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96、第 96 章

　　96.

　　德拉科看着哈利的眼睛，哈利也回望着他。两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清澈的光，也投射着晦暗的阴影。相顾无言，只有心跳的声音彼此相和。如果时间是一座在万物心中行走的钟表，此刻它的钟摆一定走得小心翼翼，担心它滴答的声响打扰到这一刻的宁谧，于是它便如死去了一般不再流动。停驻了时间的静谧也同时扼住了两个人的呼吸，他们摒着气，一个睫毛扇动着像是蝴蝶的振翼、另一个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口水，紧张得好像连脑海都干涸了。
　　可时间毕竟不会真的停驻。
　　投映在起居室地面上那些随着窗外的植物斑驳摇曳着的光线，开始逐渐褪去色彩，从昏黄逐渐黯淡。几乎就在那些光消失在窗台上的一瞬，哈利突然飞扑过来，将德拉科紧紧抱在怀里，用一种仿佛劫后余生又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喑哑地说道：“我爱你。德拉科。我爱你。”
　　德拉科的下巴，被动地卡在哈利的肩窝里，他的双臂也裹在毯子里伸不出来，只能微微仰着头，嘴角带着仿佛被时光凝住的微笑，温柔地说道：“你没查到，是吗？”
　　哈利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不重要了。亲爱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哈利的袍子上，浸透了北方苔原上特有的风霜的味道，身上更是凉得好像在苔原上冻了一天。好吧，可能不是好像。这个笨蛋甚至没有给自己使用保暖咒。
　　德拉科枕着哈利的肩窝，闭上眼，温暖的魔咒从他的身体缓缓传布到哈利身上。
　　“你有事情要问我吗？”德拉科轻声问道。
　　“没有。”哈利温声回答他：“从我决定那不重要的一刻开始，就没有了。”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德拉科闷声问他。
　　“刚刚。”哈利诚实地说道。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诚实。”德拉科叹了口气。
　　“诚实恐怕是我所剩不多的优良品质。”哈利笑着说道。
　　德拉科突然一阵词穷。
　　看啊 ，德拉科对自己说，你还是把太阳撞下来了。

　　随着夕阳的褪去，壁炉里的火光铺满了整个起居室，也温暖着沙发上相拥而吻的两个人。他们交换着呼吸、心跳和体温，从彼此的抚摸中逐渐追忆走到今天的诸多坎坷，将荆棘和棱角深埋在身体里，将最温软的一面捧到对方面前。
　　他们就像是两个独自在冰原上跋涉已久的旅人，相遇并点燃了唯一的篝火，当火光映入了彼此的眼眸，最初的时候他们分不清温暖的究竟是火光，还是对方的目光。直到他们彼此告别再次独自踏上征途，途中也各自点燃了无数个篝火，却再也没能体会到曾经的暖意。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太远，冰雪早就覆盖了彼此的足迹。
　　哈利最初还心怀侥幸，毕竟地球是圆的，只要怀着初心走下去，也许某天就能再次和他相遇。却不知他的那个他，其实一直追逐着他的足迹。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命中注定的再遇，命运也并不会一再给你机会。你所庆幸的机会，不过是因为对方的不离不弃。
　　哈利现在依然庆幸，他爱的人，爱得比他痛彻心扉，却始终没有放弃。

　　结束了拥吻，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哔啵作响的火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德拉科问哈利怎么不继续，哈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等你伤好了，我让你再也问不出这句。
　　暧昧的气氛最终结束在哈利胃部的轰鸣声里，他们两个都是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哈利牵着德拉科的手走到了餐厅，途中德拉科几次抗议说我们又不是小朋友去春游，这样拉扯着像什么样子？哈利笑了笑说，不这么拉着，我怕你突然跑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去。德拉科说怎么会，之前你找的不是挺溜的吗？哈利说，那么找挺耗费体力，我的体力要留在别的地方。德拉科说你这就是耍流氓了。哈利说，你想多了亲爱的，我就想给你做点儿吃的东西。
　　老精灵克利切这次总算懂了点儿人类的人情世故，没有冲出来忙东忙西顺便将自己的存在感刷成一万瓦的探照灯——德拉科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的是，克利切没有出现，单纯是因为哈利给他住的那个洞施放了一个短效的禁锢魔法，让他至少在明天天亮前都不会跑出来发射万丈光芒。
　　坐到餐桌前，德拉科拿起在桌上已经摆了一天却无人问津的《预言家日报》，果然头条的整版都在讨论他在圣芒戈的遇袭。
　　首版照片是他的独照，角度选得很好，就像是成年前每年母亲会强制他拍摄的艺术照，他苍白病弱的形象被外貌极好地加持了，淋漓在脸上又流了一地的血特别有视觉冲击效果。首版的内容一半是对圣芒戈走廊上那场骚乱的报导，另一半是来自某神奇动物学家的科普，说小马尔福先生的血不但没有被独角兽诅咒，反而更像是同独角兽订立了契约。只有心底纯洁的人才能和独角兽签订契约巴拉巴拉……一溜烟儿的读者在德拉科的照片下面滚动着怜爱了和尖叫的评论，令人不禁怀疑这份报纸其实并不是《预言家日报》而是《女巫周刊》。
　　报纸还选用了他给走廊上的那对母女丢盔甲护身的照片，附上对那对母女的专访，她们表达着对马尔福治疗师的感谢，同时也感谢了老马尔福先生，因为是卢修斯建立的收容机构在她们娘儿俩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们，机构还出资为她的孩子医治战争遗留的创伤综合征。笔者极尽煽情之能事，字里行间又是一个能赚够读者眼泪的故事。
　　丹迪兄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和反食死徒组织一起登上了法制版，用的是兄弟俩被他挑衅得目眦具裂的配图，哪怕丹迪兄弟长得其实不赖，看起来也很难赏心悦目。
　　舆论就这样像墙头草一样地倒向了有利于他的一面。
　　不得不说，比起他付出的这点儿代价，实在算是超值回馈。
　　就是不知道哈利洞悉了事件全部的真相后，会说些什么。
　　又或者说，他会怎么想。

