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99、第 99 章

　　99.

　　迷情剂的解法正常分成三种：生命的大和谐、调配复杂的魔药和让时间自然地流逝将药效代谢掉。
　　虽然哈利一再重申用第三种就行，德拉科还是为他调配了解药。等救世主喝下解药并终于可以让他的小兄弟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一直艰难地凭借意志力同本能作斗争的哈利这才想起来，应该告诉德拉科，关于他的指控已经撤销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被一阵猫头鹰啄玻璃的声音打断。“小猪”朱薇琼此刻正以一种视死如归地精神狂啄着起居室的玻璃，大有不啄坏玻璃也要啄坏嘴的决心。
　　哈利连忙打开窗户将朱薇琼放了进来。
　　小猫头鹰饿虎扑狼一样扑向了哈利的脸，但它的爪子尖儿还没碰到哈利的眼镜，便被德拉科伸手勾住了后翎毛拎了起来。
　　朱薇琼瞬间老实得就像是一只吃饱了的仓鼠，乖巧地躺在德拉科手里，露出了它洁白的肚皮和脚腕上的信件。
　　哈利虽然对它这副谄媚的样子十分接受不能，但是还是能从它之前的行为分辨出来是罗恩有急事要告诉他，于是上前解下它脚上的信件，打开只读了三句，整个人便严肃了起来。
　　德拉科将朱薇琼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给它撒了一把猫头鹰粮，然后便坐在沙发上看着哈利，等他坦白或是隐瞒罗恩这封急件的内容。
　　哈利先是迅速将信件读了一遍，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细节，才抬起头，一脸郑重地对着德拉科说道：“一个不好的消息，亲爱的。德里安死了。死于牢不可破的咒杀。他在死之前供认了一件事，说曾经有反食死徒组织找他做中间人，订做了非法的门钥匙，并且还透露出想要针对某个纯血家族进行一系列的嫁祸行动，而德里安肯定地说，那个家族就是马尔福家。因为牢不可破咒的特殊性，法律执行司认为他的证词有效，所以……”
　　“所以，针对我的指控被撤销了。”德拉科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是个意外，亲爱的。”哈利握住了德拉科的手，毫无意外地发现他的指尖冷得像冰。
　　“你知道的，并不是。”德拉科的目光闪过一瞬间的阴沉，他几乎是带着恨意说道：“哈利，你明明知道。”
　　“对不起，亲爱的。”哈利暖着他的手说道：“不管怎样，这与你无关。”
　　“谢谢。”德拉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与我无关是吗？如果不考虑到这件事的最大受益人就是我的话。”
　　“你想帮他。我看得出来。”哈利伸出手揽住他的后脑，将二人拉近至额头抵着额头，然后温声说道：“你也不愿意这件事发生。”
　　“你没有必要安慰我。”德拉科闭上眼睛，哈利那双过近的双眸中弥漫的温柔与担忧令他有几分难堪重负。
　　“我并不是在安慰你。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想法。”哈利用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并轻轻吻在他的唇边：“无论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我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如果我说，是我做了一些事，间接导致了它的发生呢？或者说，我早就知道他必死无疑，却始终没有真正伸出援手。”德拉科闭着眼，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令它不至于颤抖或是断续。
　　哈利沉默了片刻。
　　在这片刻里，德拉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在逐渐冻结。
　　但哈利拥抱住他的力度却始终没有改变，就像是最后一簇对抗着寒流的火源。
　　“你以前对我说过，我没有办法救所有人。”片刻过后，哈利开口说道，语气仍是不变的温柔：“我不是他的亲人，没办法对你的选择作出评价。我只知道，我尊重你做的每一件事和每一个选择，并相信那是你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或许那并不是最好的答案，对于绝对的正义来说。”德拉科睁开眼睛，不依不饶地说道。
　　“亲爱的，如果说到绝对的正义，”哈利捧着德拉科的脸，强迫与他对视着说道：“你不是早就说过，那种童话里才有的东西，让我也别信了吗？怎么，现在你倒标榜起来了？”
　　“疤头，你真让人无语。”德拉科挪动着头和双眼，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你是不是被迷情剂搞坏了脑子？你没有必要为了一场恋爱连做人的一贯原则都不要了。”
　　“首先，我做人的原则并不是去要求所有人都舍己为人，尤其是要求斯莱特林们放弃他们的明哲保身，去为了一个并不确定的结局奋不顾身。是的，我指的就是德里安这件事。我也说过，他可能会被当做更大利益的牺牲品，我自己也预见到了这些，但我和你一样什么都没有做。不，你起码还照顾了他的家人，但我几乎没有做任何事，所以根本没有苛求你的权力和立场。”哈利扳过德拉科的脸，再次强制地与他对视着说道：“其次，你不是一场恋爱，亲爱的，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所以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为之负责。”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德拉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是的，狼狈。他甚至没法说出原因，因为他都不确定他自己的那些猜测，是不是因为他对那些人的刺激失了分寸，最终导致了他们丢车保帅。
　　狼狈，是因为他可能真的是导致德里安死亡的最大推手，可哈利真的能理解和接受吗？
　　或者说，哈利口中的理解和接受，真的不是一时的冲昏头脑吗？
　　他不敢赌，因为他赌不赢。
　　所以，他宁可将一切都摊开来说清楚。
　　他和他的爱情中有过太多的患得患失，他之前以为爱情能够填补那些千疮百孔的猜忌和误解。
　　但，爱情，才是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当你不再为它盲目了之后。
　　吸了口气，德拉科尽力找回了自己失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知道，德里安答应我的条件。让我可以照顾他母亲和妹妹的条件。那就是，无论法律执行司如何盘问，他都不会透露出，他的一部分货物是通过什么途径来流通到麻瓜世界去的。我想，不用我说得更加直白了吧。”
　　或许，依旧是盲目的。
　　依旧是一场豪赌。
　　德拉科将话挑明后，心里一阵轻松的同时，又升起了一阵自嘲和悲凉。
　　哈利可能会去告发他家吧。那也许只是走私流通中的一个环节，但可能却不止如此。
　　马尔福家面临的可能是一次罚款，但也可能是一次清算。
　　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涉足多深，但他知道不能更深了。
　　从金斯莱的警告，和那些人背后的动作来看，可能事情已经很糟。
　　他需要一个同盟，来对抗现在这样糟糕的状况。
　　哈利·波特，好像是最好的选择。
　　魔法界最大的“政治正确”，大难不死的男孩，名副其实的救世主。
　　他说他爱他，能和他一起分担过去的污点。
　　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时机？
　　值得吧？一场豪赌。
　　他好像再一次将家族的荣辱吊在了救世主的一念之间。
　　而这一次，哈利并没有令他难堪或是绝望。
　　救世主的目光，温柔得就像是可以将整个世界托住的无尽之海，他握着他的手，用一种虔诚又笃定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害怕卢修斯牵涉其中的话，那么咱们一起来想办法，把他拉出来。”
　　这一刻，德拉科丝毫没有赌赢了的欣喜。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更加在意哪一样，是家族的荣辱，还是哈利的爱情。
　　他多希望，他和他之间永远不涉及家族和利益的捆绑。
　　但直到他吻上哈利的唇，他都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出于心底澎湃的情感，还是做戏要做全套的自觉。

