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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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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哈利看着德拉科的眼睛。当德拉科不带任何情绪去看着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睛便会像现在一样,清澈,却望不见底。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幽暗禁林中在月光下行走的神奇生物,当它们看着你的时候,眼睛也是这个样子,清澈却幽深,纯净得近乎悲悯。
那是一双不含半分情欲的眼睛。
但是他却对他说,跟我,做一次。
无数思绪在这一瞬间涌入哈利的脑海,并在其中炸开。
哈利想说,你的伤还没好,不适合剧烈的运动;想说我恳求你爱惜自己;想说你无论遇到了什么难事都可以对我说,我都会想办法和你一起解决;想说,我想你,想要你,想得发疯,我的想念是那么迫切且无望,但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拥有你。
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感觉到了他的需要,那并不涉及情欲,却悲哀地只能用情欲的方式去诠释。
抬起魔杖,静音咒伴着白色的烟雾从哈利的魔杖尖端开始扩散,很快便将窗口的一隅整个笼罩在浓郁的雾气之中。
哈利轻轻点了一下手指,病床上的小桌板和蛋糕、连同德拉科手中的茶匙同时消失不见。他又摸了一下巫师袍最上面的纽扣,所有纽扣在一瞬间弹开,整件袍子从他的肩膀滑落在地。
德拉科静静地看着他做着这些,并在他俯身过来的时候,闭上双眼,迎向他的拥抱。
哈利轻轻地将德拉科放倒在病床上,无数细密的光点从他的手掌和魔杖中同时铺开,化作轻柔的云朵,避开伤处将德拉科的身体托了起来。哈利一只手将德拉科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缓缓地抚过他的额发,用每一个指尖自德拉科的眉心开始向下描摹,每一次不经意的碰触,都伴随着魔力的微光,照亮了青年的脸庞。
最终,哈利的手指停留在德拉科下唇那道未愈的伤口上。德拉科的唇色很浅,但伤口却是殷红的颜色。哈利将治愈咒凝在指尖,在那处摩挲了片刻,直到殷红的颜色逐渐变淡,他才低下头,轻轻地含了过去。
哈利的吻,小心又克制,克制到每一次吮吸都轻巧地像是蝴蝶落在花瓣,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却不曾错过花苞里面的每一滴蜜汁。德拉科却像是一个溺水者,紧紧地攀附着所能抓到的所有东西。
随着越来越多的腥甜划过喉咙,浓稠又黏腻的感觉瞬间铺满了德拉科空白的大脑,他像是被击中了心脏一般,突然停止了动作。
——我,到底在干什么。
温热的液体,从他突然睁开的眼睛滑落,沿着眼角,缓缓淌下去,湿润了发丝。
哈利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也停止了动作。他轻轻托着他的头,拇指从眼角一直擦拭到鬓边,再将吻轻轻地覆上他再次变得潮湿的眼睛。
“哈利……”德拉科发现自己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嘘。你什么都不用说。”哈利温声说着。
德拉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哈利的眼睛,绿色是充满希望的颜色,它本该是明亮又鲜艳的,可德拉科的眼睛太湿了,透过那层水雾看过去,那里面满溢的温柔,就像是一幅晕染过度的水墨,美得不可思议,却捉摸不到确切的边际。
德拉科抬起手,就像年少时那样,先将手指放在哈利额头那道闪电形的疤痕上,然后沿着他面部的轮廓缓缓地向下移动。如果不算上次哈利醉酒后和他稀里糊涂的欢爱,他们已经许久未曾如此亲密相对,德拉科突然发现哈利面部的轮廓比以前锋利了很多,这一半是因为成年人本应有的硬朗,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的救世主比起从前消瘦了许多。
这些年,哈利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伤。
每一个在圣芒戈值班的不眠之夜,他都会偷偷调出哈利这些年的病历,一页、一页地翻阅,企图从中找到可以让救世主不再受伤的方法。
但是,那些病历和魔法部的案件资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哈利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有危险的事情,他永远冲在最前面。
德拉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研制更高效的解毒剂、生骨灵和愈合药水。其中的有些工序需要依靠圣芒戈复杂的魔药提纯和加工设备,那些设备凝聚着几百年来最顶尖治疗师们的集体智慧,他无法在家中复制,所以只能每天都跑去加班,在保证正常工作的间隙,去做那些源自私心的研究。
哈利对他出现在圣芒戈这件事最初表现得很冷淡,他甚至没有握住他再次伸出的手。他没有介意,因为是他对哈利施放了改造过的忽略咒,中了魔咒就会不自觉地忽略他、远离他。
他以为他的生活可能就这样了,默默地躲在哈利看不见的地方,为他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
听起来就像是他曾经最瞧不起的自我感动和为爱牺牲。
可他没料到他的魔咒会失效。大概是因为不间断的工作令他的魔力透支日渐严重,又或许是哈利对他的执念实在太强。他宁愿将原因归结为前者,但是之后他一次次地施法失败,都证实了后者。
他和他,一个是不得求,一个是求不得。
倒也般配。
可惜凑在一起只能互相折磨。
爱而不得是折磨,爱而不能更是。
明明避开就好,恨就恨在,他看不得哈利吃一点苦。
别人造成的姑且不行,更何况,这苦就来自他自己。
他怎么能让他一直吃着求而不得的苦呢?
“继续吧。”德拉科捧着哈利的下颌,再次将自己送了上去。
……
过去和将来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他连现在都过得不好,又何谓将来呢?
哈利认真感受着德拉科的触碰,随着指尖的游走,那双湿润的眼睛里逐渐有了情绪。就好像有一线阳光突然穿透了茂密的枝叶,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细密的光线,它们洒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幽密的森林。月光下,神奇动物眼中的悲悯,凝实为阳光里的温柔和暖意。
……
眼前像万花筒一样转来转去的景象逐渐消失,德拉科再次透过朦胧的水雾望进了一双温柔的双眼,那里就像是盛夏时节的原野,有着一片包容又开阔的翠绿。
“有没有弄疼你?”哈利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德拉科将手抚上哈利的面颊,看着那温柔双眸深处燃烧着的火焰,那是一束几经克制却又无法熄灭的火焰,昭然地在哈利的眼底烙烫出疼痛的痕迹。
虽然自己并不干净,但是德拉科却知道,哈利从来没有碰过别人。
所以,哪怕是再疼,他也从不抱怨。嗯,严格地说也并非从未——他唯一的一次抱怨,灰飞烟灭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所以哈利并不知道,也就无从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