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85、第 85 章

　　85.

　　德拉科没想到哈利会是这种反应。如果联想到上次他对哈利使用吐真剂时的情景，事情似乎变得有些脱轨。
　　如今想来，那次的吐真剂真是得之不易，被他那样用了实属暴殄天物。
　　三年级的德拉科并不具备独自熬制吐真剂的能力，但是帮斯莱特林学院院长打工顺便拿些好处这种事却不在话下。有时候这种好处是斯内普教授主动给的，比如给斯莱特林加个一两分，但是有些却是德拉科自己“争取”的，比如“借”一点点吐真剂。
　　鉴于院长魔药储藏柜那近乎变态的规律整齐，当时德拉科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屡屡成功完全是出于西弗勒斯的纵容，所以偶尔还会因此沾沾自喜。
　　年少时的他确实是那样，很少理会别人的心情，将一切好事当做理所应当。只有极少数人能得到斯莱特林王子殿下的偶尔顾及。
　　被他偶尔顾及的那极少数的人中，不幸包括哈利。
　　所以，在他知道巴克比克即将被斩首后，他是有些害怕的——害怕哈利会因此心存芥蒂。是的，他没有同情那只在课堂上差点儿把他踩死的动物，甚至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海格会将这些动物带到三年级的课堂上纯属脑子有包，毕竟三年级的小巫师们哪怕并不都像他一样是个傲慢无礼的小混蛋，却也都没什么自保能力。
　　但哈利非常喜欢那个动物，他看得出来。所以，他干了一件说不上多离谱，耻度看似很大，但是现在回忆起来也大概可以习以为常的，无比丢人的事。
　　他给哈利喝了“借”来的魔药大师版吐真剂，然后问哈利：“如果巴克比克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你觉得你希望那是谁？”
　　虽然很不想回忆，但他永远记得哈利当时的表情，就好像被无数个不可饶恕咒贯穿了一样，扭曲得仿佛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是比阿瓦达索命还要严重的咒语。但其实从哈利颤抖着的唇齿间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单词，又虚又轻却足够清晰。
　　他说：“你。”
　　德拉科笑了。
　　哈利却抖得更加厉害，声嘶力竭地叫骂着：“你这个缺乏最起码怜悯之心的小混蛋！斯莱特林的毒蛇！毒蛇都比你有价值，起码它是靠自己活着而不是有事没事就去找爸爸告状。我为自己感到羞耻，混蛋！我为什么要选你！我恨你！德拉科·马尔福，你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比杂种还要杂种的渣滓！我恨你！”
　　哈利喊着“我恨你”，全身的青筋都几乎爆了起来，那是吐真剂对谎言的反应。
　　德拉科当时慌得一批，沾沾自喜和激情对骂都来不及考虑，只求哈利不会当场暴毙，可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安抚哈利的情绪，只能对他念了句“一忘皆空”。
　　那时的德拉科的魔力说不上多强，对一忘皆空的使用也并不熟练，所以效果自然也相当有限。万幸的是，哈利确实不再扭得仿佛随时都要爆体而亡了。可是，哈利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虽然他忘了这种情绪的缘由。在强力精神类魔药和不熟练的精神类咒语的双重加持下，他神志不清地把德拉科摁在地上，很是粗暴地做了一次。
　　德拉科当时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被弄得流血又流泪，眼泪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该。
　　那次之后，哈利在潜意识里就对吐真剂深恶痛绝。
　　一起参加训练的傲罗们都觉得哈利讨厌吐真剂，单纯是因为对逼供的反感。德拉科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深深地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看吧，他了解他每一条软肋，自负地觉得自己可以再变回他深恶痛绝的样子。
　　可是，他们两个，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吐真剂下的“我爱你”，听起来并不会更加刻骨铭心。因为被时光铭刻在灵魂上的记忆，远远超过了单薄的言语。
　　“我能说，我感动得都快吐了吗？”德拉科承认此刻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惹人生气的技能毕竟已经满点，可以信手拈来。
　　“或许你也可以稍微吐出点儿真心话。”哈利却不以为忤地继续温言软语：“比如对我说一句‘我也爱你’什么的。”
　　“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的脸皮有这么厚，波特。”德拉科觉得自己的理智又将离家出走。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害羞。”哈利微笑着回答他。
　　德拉科发现，他终究无法赢下这个回合。
　　从内到外，一败涂地。
　　一如既往。
　　于是，他举起魔杖，轻轻地念了一句：“幻影移形。”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德拉科出现在魔咒伤害科的时候正值午休时间，走廊上空空荡荡，既没有病人也没有治疗师的身影。他畅通无阻地走到爱尔德里奇·迪戈里病房门口，几下解除了门禁，推开门走了进去。
　　迪戈里病房一如既往地安静且空旷，除了由于主治疗师的更替换了门禁外，一切如常。
　　西奥多·诺特依旧躺在他原来的病床上睡得正沉。阿斯托利亚趴在他的病床边也睡着了，但是显然睡得并不安稳。面露疲倦的女孩皱着眉头，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白皙的小手一只握着魔杖，另一只则攥着西奥多的手指。
　　德拉科将手轻轻放在女孩的肩头，她惊了一下醒了过来，双眼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先是疑惑地喊了句：“麦克？”在他轻轻的眨了下眼后，她几乎立即认出了他，并轻声叫到：“哦，先生。您终于来了。感谢梅林！”
