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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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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哈利同朱利安从相识到最后一面的分别,一共只相处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却深入了哈利生活的方方面面,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件事就是,哈利的教子爱德华·莱姆斯·卢平,也就是泰迪小朋友曾奶声奶气地表示,他希望朱利安能当他的教母。当然,这句童言无忌的后果就是罗恩将半杯黄油啤酒喷到了哈利的脸上,另外半杯则泼在了自己身上。哈利抹了一把脸上的啤酒沫,十分淡定地对朱利安说:“今天下午就去把你的长头发剪掉。”
如果抛去性格不谈,朱利安确实是个长相秀气的男孩,还留着一头金色及肩的卷发,以至于他被傲罗训练营总教官带进哈利他们班的时候,几个同期的学员甚至打起了口哨——他们以为他们的队伍里来了一位漂亮可爱的女同学。当然,这个误会在不到一分钟后便被解开了,因为朱利安开口并不是自我介绍而是骂了一连串的脏话,并因此创下了他们那届学员的“最快受罚”纪录。
因为朱利安的性格过于人厌狗烦,总教官权衡之下,把他塞给了哈利,并且把罗恩调走了。哈利对这个安排其实是想要抗议的,但是看着其他人幸灾乐祸的样子,再看一眼朱利安小兽般戒备的眼神,最后还是服从了安排。
对于这个搭档,哈利有着十分复杂的感情。不得不说,他们一开始的磨合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朱利安在别人的雷区蹦迪的本事可谓天赋异禀,哈利前一次觉得为了一个人如此抓狂还是在面对马尔福少爷的时候。但是,马尔福少爷虽然在人前很混蛋,却在人后懂得收敛,朱利安则是24小时全天候的混蛋。
原谅哈利拿马尔福少爷同朱利安对比,因为,总有某些个瞬间,哈利会蓦然觉得在朱利安身上看到了德拉科的影子。这种感觉特别不可捉摸,当然也更像是无稽之谈。
尽管刚相识的时候鸡飞狗跳,他们磨合的时间却并不长。如果朱利安愿意收敛,他的外貌就极具欺骗性,而且编故事的本事信手拈来,很快就靠“凄苦的身世”赢得了莫丽妈妈的怜爱,靠交流麻瓜知识大百科成为了亚瑟的忘年交,靠恶作剧的天赋成为了乔治的哥们儿,并且靠下巫师棋消除了罗恩的敌意。顺便一说,他还送了珀西一套可以在魔法部宴会上装逼的古董宝石袖口、送了比尔一本关于解咒的古籍,并且送了查理一副可以免疫龙息的魔法手套。
是的,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攻略了韦斯莱一家。
哦,对了,除了金妮。
倒不是他没有为之付出努力,而是金妮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对他抱有极大的敌意。朱利安曾戏称这是女人最强大的武器“第六感”,并且满脸炫耀地对哈利说:“你看,她一下子就看出来我是个坏胚,并本能地同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哈利,我觉得你就缺乏这种卓越的能力,所以你娶了她吧,你们家的小崽子一定会更加卓越。”
哈利对此未予置评,但是十分想把他掐死。
朱利安就是这样一个人,兴之所至,为所欲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确实可以像是一对正常的搭档那样和平共处,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配合默契。但是其中的很多细节哈利都不记得了,他所能记得的,就是生命中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在他的生活中画下了重要的一笔,然后英年早逝。
朱利安的死,可能是战争结束后,哈利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哈利原本并不相信案卷报告上面所描述的朱利安的死因,他为此做过很多无果的调查,但当一个无法伪造的记忆瓶将朱利安的死亡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又巴不得相信案卷报告是真的。
他想不到德拉科需要杀死朱利安的理由。
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理由。
带着沉重的心情,哈利打开了最后一个记忆瓶。
这次的镜面上并没有出现门,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厚实的遮光窗帘。
哈利掀开窗帘走进镜子,镜中的浓雾还未散去,他便听到了一些声音。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说熟悉,他确实在几个小时前刚刚听过;说陌生,他从未听德拉科发出过这样层次鲜明又感情充沛的声音。
帘子后面,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不可言说的交流。
位于上面的男人整个人癫狂又亢奋,可他手里的魔杖却始终抵在德拉科的喉结上,宛若一根即将刺穿鸟儿心脏的荆棘。
不得不说,德拉科的声音很好听,婉转又沉醉,在最后的那一刻,更是叫得像是终于将身体扑向尖刺的荆棘鸟,在生命的最后唱出最凄美的悲歌。
