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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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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德拉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视线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些模糊。
仿佛,他又在一瞬之间变回了之前的那个爱哭鬼,变回了他鄙夷又羡慕的曾经的自己。用手掌揉着湿润的双眼,他从哈利怀里坐起来,徒劳地企图挽尊:“白痴,你是不是把口水流到我眼睛里了。”
“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哈利笑着说:“毕竟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滚吧,疤头。”德拉科迅速坐到了对面的沙发里,并对企图跟过来的哈利做出一个阻止的手势,抬起魔杖对自己施放了个 “容光焕发”,同时拿出了一面双面镜——哈利认出来,这是他上次用来联络纳西莎的那一面。
德拉科打开了镜子,纳西莎的声音瞬间从镜子的另一端响起。
“我的宝贝,让妈妈看看你都伤在了哪里,还疼不疼?”纳西莎先是紧张地对着德拉科打量了一番,发现他除了一脸尴尬其他看起来一切尚好后,才带着几分倨傲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回家。我不管你对你父亲怎么想的,你这样做太伤妈妈的心了。”
“父亲应该对您说了,那不过是为了除掉烦人蟑螂做的样子,您要相信我有分寸。”德拉科微笑着说:“我现在联系您,主要是想问一下,普塞夫人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德里安的案子应该快结案了,弗林特说他会争取最大的减刑,但是可能还是避免不了去阿兹卡班,我想请您这几天帮忙照看一下她们母女的情绪。”
“小龙,你现在在哪里?”纳西莎没有立刻回答德拉科的问题,而是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的身后:“那个壁柜,梅林啊,你为什么会在布莱克老宅?”
哈利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站出来同德拉科的母亲打个招呼,结果便收到了德拉科警告的一瞥,示意他闭嘴。
“妈妈,我觉得您是太想念布莱克家了。”德拉科面不红心不跳地挥动魔杖将整间起居室的内饰从形状到位置都大变了个样,甚至还给哈利套上了一身毛绒绒的布偶熊外套,于是堆在沙发上的救世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大玩具。
拿着双面镜转了个圈,德拉科微笑着说道:“妈妈,你看,就是一间普通的麻瓜公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前几天魔法界可没有人愿意把房子租给我。”
“在那些可怕的不实指控针对你的时候你就该立刻回家。”纳西莎面露严肃地说完,随即又将表情软了下来,面带恳求地说道:“你和卢修斯之间,总得有一个人先服个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又是那样的倔脾气。小龙,你能看在妈妈的份儿上,别再和你父亲赌气了吗?”
“我并没有和父亲赌气。”德拉科拿着镜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里的温度却降了又降:“该回家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完,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吧好吧,我不再提这个了。”纳西莎显然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于是笑着哄道:“放心吧,我的小龙。你交给妈妈做的事情,妈妈哪次没给你办好?普塞母女现在都很好,莉莉不久前还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过几天我会安排人带她去对角巷置办上学用的东西,也会将她母亲安排到霍格莫德方便她就近照顾。至于霍格沃茨那边你父亲也找人打了招呼,哪怕莉莉才一年级,学校也会允许她去村里看望母亲。”
“抱歉,让您操心了。”听完纳西莎的话,德拉科的目光又逐渐温软下来:“每一件事都是。”
“说什么傻话呢,我的儿子。”纳西莎温柔地说道:“只要你能开心,妈妈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德拉科回应给她一个可以称之为温顺又不失灿烂的笑容。
温馨的母子对话结束在一句互道的午安。德拉科合上双面镜,微笑还挂在嘴边,阴霾却逐渐笼上眼底。
哈利全程老老实实地尽着一只布偶熊的本分,哪怕被闷得汗流浃背也没有动上一动,直到德拉科合上双面镜,他才开口说道:“你在怀疑什么?你妈妈显然并不知情。虽然你炸她的话这一点有些小小的过分。”
“你的话简直就跟你现在的蠢样子一样蠢。”德拉科皱着眉说道。
“哇哦,我还以为我现在的样子是出于你特别的爱好。”哈利挥动魔杖将起居室变回了原样,包括他身上的熊外套。
“你觉得是谁让德里安那样做的?”德拉科摩挲着手里的双面镜,看向了哈利的方向。
哈利从他灰蓝的双眸中看到了一种脆弱的情绪,就像一面如蛛网般开裂的玻璃,距离分崩离析可能仅差轻轻的一触。
“你已经证明了不是你的家人。”哈利尽可能温柔地看着他:“虽然你根本不需要证明,因为无论是谁,都不是你的错。”
“这真不像是你说的话。”德拉科目光尖利地盯着哈利,灰蓝的底色令他的眸子看起来就像盛着无数碎冰,那些破碎玻璃的棱角像是随时都能从他的眼睛里刺出来一般。
“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哈利俯过身去握住了德拉科的手,蹲在他面前,满眼温柔地说道:“别去怀疑爱你的人。别犯我在你身上犯的错误。时间会证明一切,年少的时候可能我们没有耐心等待,非要尽快追求一个明确的答案,可对方仓促给出的答案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德拉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尖锐的部分渐渐像冰一样融化,最后化成了一摊清澈的水。
“你在说什么呢?”德拉科嗤笑着说道:“好像我会因为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同父母决裂一样。”
“你让我回忆起了你同我决裂时的场景,那确实是很糟的事情。”哈利故作痛苦地眨了眨眼。
“明明是你先怀疑我、跟踪我的。”德拉科撇着嘴角说道。
“所以你一言不合就对我丢魔咒。”哈利抚摸着他手指上因为常年使用魔杖结出的薄茧:“你甚至不给我机会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怀疑我是个食死徒吗,所以你的行为光辉又正义。最终被击倒的人是我好吗?而事实证明你做得对,你确实击败了一名名副其实的食死徒。”德拉科不乏恶意地盯着哈利的表情。
哈利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就像是被刺破的巨型浆果一样流淌出越来越多的内容,狼狈不堪,又鲜血淋漓。
“很疼吧?”