　　德拉科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西奥多，阿斯托利亚立刻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拉着德拉科走到窗边。德拉科在两人周围施放了一个隔音咒。
　　随着咒语的施放成功，眼泪从女孩的眼里大滴地涌了出来，伴随着无比委屈的控诉：“他们太欺负人了！明知道西奥多的情况，竟然还要安排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这个病房轮值。那个达伦·丹迪不仅又回来了，他还故意给西奥多读这两天的报纸。他还对激动的西奥多施放了昏昏倒地。梅林啊，如果不是庞弗雷院长刚好赶到，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西奥多差点儿就死了！都怪我，我不应该回去休息的。我没能完成您对我的嘱托。先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德拉科闻言轻轻抿了一下唇。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阿斯托利亚面前，他柔声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妮娅。是我的问题，我低估了那些人的无聊。”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将那些家伙一举击溃，令他们居然还有机会落井下石。在圣芒戈盘根错节的这些古老家族的能量，显然比他预计的还要大。
　　德拉科虽然无意与整个纯血家族的关系网殊死搏斗，但如果连其中的一个角落都撕不开，那之前他做的那么多事情，恐怕也都是徒劳无功。
　　“去休息吧，妮娅。”伸手轻轻拍了拍正在擤鼻涕的女孩的头，德拉科温声道：“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阿斯托利亚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说道：“可是先生，您现在身上的麻烦也不小。有些相信谣言的治疗师已经跑到院长室去抗议了，说自己不能跟极端的食死徒共事。哦，梅林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愚昧。他们的魔药学都是靠抄及格的吗？独角兽的血如果能复活黑魔王，估计禁林早就在战争中被食死徒们翻个底朝天了。”
　　“很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魔药大师。”德拉科微笑着说道：“我不能用自己的立场去要求别人。但是妮娅，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
　　“哦，先生。您太温柔了。”阿斯托利亚扑进德拉科怀里，抓着他的前襟哭得天崩地裂：“您这么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您！”
　　“好了，妮娅。”德拉科轻轻地拍着女孩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谎言早晚会被揭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花，就像是一只刚被抢走了胡萝卜的小白兔。小白兔抽抽搭搭地说道：“先生，我觉得我都快爱上你了。”
　　德拉科失笑说道：“如果不考虑到这句话可能会招来的决斗信，我必须说这是我的荣幸。不过妮娅，我已经没有第二块手帕了。”
　　女孩这才发现德拉科的前襟已经被哭湿了。“哦，太抱歉了先生。”触电一样松开了手，阿斯托利亚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不知道被塞在哪里的魔杖，打算给德拉科的衣服来个清理一新。
　　“格林格拉斯小姐是不是在找这个？”一把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隔音咒，随之穿过来的还有阿斯托利亚的魔杖。
　　德拉科伸手接住魔杖，将它递给女孩，同时望向了病房门口，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救世主。说姗姗来迟或许不够客观宽容，毕竟追踪“幻影移形”并不容易。
　　阿斯托利亚也大为震惊地望向门口，显然她是第一次遇到隔音咒失效的情况。
　　“哦，梅林啊，波特先生！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阿斯托利亚失声问道。
　　“肯定不是在你说快要爱上他的时候。”哈利几步走进了隔音咒的范围。如果不是他穿越界限时扰动的魔法波纹，阿斯托利亚简直以为之前的隔音咒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然，此时此刻不复存在的，其实是女孩的自矜。
　　“看来加密病房的门禁还需要进一步加强。”注意到阿斯托利亚烧红般的耳根，德拉科决定转移一下话题，“妮娅，你介意去帮我盯着点儿工作站吗？暂时别让其他的治疗师注意到这里。我想给西奥多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哦，好的，先生。”阿斯托利亚如蒙大赦，提起袍子便往门外跑。当然跑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哈利一眼。
　　哈利看着依旧像是一阵风一样掠出门去的女孩，摊了摊手说道：“她这次竟然没有对我说教，或是赶我走。”
　　“可能因为她终于发现了你不是一个正派的绅士，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德拉科不咸不淡地说道：“坦白一下你到底听到了多少，我看是否能够因此节约一下对你说明状况的时间。”
　　“哦，大概是从她拉着你的手从那个床边走过来。”哈利朝着诺特的床位偏了一下头，“这回我算是对得起匿踪课的教官了？”
　　“是的。”德拉科表情缺缺地说道：“就是听墙角这个行为有些对不起你光辉正义的形象。”
　　“我在你面前不需要形象。”哈利微笑说道。
　　德拉科很想说一句，快点儿滚吧你，能滚多远滚多远。可他最终只是淡淡地看了哈利一眼，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回到西奥多的床前，举起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