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91、第 91 章

　　91.

　　哈利仔细地帮德拉科清理干净身体，又一件一件帮他将衣服穿回身上。德拉科自情事结束后便一言未发，他微阖着双眼，像是个任凭摆弄的木偶一样配合着哈利的动作，直到哈利扣到他上衣的最后一颗纽扣，他才恍惚地睁开眼睛，用依旧沙哑的声音说道：“哈利，不要爱我了。好吗？”
　　哈利的手微微一顿，扣子从扣眼里滑脱出去，丝绸的衣领再次翻开，露出德拉科瓷白修长的脖颈，上面印着几个花瓣一样的吻痕。
　　哈利的目光缓缓地从他的颈项，移动到他依旧有几分涣散的双眸。
　　认真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哈利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好。”
　　德拉科蓦地笑了，一边笑，一边抬手遮住了眼睛。大概笑了数息，他将手缓缓移开，灰蓝色的双眸再次有了焦点，里面流淌着水一样的柔情。他将手伸出去，用指尖描摹着哈利锋利的下颌线，轻声说道：“哈利，爱着我对你来说太难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住口，德拉科。”哈利说着“住口”，语调却异常温柔：“别这么说你自己。”
　　“白痴救世主。”德拉科抚摸着哈利的脸颊，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意识到我是个什么东西，但你却还爱着，你得多可怜。”
　　“不管什么时候，”哈利捉住了德拉科的手，目光温和地与他对视道：“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哈，那你可真是抬举自己了。”德拉科又用另一只手捧住了哈利的脸，柔声说道：“去看看那三个记忆瓶吧，哈利。”说着他欠起身，将手绕到哈利的身后，突然用力收紧双臂。他确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住哈利的身体。那些在欢爱时都不曾生出痛意的伤口在这时候突然开始来找寻存在感，德拉科觉得自己疼得就好像随时要分崩离析一般，可他还是死死搂着哈利的肩背，将自己的身体贴在哈利胸口。他从来没这么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蛇，像蛇一样冰冷，像蛇一样贪婪，像蛇一样会将紧紧缠住的人，葬送掉。
　　但他怎么能将他葬送掉。
　　“如果你看了记忆瓶，还能说你爱我，我就和你在一起。”德拉科用力地在哈利耳边说着话，但发出来的声音却轻得像是一粒尘，“剩下的，就先去他妈的吧……”
　　说完之后，德拉科将脸埋在哈利肩头，压抑地低咽了一声，接着全身都随着颤抖起来。

　　哈利最终对德拉科施放了一个睡眠魔咒——德拉科的情绪起伏太大，放任下去他会伤到他自己。
　　即便是在魔咒的作用下，德拉科的睡颜仍不算安稳，苍白消瘦的青年微微皱着眉，脸上唯一的色彩便是眼角的淡红。哈利侧身躺在他的身边，伸出手，轻抚着青年蹙起的眉间，好像在试图将他脑子里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抚平。
　　哈利知道德拉科心里藏着很多事，而且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他那个胆小、爱哭又娇气的少年，被那些事磋磨得坚忍又尖利。哈利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求助了魔法界最盘根错节的情报网，但是他却没想到情报贩子布雷斯·扎比尼这么缺乏职业道德，竟然直接跑去找德拉科要答案。
　　以他对德拉科的了解，德拉科必不会给他看什么像样的真相。
　　毕竟斯莱特林的座右铭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德拉科现在明里暗里都在想尽办法将他推开。
　　他有些怀念那个曾经在天文塔上说着“巫师不需要遵守英国法律”的少年，毕竟当时德拉科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想要谋划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未来，想要给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如果，当时他能未卜先知，一定会对那个少年说：“我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有你的地方就是最完美的家。”
　　可惜的是，克里劳妮教授只擅长教会大家如何倾听不幸，所以注定他错过了通往幸福的唯一捷径。
　　他辜负了那个少年一生一次的真心，让它变得伤痕累累，即便如此，现在德拉科还是把这颗受过伤的心留给了他，却不会再捧到他面前。
　　德拉科，好像，已经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哈利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痛苦，可比痛苦更痛的，是他爱的人，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他却束手无策，甚至还成为了对方苦难的来源。
　　哈利牵过德拉科的手，用双唇亲吻着他的指尖，轻轻呵着气，想要将那丝丝凉意驱走。
　　他已经不再奢求他的信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可以被他信任和依靠的人。
　　时光镌刻在灵魂上的痕迹永远都不会消失，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时光的镌刻，它永不停息。

