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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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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雾气在凝聚出纳吉尼的影像后并没有消失,而是进一步地向着旁边蔓延,逐渐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身影——那是更早一些时间的德拉科。那时的德拉科尚没有被残酷的战争变得沉默又敏感,因此眼睛里还有着鲜明的情绪。
恐惧的情绪。
德拉科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拇指大的魔药瓶,瓶子里装着一些墨绿色的液体,打眼看上去似乎并不出奇,但只要你把目光多停驻一会儿,就会感觉到那东西粘稠又危险,仿佛可以烧坏灵魂一般。
面色惨白的少年紧握着瓶子,同巨蛇对视着。他的身后凝聚着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不停变幻着形状,像是另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少年的四周,并伸出它的毒信,舔舐着少年的侧脸,在少年的耳畔,嘶嘶地用蛇佬腔说着: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纳吉尼的实体,晃动着巨大的头颅,并将头凑在了德拉科面前。这时,令哈利无比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颗巨大的蛇头竟然扭曲着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来自东方的面孔,不同于秋·张的优雅温婉,女人的眉目和口鼻张扬又饱满,充满了成年女性的魅惑,一双漆黑的眸子却透着小女孩般的天真。
女人轻轻张开她形状饱满的双唇,发出来的声音依旧是蛇佬腔。
她说:“对,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能解脱了。我不想这样活着。杀了我。”
德拉科将握紧魔药瓶的手背在身后,带着哭腔说道:“不行。纳吉尼,我做不到,不行……”
“杀了她。”德拉科耳畔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手里握着的是蛇怪的毒液,可以摧毁任何灵魂。杀了她,解放她的灵魂。掰断伏地魔的爪牙。你可以的。”
“不!”德拉科眼中的挣扎同他在邓布利多去世的那个晚上如出一辙,他轻轻摇晃着脑袋,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却冲不走那些矛盾的不忍和恐惧:“我不能。我不能……我做不到……”
说着他将手中的瓶子远远地抛了出去,并抱住了自己的头,蹲跪在了地上。
魔药瓶划出了一条碧色的抛物线,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碎成了萤火般的光点,转眼间便被地面涌起的雾气吞没。
弥漫在德拉科周身的雾气却变得越来越凝实,最终凝成了一个披着黑色巫师袍的巨大人影。纳吉尼的脸孔在这一瞬间也变回了吐着信子的蛇头,它扭了几下便游到人影身旁,盘踞在他的脚下。
黑色的人影蹲下身去,展开双臂,将德拉科的身体完整地笼罩在黑袍之下。一只死人一样青白的手自巫师袍里伸出来,抚在了德拉科的后脑上,并一下一下地捋顺着少年铂金色的头发。
“很好。小马尔福先生。”伏地魔用蛇佬腔缓缓地说到:“你做的很好。很忠诚,很顺从。我很欣慰,很喜欢。”
这段记忆,随着伏地魔话音的结束,化作一缕烟尘消失在审讯室的上空。
现实中的少年,却仍趴伏在地面上,流着泪,小声地呜咽着:“都是我的错,我本可以杀死它的。如果我动手了,西弗勒斯就不会死了。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西弗勒斯。”
看完这一切后,两名男巫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失望至极的神情。
他们带着鄙夷,斜睨着在地上逐渐缩成一团的少年。刚刚施放完摄神取念的那个擦着自己的魔杖说道:“算了,西蒙。他快不行了。如果我们把卢修斯的儿子搞疯了,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这小子果然像他爸说的一样是个草包。”被称作“西蒙”的男巫将手中的照片轻蔑地丢在少年的面前,擦了擦手说道:“他的脑子里除了那些令人尴尬的色情场面,竟然没有一点儿有用的东西。”
“或许我们可以用刚才那一段来威胁卢修斯?”前面的男巫坏笑着说道:“让他看看他的儿子对黑魔王多么唯唯诺诺。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假意投诚的间谍。”
“我觉得给他看他儿子跟救世主□□的场面也挺适合的。”西蒙哈哈笑着说道:“虽然我看不出那种小孩儿的过家家有什么意思,但是能让牛逼哄哄的马尔福先生尴尬一下,还是很令人愉快的一件事情。”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着一起离开了审讯室。
被独自留在审讯室里的少年逐渐停止了哭泣。他蜷着指节惨白的手指,将落在身前的照片缓缓地拉至眼前。颤抖的手指,抚上照片上那张再也不会睁开双眼的面庞,停驻了片刻,少年将照片压在胸口上,闭紧双眼,再次泪流满面。
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西弗勒斯,对不起……”
审讯室昏暗的灯光铺在他的身上,却无法照亮他的面庞。
哈利用力挣扎扭动着自己的四肢,企图走到少年的身旁,眼前的一切却在瞬间被黑雾吞没。哈利也随着那阵黑雾,被镜子抛了出去。
铺满镜面的雾气,逐渐化作一缕青烟,又回到了已经掉落在盥洗室地砖上的水晶瓶中。
哈利跪坐在镜子前,手指摁在镜面上,看着水晶瓶里打着旋儿的雾气。吸了几口气,他伸出手将它捡起来,将瓶塞塞好,又将它放回了木盒中。
哈利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人。他的父母、西里斯、邓布利多校长,还有他本以为的一生之敌斯内普教授。不可逆的死亡将他们变成了哈利永恒的遗憾,永远无法被弥补。
在这些难以弥补的死亡中,如果问哪个最令他心意难平,除了西里斯之外,恐怕就是斯内普。这两个人,可以说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死,不同于父母猝然离世时他的懵懂无知和邓布利多去世时的逼不得已,这两个人都死在了他已经有了分辨和思考能力的时候,于是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但除了悲伤和愤怒,在彼时他竟然给不出更加有力的东西。
