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83、第 83 章

　　83.

　　哈利低下头，看着德拉科逐渐褪尽血色的面容。德拉科此刻的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在他每一个无法惊醒的噩梦里那样——他和他面对面站着，看似亲密无间的距离，却彼此无法触碰，只能任由恐惧和悲伤在眼底凝聚、绝望和痛苦在胸口绽放，他全力捶打着两个人中间的隔阂，想将之粉碎，可最终破碎在眼前的，却是对方的身影。
　　颓然地松开对德拉科的钳制，哈利转身倒坐在德拉科旁边，望着棚顶苦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德拉科。但我能保证的是，你想的不对。”
　　德拉科觉得自己应该讽刺一下哈利的自大，可他却依然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哈利是真诚的，但一份无法消受的真诚，远比虚伪和恶意难以应对。
　　果然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或许他不应该回到英国。
　　法国不好吗？异国他乡，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关心那些。
　　可是法国没有哈利·波特。
　　所以，法国不够好。
　　德拉科一直知道，最难应对的，是自己的心。它那样偏执又任性地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跳动，从来不受他的控制。
　　他能够控制的，只是装着它的皮囊。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哈利。”德拉科学着哈利的语句说道：“我能保证，你想的也不对。”
　　哈利转过头，望进了一双充满讽刺笑意的双眸。
　　“我并没有刻意表达不堪，只是陈述事实。”德拉科冷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又在脑补什么，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让你产生更不必要的幻想，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救世主，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你以前对我的所有看法都没有错。斯莱特林追逐利益，不会被道德束缚。我并不会无偿地帮助德里安，也没有你说的那样苦情。我是没有参与家族的产业，但是我个人账户里的金加隆买下弗林特的事务所应该不成问题。至于预支工资，也许你是通过什么特殊的手段查到了我的进账情况。很抱歉让你产生了过度的联想，最近我确实从圣芒戈拿到了一笔费用，如果考虑到最近稀缺的曼德拉草是由马尔福家族供给的，你大概能猜出这笔费用的由来。至于德里安承诺我的东西，我想我有权力保密。但是你绝对可以将它想得尽量‘肮脏’一些，虽然你可能这辈子都查不到那是什么，但是万一呢，万一打击到你对我那脆弱的幻想，我也会感到有些抱歉的。”
　　德拉科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仿佛他说的是一段绵长的情话。
　　哈利说不清自己的心情，那些蔓延在胸口的胀痛，被德拉科的每一个字句敲中，清晰得令他感到窒息。他不知道如何表达，才能让德拉科卸下防备。
　　是的，防备。
　　就像是一条受到威胁的毒蛇，它立起身体，张开颈部的皮褶，“嘶嘶”地吐着信子。
　　可惜可叹的是，哈利懂得如何安抚一条激惹的毒蛇，却不知道如何安抚此刻的德拉科。
　　“我对你没有幻想，亲爱的。”最后，哈利只能选择实话实说：“也许我是不能还原整件事的真相，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你的判断是什么？”德拉科嗤笑着说：“你觉得我和你一样，成为了一个圣人，所以最大的爱好就是助人为乐？”
　　“我爱你，德拉科。”哈利说：“所以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我也爱你，哈利。”德拉科假笑着说：“但是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我们只能这样吗？”哈利伸出手，指尖堪堪停在德拉科突然皱起的眉间。
　　他们说着最深情的话，却每一句都能插在对方心底。
　　“不然呢？”德拉科放松表情，也尽量轻松地说道：“我都说了，我们之间，恐怕仅剩下些还没有被糟蹋干净的回忆。你要把它们都变得不堪吗？”
　　“怎么会不堪？”哈利感到鼻根一阵发酸，吸了口气，他笑着说道：“我用你最憎恨的诚实发誓，德拉科，无论你在顾虑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哪怕你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公德或是秩序，即便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我也会和你一起承担。你知道我的，只要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德拉科看着哈利的眼睛，这双碧绿的双眸，无论是咄咄逼人亦或是温柔缱绻，都能被它们完美地诠释。同他自己截然相反，哈利是一个并不如何掩饰自己的人。不掩饰，却不代表不会掩饰。此刻，他从哈利在尽力诠释真诚的眼睛深处读到了恐惧，害怕失去、害怕拒绝，深刻的恐惧。
　　这种恐惧，足够人说出任何不负责任的话语。
　　德拉科并不怀疑哈利的真诚，但是此刻的真诚又能照进多远的未来呢？
　　伸出手，德拉科握住了哈利的指尖，并将哈利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你不会不堪。因为不堪都是我的。”
　　“不会的。”哈利俯过身去，扶着德拉科的面颊将一个吻印在他的额头：“无论是什么。好的、坏的，我都会和你分摊。”