　　德拉科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盯着看哈利在餐台上忙碌的样子。
　　上次他坐在这里等着吃哈利做的饭，还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哈利就有胃病，为了让哈利能准时吃上三餐，他十分赖皮地按时按点地喊饿，哈利一开始会把他丢给克利切，但是他发现克利切做的东西，哈利并不一定会过来吃，于是就大作特作一定要吃救世主亲手做的爱心料理，把哈利烦的只能亲临厨房，随便弄出点儿什么摔在他面前。他会笑嘻嘻地道谢，然后一边评头论足，一边把东西往哈利嘴里塞。
　　他特别喜欢欣赏哈利明明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而哈利对他的纵容，有时候他自己都会嫉妒。
　　哈利做饭的手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毕竟那是个魔药课不及格选手，摆弄魔药和调料的原理其实大差不差，总地说来就是需要天赋。
　　可是德拉科却觉得，此生吃过的极品美味就是救世主做的炖菜杂烩。
　　不要问为什么是炖菜杂烩，问就是，那个疤头只会做炖菜杂烩。
　　但是毕竟杂烩就妙在一个杂字上，救世主总有方法将一百次炖菜杂烩做出一百种味道，于是生活中处处都是惊喜。
　　可惜德拉科这次并没有盼到他的极品美味。救世主这回就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营养师一样，给他端上了一碗蔬菜粥、一道味道寡淡的鸡汤还有一盘切得十分整齐的鸡肉三明治。
　　德拉科托着腮看着他，大概看了三秒，救世主自己就绷不住地说道：“你应该吃点儿清淡的东西。”
　　“之前那个充满了糖分和油脂的奶油蛋糕恐怕是我的幻觉。”德拉科勾着嘴角说道。
　　“那个啊。”哈利挠了挠头发，一脸抱歉地说道：“之前我在你口袋里看到了那家麻瓜店铺的传单。我以为你想吃。后来你受了伤，但是那个蛋糕是预定的，还被这边的投递员直接转送去了圣芒戈……”
　　“哇哦。”德拉科点了点头，“看来下次我得在口袋里装些更值钱东西的照片。你觉得英国女王的皇冠怎么样？”
　　哈利坐在他身旁，舀起一勺粥递到了他的嘴边：“不怎么样。起码被英国的麻瓜政府通缉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德拉科挡住哈利持着勺子的手，一脸嫌弃地说：“我就是受了点儿轻伤，又不是残废了。你这样有点儿恶心。”说着他手稍微一用力，将勺子怼进了哈利的嘴里。
　　正准备说话的哈利被怼了个正着，抽出勺子，他刚想把想说的话说完，却咂了咂嘴，随即将整碗蔬菜粥拨到了自己面前，皱着眉说道：“盐放多了。”说完他一边站起身，一边仰起脖子将整碗粥扒拉到嘴里，然后含着一嘴的粥对德拉科说道：“我再给你煮一碗。”
　　德拉科收回手遮住了半边眼睛，惨不忍睹地说道：“我果然不应该对巨怪的餐桌礼仪有所期待是吗？”
　　哈利随手扯了张搭在椅背上的餐巾抹了抹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看，起码我学会了不再用袖子擦嘴。”
　　德拉科愣了至少三秒，随即同时遮住了两只眼睛，崩溃地说道：“梅林啊。波特，你觉得你还是个小孩是吗？你说的事情我三岁就不再那样做了。”
　　“哦，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哈利笑着说道：“区别是那时候咱们才上三年级，并且我还拒绝改正。你看，对于别人的进步你应该首先送上鼓励和夸奖不是吗。”
　　“你真棒。”德拉科言不由衷地说道：“我三年级的时候没看出来你这么棒，真是对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就问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