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95、第 95 章

　　95.

　　德拉科将哈利从门口撵走后，便躺回了床上。望着床顶的帷幔，万千思绪掠过他的脑海，他却理不清任何头绪。胸口的伤处在隐隐作痛，痛得他无法思考，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烦躁地喝光了一瓶强力镇痛药水，疼痛却没有半分缓解。德拉科后知后觉地发现，疼的，原来并不是伤口。
　　有那么爱吗？离开他你就不能活了？
　　德拉科第一万次地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问题的答案也从来没有变过。
　　当爱他已经变成了和生命绑定的程序，他就像是一颗被恒星牵引着的行星一样，永远跑不出公转的那个圆。所以他虽然一次又一次选择了远离，却又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一次又一次地落回到他的近日点。但他毕竟只是颗行星，落不到他的太阳上去，因为那象征着毁灭。
　　这一次，他本来也是想要跑远的。但是，现在的哈利让他又觉得，似乎落到太阳上去也可以接受。毕竟公转的旅途寂寞又冰冷，那种逃不离命运的无力感时刻折磨着他，令他忍不住想要迎接一次绚丽的爆发。
　　至于爆发后，是融合还是毁灭，已经不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怕，他这颗行星过于沉重，可以将太阳一起撞毁在宇宙里。
　　这也是他一次次逃离的，最根本的原因。
　　他怕自己给哈利带来不幸，怕哈利得而不易的平静生活会因为他彻底毁掉。
　　直到，他发现离开了他，哈利过得并不好。
　　可他这颗行星走出了太远，也许早就失去了撞日的资格。
　　所以，他狡猾地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他的太阳，再一次卑鄙地躲在了阴影里。
　　父亲一直以来痛恨的就是他的这种卑鄙，他从不正面去对抗不喜欢的事物，这里面包括但不仅限于见了鬼的命运。但是他却总能想出办法逃脱这些东西对他的束缚，用卢修斯从他很小的时候便开始灌输给他的狡猾与阴险。
　　可哈利的爱却不是束缚。
　　所以在他绞尽脑汁地实施了近乎完美的逃脱计划后，痛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只能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等着最终审判的降临，虽然裹着好几层毯子也无法驱散发自灵魂的寒冷。
　　他并不是哈利理想中的伴侣，这个认知，从他被威森加摩的人逼供开始，便已经在他脑中成形。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幻想过能和哈利爱出什么结果。他太弱小了，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将这份爱里值得珍藏的部分、将可能给哈利带来麻烦的部分，用大脑封闭术摁死在记忆的角落，将大量能够满足那些人猎奇心理的东西释放出去，供人嘲笑和品评。
　　于是，那些人说他可怜得就像是个玩物，救世主恐怕也没有几分真心。像他这种可怜的小玩意儿，他们根本没法指望从他脑子里得到什么可以当做哈利把柄的东西。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也同时得到了父亲的痛恨。
　　说真的，那时候他都有些同情马尔福先生了，名誉扫地、财产被部分充公，唯一的儿子还是那样一副德行。所以，当他被严刑逼供的时候，他并没有责怪父亲的放任和放弃。
　　或者说，父亲其实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毕竟，当时的马尔福家族，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更加值得殚精竭虑。
　　那时候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哈利会出庭为他作证。
　　他站在被告席上，看着他的救世主那双依旧涉世未深的双眼，听着哈利轻描淡写地描述着两个人那些年的纠葛，最终向法庭提出了证明他无罪的证言。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也同样痛恨呵。
　　他那样全心全意保护的秘密，那些可能会让哈利陷入更危险境地的东西，那些旁观者的虎视眈眈，成人世界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不堪一击的道德，都是那时候的救世主难以承受的。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哈利在庭审后便陷入到了各种各样的算计和麻烦里。
　　他想要去帮他。
　　可他却是一个比算计和麻烦还要明显的污点，并不能站到他的身边去。
　　所以，他借用了一个人的身份。
　　一个被他杀死了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为了避免被杀。
　　当他的魔力在那名少年的胸口炸开，他嘴里说着无所谓，却实际上快被吓死了，所以他丢下尸体落荒而逃，逃到一半被格林德沃灵魂的碎片咆哮着撵了回去毁尸灭迹。
　　是的，他给哈利看的记忆碎片里，存在着诡计。
　　斯莱特林式的诡计。
　　逼真的假象。
　　但也就只有这一点点儿是诡计。
　　其他，都是真实又残酷的现实。
　　残酷到，他自己都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在第一次和哈利之外的人做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着严重的性洁癖。