　　德拉科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最后这样，他躺在哈利的怀里，两个人各自读完了猫头鹰送来的信件。哈利比他先处理完了工作，在得到他的同意后，两个人一起拆阅了属于他的一部分信件——或者换个说法，属于他的一部分诅咒。
　　是的，在德拉科收到的信件中，大部分都是对“食死徒”的辱骂与诅咒。哈利在发现的第一时间便对德拉科施放了一个匿踪咒的衍生版——用来隐藏他的收信地址，并对窗外还来不及飞走的一部分猫头鹰施放了混淆咒，使得它们不再能找来这里。
　　“我觉得你有些多此一举。”德拉科满不在乎地说道：“显然有些人对公众曝光了你的新工作，使得这些夸奖如约而至。要想彻底隔绝这些，除非你搬家。你看，这里还有人警告我这个犯人不要企图对‘他的’救世主有‘任何非分之想’。你觉得他是怕我会不小心对你来个阿瓦达索命，还是担心我会爱上你？”
　　哈利头疼地晃了下魔杖，将德拉科手里的信纸同其他相似的一些一起丢进了壁炉。其中一封信在壁炉里直接爆炸，幸亏哈利眼疾手快对壁炉施放了一个铁甲咒，才避免了这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壁炉毁于一旦。
　　“哇哦，你错过了那封信最精彩的部分。”德拉科有些惋惜地说道：“那封信的后半部分，如果我没有猜错，大概又是一番情真意切的对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的露骨表白。不得不说，你关闭了自己的私信地址实在有些可惜。”
　　哈利无奈地说道：“可惜什么？可惜布莱克老宅没有更早地被整个炸翻吗？”
　　“我觉得你收到的更多会是鲜花……”德拉科说着便联想到上次送哈利回家时在门廊里看到的那些“生动”的礼物，然后十分违心地继续补充道：“……和甜品。”
　　“麦克拉根早晚会因此付出代价。”哈利咬着后槽牙说道：“我会让他后悔自己长了一张嘴。”
　　“恐怕你这么说有些不够全面，也许他是通过写信告的密。”德拉科微笑着说：“我倒是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到我的名字，就是不怎么合法，不知道救世主对此作何感想？”
　　“如果我说我支持你，你会告发我吗？”哈利闷声说道。
　　“不会。”德拉科哈哈笑着说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你觉得一个半永久的石化咒和一个永久的‘咧嘴呼啦啦’哪个比较过分？”
　　“你这样问是因为想用比较过分的那个吗？”哈利并不带疑问语气地说道。
　　“很高兴你在这种事上还是了解我的。”德拉科说。
　　“不管你用哪一种，我相信圣芒戈都有办法解决。”哈利十分直接客观地指出。
　　“这不好说。”德拉科眯着眼睛说道：“比如我可以用你中膨胀咒时喝进去的那种魔药配合增加魔法的效用。”
　　“那个增效魔药最后不也被你解决了吗？”哈利说道。
　　“可我现在并不在圣芒戈。”德拉科说：“所以，麦克拉根的地址是什么？”
　　哈利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寒光，不自觉地报出了一个地名——这还是他想办法去拘留区捞德拉科时在麦克拉根的档案里翻到的。
　　“借你的厨房一用，我记得那里有个坩埚来着。你没有把它炸掉吧？”德拉科摩挲着魔杖问道。
　　哈利摇了摇头，并没有思考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家厨房里有个坩埚这种事，而是十分贴心地问出：“需要我去购买什么材料吗？”
　　“哦，我想不用。”德拉科微笑着说道：“我不想你的罪名从‘知情不报’上升到‘共犯’的程度。比起你自己，我觉得还是我更加爱惜你的名声。”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哈利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客气。”德拉科拎着魔杖站起身，假笑着说道：“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我得有赖你好名声的庇佑。”
　　“这倒十分乐意效劳。”哈利跟着他站起身。
　　他并不相信德拉科会真对麦克拉根做些什么，但他却知道德拉科是真的需要一个坩埚，去熬制魔药。
　　德拉科的身上一直有一种淡淡的魔药味。哈利之前觉得这很正常，因为他是一名治疗师。直到德拉科被麦克拉根告发，说他通过不合法的手段采集独角兽的血液。
　　虽然哈利的魔药学一直都徘徊在及格的边缘，如果不是N.E.W.T，估计这辈子他的成绩都不会高过A，但是哈利却刚好知道独角兽血可以用在什么样的魔药里。
　　他担忧地看向德拉科依旧挺直的背影，德拉科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自顾地走向了起居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