　　快到傍晚的时候，庞弗雷院长来到了迪戈里病房。用院长自己的说法，是日常巡视，但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就是来看马尔福治疗师的。
　　哈利的睡眠魔咒效力还没有过去，庞弗雷院长也没有喊醒德拉科的意思，只是坐在他的床尾，先是用检查咒将他身上的伤势探查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对着哈利说道：“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哈利从来不相信来自斯莱特林的“交浅言深”，虽然庞弗雷院长跟他算是熟人，但是应该还没有熟到可以讲上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但是哈利也确实没有心情和他周旋，于是就选择了沉默。
　　庞弗雷看了看他漠然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然后笑着接道：“我算是他父亲为数不多的朋友。卢修斯那个人，我就不多说了。这孩子的童年，过得其实并不快乐。也没什么正经的朋友，他们那个圈子，几乎都是利用来算计去，都没什么意思。”
　　哈利愈发不知道庞弗雷想要表达什么，不过庞弗雷也没有想要和他交流的意思，只是自顾地说着：“德拉科真的变得开心起来，是在他上学之后。霍格沃茨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当时真那么以为。但又好像并不完全是那样，所以我就问他，是不是恋爱了。”
　　哈利有些愕然地看着庞弗雷，说真的，从思考问题的角度上看，庞弗雷似乎比卢修斯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说他不告诉我。”庞弗雷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孩子，他没说是或不是。但是当时他的眼睛亮亮的，一下子就出卖了他。”
　　说到这里，庞弗雷突然盯住了哈利的眼睛，面露狡黠地说道：“不过这是他的秘密。我没有再问下去。我只为他爱的人感到庆幸。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他愿意，他就是最甜蜜最贴心最愿意为别人着想的。哦，你不要急着反驳我，他的同学大多数都不会相信他是个这样的人。但是我觉得你不一样。”
　　伸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圣芒戈魔法医院的院长缓缓站起身，将目光移回到了德拉科的身上，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有人爱着他，我希望那个人能勇敢、坚定、全心全意，最关键的是，永远站在他的一边。因为他值得。”
　　说着他又一脸抱歉地说道：“人老了就是话多。净说些有的没的。你不要介意哈。”
　　哈利也跟着他站起来，微微颔首道：“哪里。我会将您的祝福转述给他的。”
　　庞弗雷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那倒没有必要，就是个老头子的胡言乱语，你说了我们俩都怪不好意思的。”
　　哈利微笑以待，并目送着庞弗雷院长走出病房。
　　直到病房的门再次合上，哈利才又坐回到德拉科的床边。
　　没等他坐稳，便发现德拉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即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哈利连忙又站起身，俯在他面前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德拉科轻轻眨了下眼，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僵硬。哈利连忙将手抚上他的额头，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德拉科没有理他，只是又阖上双眼，半晌，才又将眼睛睁开。
　　“你知道为什么庞弗雷叔叔能成为圣芒戈的院长吗？”德拉科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对哈利来说相当无厘头的问题。
　　“因为，他长袖善舞？”哈利不确定地说着，努力回忆着自己这些年对庞弗雷院长的印象，“还有他出生自治疗师世家，和魔法部的很多高层关系都很好，其中也包括你的父亲……”
　　“因为他是魔法界现存最出色的治疗师之一。”德拉科轻声打断了哈利的话。
　　“我觉得你也挺出色的。”哈利不清楚德拉科想要表达什么，但是这并不耽误他表达自己的赞赏——或者说，狗腿。
　　“出色的意思是……”德拉科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难耐的表情再次闭上眼，侧过头去。
　　哈利连忙又握住他的手，焦急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是哪疼吗？”
　　“疤头，你真是蠢透了。”德拉科咬牙切齿地甩开了他的手，并且拔出魔杖怼在了哈利的胸口，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至少一尺：“你在傲罗训练营没有学过吗？一个高阶的检查咒能做到什么地步？你甚至可以拿它来验尸。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对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真的是老糊涂了，所以需要和年轻人叙叙旧，来挽留一下早晚要丢光的回忆？你还好意思说你一定会转述给我，你想转述给我什么？转述那个胖老头真是个好叔叔，他发现了他从小看大的侄子被你上了之后不但没有把你的三条腿打折，反而还觉得你勇敢、坚定还全心全意是吗？你的脑子是进了芨芨草吗？他用检查咒的时候你就不能拦一下！？”
　　德拉科一边说着，一边抬手遮住了眼睛：“我觉得我短时间之内都不能回到圣芒戈了。梅林啊，上次被发现在病房里干这事儿的人，至今还被钉在食堂的耻辱柱上，隔三差五便有人拿出来下饭。我是疯了，我跟你……”
　　哈利总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抱歉，亲爱的。”哈利哭笑不得地握住了他遮在眼睛上的手，并将它轻轻地拉开。德拉科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那双眼睛此刻看起来湿漉漉的，里面写满了崩溃和恼火。
　　德拉科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直白的情绪外露？哈利不记得了，感觉上次看他这个样子，还是在，他对他施放了“神锋无影”之前。
　　在事情变得越来越糟，而他们也愈行愈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