　　结束了令心情从澎湃复杂逐渐平复的亲吻，他们相拥了一会儿，互相抚摸轻吻着对方的眼角眉梢，哈利看出了德拉科的不安，德拉科则确实是出于不安。
　　在哈利的怀抱中躺了一会儿，德拉科突然开口说道：“普塞夫人和小姐应该还不知道吧？”
　　“从正常程序上来说，在押犯死亡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家属。但牢不可破咒的咒杀属于特殊情况，现在应该还在确认尸检和走一些不会让法律执行司惹上麻烦的程序。”哈利说道。
　　“你对这些已经这么习以为常了吗？”德拉科皱着眉说道。
　　哈利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不然呢？你觉得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还是喜欢把黑锅往自己身上背的冤大头？”
　　“你以前倒是都是。”德拉科不饶人地评价道。
　　“现在也可以是。”哈利微笑着说道：“他们反正都挺愿意看我出糗的。”
　　“我相信‘他们’中不包括小韦斯莱先生和夫人。”德拉科勾着嘴角说道。
　　“是的，亲爱的。罗恩还因为这件事同他们吵过架。”哈利依旧微笑着说：“还有朱利安。他甚至都动手了。必须得说，他从韦斯莱笑话店顺出来的那些小道具挺好用的，能将人弄得狼狈不堪，却很难触犯法律。”
　　“朱利安·戴侬。”德拉科轻声地念出了这个他用了一年多的名字。
　　“嗯。朱利安·戴侬。我傲罗训练营时期的搭档。”哈利并无避讳地说道，就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德拉科完全无关的事物。
　　“梅林保佑他的灵魂。”德拉科说道。
　　“我倒是觉得，应该有什么需要保佑一下梅林。”哈利笑着说：“如果死亡是另一场旅途的开端，我相信在他的旅途中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对他印象深刻。”
　　“所以，你真没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德拉科仰起头，看着哈利的眼睛问道。
　　“没有，亲爱的。”哈利目光温柔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俯下身，吻了吻他因为体位问题瞪圆了的眼睛：“我相信我心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