东西我都喜欢。”
“你啊，嘴最甜。”伊太太知道女儿这点小九九，话题依旧回到两家的亲事上。“你这点心思肯花在未来婆婆身上，我倒是比吃了蜜还要开心。”
“您就把女儿往外推，都推到别人家去，孝敬别人，娘真狠心。”
“傻孩子！”嘴上这样说但心里究竟是怜爱心疼女儿，不愿再逼迫她，“你放心些，你婆婆嫂嫂都是好的，待你也花了心思。下回再请你，也不必拘束。”
“嗯。”
又想女儿许是小女儿的害羞害怕，于是鼓励她，“小川人极好的，你父亲也极中意他，不似以前，如今也开明，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感情都是慢慢建立，我们只盼着小辈和和美美的，没有旁的封建思想，对你们也是极放心的。”
“娘！”
伊太太呵呵地笑。
伊潇潇脸上飞红，心也怦怦跳。红药百羚在一旁偷偷地笑被她一瞪眼，转过身去两人还是捂着嘴偷笑。
又说了一些旁的娘俩才挂电话。睡前红药百羚替她宽衣梳洗，说起城外的桃花园花开得极好伊潇潇就来了兴致，要溜出去看看。再过几日退亲的念头也淡忘了，直到伊母从香港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