　　纯血家族圈儿内的荒诞，让他从小就对□□关系习以为常，毕竟这个圈子的人谁没参加过几次□□派对，他觉得自己每次没有亲自参与进去，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尽管母亲教育他要离那些人远点儿，并且一再强调对伴侣忠诚是马尔福家没有写进家训的家训，打小拿家训练习书法的他却并没有将母亲的话太当回事。
　　小小年纪，他就同救世主滚到了一起。最初的时候他并没有和哈利成为终身伴侣的想法，那时候他觉得哈利本人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征服一头狮子的虚荣。
　　更何况那还是一头闻名魔法界的狮子。
　　哪怕后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他依然认为在某些方面他是看得开的。
　　直到，他不得不利用自己的身体去杀人的那一次。
　　那时候，大量的食死徒逃亡了国外，其中最穷凶极恶的一批躲在了莱斯特兰奇在法国的主家。他们在那个古老家族的支持下，继续着暗杀和蛊惑人心的勾当。魔法部对这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一筹莫展，并且在一次次受阻的行动中损失了不少人手。在法国，战争仿佛并没有随着伏地魔的倒台结束，食死徒们仿佛又找到了新的领袖，像苍蝇一样聚集在莱斯特兰奇家主身边，那位家主更是俨然一副想要成为黑魔王继承者的姿态。
　　安东尼·德·莱斯特兰奇是个多疑又谨慎的人，特别行动办公室设计了不下一百种暗杀他的方法，却没有一个有着万全的把握。一旦行动失败，打草惊蛇不说，魔法部在法国的处境可能会更加艰难。
　　不知幸与不幸，莱斯特兰奇还是个有着特殊癖好的，禽兽。他喜欢纤细美丽的少年，特别喜欢凌虐他们的身心，但是他只敢玩麻瓜和穷人家的孩子，生平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搞过一个身份高贵的纯血。于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便成了接近他的最好的身份。
　　尤其，马尔福家的少爷明面上还是一名被赦免了的食死徒，可谓与他志同道合，可以进一步降低他的警觉。退一万步说，哪怕刺杀失败，这也可能被说成是马尔福少爷因爱生恨的个人行为。
　　简直不能更完美。
　　连德拉科自己都觉得这个计划简直无懈可击。
　　直到莱斯特兰奇的手指第一次抚上他的后颈，那种直击灵魂的抵触和恶心感令他全身一颤。
　　幸亏这种颤抖，可以被自我膨胀的莱斯特兰奇家主理解为兴奋的颤栗。
　　那次任务完成后，德拉科将自己由里到外仔细刷洗了无数遍，直到大片的皮肤都脱了皮并渗出血珠。最终他脱力地倒在莲蓬的水幕下，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着，告诉自己那些沿着面部的轮廓流淌的只是洗澡水。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绝望。
　　原来，在他内心的深处，竟然还天真地想要为救世主守身如玉。
　　这真是不能更好笑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他再也做不到了之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德拉科失眠了整宿，并因此察觉到了哈利的离开。
　　哈利是用飞路粉走的，这就必须借用二楼起居室的壁炉。令人心烦的是，他离开前又跑来德拉科门口站了很久。
　　德拉科当时很怕他推门进来，又期待他那样做，不管结局如何起码结束得痛快。
　　可他只是在门口无声地站了一段时间，便转身离开了。
　　门口空了，德拉科心里也在发空，像是被人剜走了什么东西。
　　他睁着双眼，望着床顶的帷幔，就这样看了一宿，就好像那块精织的布料上印着他可以破解的命运。直到晨曦自窗口渗透进来，太阳再次升起，哈利还是没有回来。
　　克利切将早餐送到了他的门口。老精灵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搓着手，并没有敲门来唤醒他，他觉得让这个备受折磨的老家伙等在那多少有些过分，便勉强起身，换到起居室里继续发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做些什么，迎接即将到来的变故。
　　可他却什么都不愿意做，他甚至拒绝思考，只是披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盯着壁炉的方向，一盯又是一个白天。
　　眼看着夕阳西下，残阳将窗外树木的影子拖入室内，一室昏黄斑驳的残影，离他给哈利的最终时限已经不足十分钟。他机械地眨了眨眼，拢紧了身上的毯子，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他已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候，壁炉中的火焰突然摇曳了起来。
　　随着炉火的摇曳，那道德拉科期颐已久的身影从壁炉中钻了出来，并毫无仪态可言地朝前踉跄了一步。
　　救世主显然有些行色匆匆，他神色凝重，斗篷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褶皱，鞋子上粘满了泥巴、苔藓和冰晶。
　　看来一会儿需要好好清理一下地毯了，德拉科机械地想着。
　　这时，哈利已经稳住脚步，抬起头，扶正了因为过于匆忙的飞路旅行被吹歪了的眼镜，朝着德拉科的方向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