男人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着魔杖的手突然滑脱,一朵艳红的花朵突然从他的胸口绽开。生命的光芒消失在他余韵未消的双眸,躺在他身下的青年伸出腿抵住他倒落的身躯,一脚将他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蹬到一边。
坐起身,青年从地上捡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尽,被溅射到的几滴艳红的血滴缓缓流过他的面庞,更显出他面色的苍白和目光的冰冷。
在血泊中捡起男人的魔杖,德拉科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的嫌弃,接着他挥动魔杖,对自己施放了一个“清理一新”,然后将魔杖对准男人的尸体,念出了一句哈利从未听过的咒语。
男人的尸体,连同他喷涌的鲜血一起,在咒语中化作齑粉,齑粉又化作点点灰色的星芒,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德拉科平摊开手,那根魔杖也在他手里缩成一团,直至化为乌有。
最后,他走到窗边,几乎是和哈利脸贴着脸的距离,手指穿过哈利的身体,碰触了一下窗户上的把手。他和哈利的身体同时变得扭曲,并被吸入了一个迅速消失的漩涡之中。区别是,他通过门钥匙传走了,哈利却因为这段记忆的结束,被镜子丢了出去。
哈利认得那个被德拉科杀死的男人,他甚至参与调查过男人的失踪案。
安东尼·德·莱斯特兰奇,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前任家主。一年前被报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莱斯特兰奇是纯血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家族盛产黑巫师,祖上追随过历任黑魔王,远的不说,近的就有格林德沃和伏地魔。伏地魔倒台后,他们在英国的分家因为全员食死徒名誉扫地,但法国的主家却屹立不倒。金斯莱怀疑他们家还在继续为反魔法部的行动进行幕后支持,也追查到了一些证据,可都被他们以各种手段蜥蜴断尾、毁尸灭迹。
莱斯特兰奇家的小动作,一度让魔法部在法国的行动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但是这一切困难,在他们的家主失踪后迎刃而解。
最终,莱斯特兰奇家的势力在争夺家主的争斗中土崩瓦解,魔法部扶植了可控的继承人上位,前任家主的失踪案被当做最高级别的任务很是大张旗鼓地办理了一段时间,连远在英国的哈利都曾经参与过调查和取证的工作。
可这个案子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地被冷处理了。
大家都猜,这位前家主恐怕是被魔法部给阴了。
嗯,确实,已经阴到阴间去了。
看完德拉科的三段记忆,哈利捧着装着记忆瓶的木盒,坐在盥洗室的地砖上沉默了良久。
他觉得他应该思考些什么,但是其实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试图将情绪抽离,单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三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结果就是不得不称赞一句,马尔福少爷在刺痛别人方面永远所向披靡。
记忆瓶里装着的,无疑是无争的事实。
但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实,只要换个角度去看,恐怕会显露出完全不同的面孔。
哈利能理清德拉科的思路,这三个瓶子,分别在告诉哈利:我们的过去可悲又可笑,我杀了你的朋友,我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也不再只属于你。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尖刀,插进心里,又很难拔出。
哈利捂着发疼的胸口,看向已经恢复如常的镜子,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有些糟糕,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很糟——他曾幻想他的爱人像泉水一样清澈、像月光下的神奇生物一样圣洁。
他那么贪心。
他那么残忍。
但他早就已经学会了,不再将不测的阴云当做对方的污点。
在哈利拿出第三个瓶子后,小木盒里还弹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花体字写着:你看到的每一件事都在魔法部有备案,不用浪费时间去告发我,如果你过剩的正义感令你无法释怀,可以去找金斯莱看看特殊赦令。
哈利总觉得这个论调哪里很熟悉,思考了片刻后恍然大悟,它简直就像是邮购安全性未知的魔法物品时,店方的免责声明。
哈利觉得自己应该反省,在德拉科提到之前,他丝毫没有想到过任何同正义挂钩的问题。或许在德拉科心目中,哈利依然是那个想要将卢修斯关进阿兹卡班的哈利,而在哈利心里,德拉科却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不让他和摄魂怪哪怕有一分钟接触的,爱人。
哈利没有权力替别人宽宥德拉科做过的事。
但他却能和他一起承担后果。
在那之前,哈利需要先弄清楚这些事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