后来,他曾无数次地在日记本里记录着他被纳吉尼入侵的梦境,每一次,他都绞尽脑汁地设计出他可以困住并杀死纳吉尼的一百种方法。
可这种无能为力的追悔,对现实毫无裨益。
而现实里,却有人真的曾经手握过这种机会。
哈利苦笑了一声,德拉科果然比谁都要了解他,完全地拿捏着他的软肋,给他看的,也都是最能摧毁他意志的东西。
哈利摆正了第一个记忆瓶后,又顺手拿出了第二个。这次他没有半分犹豫地拔下了瓶塞,瓶中的雾气再次丝丝缕缕地飘到了镜面上。
镜子里,再次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平平无奇的简易木门,看起来很破旧,纵横的木条有一部分已经腐烂和发霉。门框上挂着几根干草,门槛的位置爬着青苔,青苔上结着一些冰花,冰花沿着门槛上被老鼠啃出来的洞一直延伸到门内,昭示着门那边的温度并不宜人。
在哈利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扇门。
哈利再次推开门走进镜中的世界,在习惯了浓稠的黑暗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旧的石头房子里。
还没来得及观察房子的情况,一张青色的脸便倒挂着出现在哈利面前。
那张脸上,有一双瞪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睛的虹膜已经浑浊变性,看起来就像是两个黑色的洞。暗红的血痂将一些暗金色的头发沾在布满污垢的脸颊上,剩下那些青白的皮肤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黑色的血管。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死人的脸。
哈利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五官,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魔杖。虽然尸体被倒挂在房梁上、倒置的脸上布满了污浊的发丝和泥土,尸体的皮肤也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浮肿和腐败,哈利还是能够认出来,这是朱利安·戴侬的脸。
抬起头,哈利仔细观察着这具尸体的全貌,发现他竟然是被一个“倒挂金钟”挂了起来,因此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作固定,可以很容易地看清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中了石化咒的双手、卡在右手拇指和食指间的魔杖,还有他胸口破开的血肉——他死在“神锋无影”之下。施法者的魔力更甚六年级的哈利,将尸体的肋骨都几乎劈开,心包也被撕裂,于是,半颗破裂的心脏和干涸的血液便挂在尸体的胸口,看起来十分血腥和残忍。
凌冽的寒风,从四处漏风的房顶、门窗和墙壁的裂隙毫不留情地吹进这个破旧的小屋,不多的光线也从这些风口漏进来,将一些冰霜结在尸体的周身,也将尸体的脸暴露在自然的光线之下。
哈利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找到这不是朱利安的证据。
哈利的搭档,朱利安·戴侬,确实死了。死在了奥罗考试的前夕,死在了一次针对北欧食死徒的特别行动中。
那种行动一般是不会带练习生的,但是却带上了朱利安、哈利和罗恩。
因为那些食死徒,他们抓走了金妮。
哈利有些记不清那次特别行动的细节,罗恩说那是因为他为了救金妮跌落悬崖磕到了头。等他在圣芒戈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朱利安的葬礼都已经结束了。
那并不是一场充满哀思的葬礼,参加的人只有罗恩,他领到了朱利安的遗物并把它们装在一个精致的棺材里,埋到了公共墓地。
朱利安是背负着罪名死去的。
案卷报告说,朱利安认识并包庇了那伙流窜犯中的一名食死徒,自愿给食死徒们当人质,最终被杀死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森林里。他的尸体被饥寒交迫的食死徒们分食了,衣物骨头也被当做取暖的燃料烧了个一干二净,以至于哈利和罗恩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抱着微弱的幻想,觉得他可能还活着。
说真的,包庇食死徒这种事,朱利安还真能干得出来。被他包庇的那个小食死徒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据说为了救他也变成了同伴的粮食和燃料。哈利却觉得,这样窝囊的死法,并不是特别适合他。
可眼前这具尸体的死法,显然也好不到哪去。如果按照朱利安个人的审美,恐怕还不如案卷里写的那一种。
但是,朱利安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德拉科的记忆里?
哈利心乱如麻,又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的门外。
由远及近,时重时轻,时而踉跄。
可见走过来的人,走得并不安稳。
很快,脚步声便延续到了门前。来人先是在门口停驻了片刻,哈利猜他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接着,一道探查咒隔着门扇被施放了进来。
随着探查咒散放到了整个房间,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突然推开,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巫师闪身进入了大门,又以最快的速度将门死死关紧。
巫师屏着气,背靠在大门上。黑色的巫师袍将他全身裹得很严实,连兜帽都盖到了眼睛下面。
可是哈利依然能看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几缕铂金色的乱发,淡漠地看了过来。
显然,他看向的并不是哈利。
他看向的是朱利安的尸体。
哈利看着他缓缓抬起手,魔杖的尖端直直地指在哈利眉心上。
无比熟悉的嗓音在哈利耳畔响起,是巫师轻声念了两个咒语。
“四分五裂”,还有“火焰熊熊”。
魔法的光芒穿过了哈利的眉心,打在朱利安的尸体上。那具尸体先是被四分五裂成一堆看不清形状的碎块,随即被火焰熊熊燃烧殆尽。
然后,哈利听见了那个声音在喃喃自语:“这下你满意了?”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不熟练在所难免。”
“好吧,我会向你学习毁尸灭迹的一百种方法。前提是你不要再在我脑子里咆哮了。你的嗓音太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