这还是第一次,德拉科没有回避同他谈论那一次的离别。哈利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的最后,却只能问出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比钻心剜骨还是差那么一点儿。”德拉科懊恼起自己的嘴贱,他伸手揉了揉哈利的头发:“如果不是你下手快,现在在这里忏悔的估计就是我了。毕竟我差点用了不可饶恕的咒语。怎么说呢,我觉得需要感谢一下你拯救了我可怜的灵魂。”
“有人对你用过‘钻心剜骨’?”哈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起码八度。
“嘘。笨蛋,你想让街对面都听见你巨怪一样的吼声吗?”德拉科一脸无语:“你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奇葩?”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哈利怒火中烧地说:“哪怕他已经死了,我也要把他的灵魂拉出来暴晒。”
“你早年接受的麻瓜教育里是不是没有英语,所以你听不懂最起码的修辞?”德拉科翻了个白眼:“而且你准备怎么拉出别人的灵魂?找灵魂画师给他画个像吗?”
“也许夺魂咒也可以做到。”哈利不过脑子地说道。
“我怀疑你被人夺魂了,疤头。”德拉科控制住自己想再翻一个白眼的冲动:“麦格教授得多么骄傲啊,她的高徒能每天把不可饶恕咒挂在嘴边,并试图对尸体使用夺魂咒。我觉得她首先应该取消你N.E.WT的成绩。”
“可是人死了之后,确实可能有一些灵魂的碎片会遗留在身体里。”哈利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记得我读到过相关的文献,当时我们在研究关于魂器的事情,是赫敏在图书馆的古籍中发现的。”
“谢谢你扩充了我贫乏的灵魂学知识。”德拉科扯着嘴角说道:“虽然我已经搞不清楚我们的话题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学术讨论。”
“也许是因为你在试图安慰我,哪怕你疼得都失去了意识,哪怕你并没有真的对我念出恶咒,哪怕我可耻地逃避了责任,但你依然原谅了我。”哈利握着德拉科的手说道:“你那么爱我。而我怎么敢的。”
德拉科看着哈利深情漫溢的双眼,嘴角的假笑绷不住地放松,随即又弯成一个温柔的微笑。
“都过去了。”德拉科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逐渐十指相扣。
“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肯一直爱着我。”哈利低着头,虔诚地吻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不客气。”德拉科微笑着说道:“你这么傻,除了我,还有谁会好好爱你。”
还有谁会好好爱你呢?
德拉科默默地想着,应该还有很多吧,毕竟救世主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这么好的你,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去爱你的呢?
那朦胧又隐秘的心思,是始于最初伸出去却没有被握住的手?
还是走廊里、礼堂中那一次次目光的相撞,彼此幼稚又恶意的针锋相对?
第一次飞行课上,你为了保护属于别人的小玩意,那近似白痴的自杀行为,虽然因此赢得了全校的掌声,可我记住的却只有你的愚蠢,我绝对不会承认那是因为妒忌,妒忌你永远都能成为所有人的骄傲,而我得到的永远只有耻笑。
哪怕是接受全世界的耻笑,我也会高高扬着头,因为这是我应该有的样子,从小被耳提面命必须做到的样子,或许也是我自己潜移默化习惯了的样子。
可还是被你看到了我哭泣的样子,无法和真实的自我达到自恰的样子,在天文塔上痛哭流涕的样子,丢人到只能将鼻涕抹在你的袍子上,做些恶心又无聊的小动作,希望能和你打一架或许就能挽回一些破碎自尊的,卑鄙的样子。
可你并没有嘲笑我。
你没有理睬我抹在你身上的恶心的东西,还拿手和袖子不停帮我擦着更多的眼泪鼻涕,不知所措地说马尔福你是不是水做的,正常人流这么多眼泪可能早就脱水了吧,你看我袍子的两个袖子都湿透了。
我能说吗,你拿袖子给我抹脸其实挺恶心的。
而且你袖子上那些根本就不全是我的眼泪好吗,也不全是鼻涕,梅林的臭袜子,那是你大半夜不睡觉骑着扫帚满天乱转沾到的雾气啊,傻瓜。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只是觉得,在那样一个寒冷的晚上,能有一个人陪我坐在比地面温度低了不止一度两度还四面漏风的天文塔上,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因为不会用保暖咒只能靠发抖取暖,明明抱着我就能感觉暖和一些毕竟我自己用了保暖咒,但你就是冻红着脸默默地坐在一边。
不说厌烦,也不说离去。
然后你给我讲了一个蠢透了的故事,里面有一个名叫快乐的王子,但是他的故事一点儿都不快乐。
就像是他们都称呼我是斯莱特林王子,但我自己清楚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以为我嘲笑了王子的美德不依不饶,我却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王子”大多都有些身不由己。
就这样,救世主和斯莱特林王子的友谊有了一个隐秘又友好的开端。
哪怕是被费尔奇抓到被扭送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你也没有说一声这些都是我的不是。
能认识这样的你,实在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