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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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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怎么会没有关系?”哈利叹着气说道。
某一刻,他几乎无法控制地想将手再收紧,将德拉科紧紧地禁锢在怀里,恨不得将两个人的血肉都揉捏在一起,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用分开。可他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了手,坐直身体,直到他能够看清德拉科的脸、能够将手抚在德拉科的耳畔、能够看着德拉科的眼睛,对他说一句:“亲爱的,倒是你。你没有必要纵容我。”
德拉科平静地看着哈利,坚信自己重新收拾好的心情,还不至于被哈利一句话便轻易击溃。
毕竟哈利说过的话里,更加感人的也不是没有。
可他却无法面对哈利诚挚的双眸。西弗勒斯说得对,这样的一双眼睛,仿佛全部的希望和美好都凝聚在里面,当它们望着你时,你确实很难说出任何拒绝的狠话。
格开哈利抚在他鬓边的手,德拉科侧过头,避开哈利的注视,假笑着说道:“都是成年人了,偶尔解决一下不时之需。你不用想太多。”
说完,他推开哈利,蹲下身,开始捡散落一地的信纸。
哈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掏出魔杖向地毯上轻轻一点,七零八落的信纸便乖乖飞起来,整齐地叠放到了沙发上——包括已经被德拉科捡起来的那些。
手里突然空无一物的德拉科抬起头,避无可避地又看见了那对让他心烦的眼睛。
“家养小精灵的基本素养。”哈利微笑着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我很擅长这个。”
德拉科心想,是啊,我还记得那些年我喊你家养小精灵时你暴跳如雷的样子,怎么现在竟然能和这个称呼如此自恰了?可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他怕再次陷入到那些用点滴时光汇聚成的回忆之海里。他不想在那里溺毙,但他好像没有别的出路。
他的沉默,令哈利多少有些不安。
哈利猜不到德拉科此刻的想法。他知道德拉科想和他保持距离,他也知道德拉科在意他。他知道他应该尊重德拉科的选择,但他却忍不住得寸进尺。
德拉科说他小心翼翼。他只能说,德拉科还是将他想的太好了。他那不是小心翼翼,他只是在不停刺探德拉科的底线。
纵容的底线。
哈利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堪称卑劣。可这种卑劣,比起他年少时用伟大光明正义堆砌出来的伤害,根本算不得什么。
哈利有时候也会鄙视自己,为什么非要死皮赖脸地粘在德拉科身边。可他却觉得只能如此、必须如此。他看到的那个敬业又坚强、懂得尊重和理解的治疗师,确实刷新了他对德拉科的认知。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徘徊于他脑海的,却仍是年少时的记忆。他想念那个看起来恣意又傲慢的小少爷,想念他放肆的笑容、层出不穷的坏点子和纯粹透明的灵魂。
哈利知道,在这段感情里,傲慢的其实一直是自己。他曾经直接或间接地对德拉科提出了太多的要求,用自以为是的美德去约束对方,就因为他自认是谨守那些美德的。德拉科确实纵容他,年少的他却没能理解那种纵容。
他希望德拉科听他的话,德拉科却想让他明白,爱一个人,你首先要学会尊重对方的心。
所以,当德拉科直接地指出,让他不要脑补任何美德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年少时埋在对方心里的刺,此刻长成了茂密的荆棘,将两个人的现在扎得千疮百孔。
哈利曾无数次地问自己,他是爱那些美德吗?
如果只是爱慕美德,那么,他身边有太多值得爱的人,恕他冒犯,首当其冲的大概就是霍格沃茨的历任校长——当然,乌姆里奇除外。
不,他爱的不是美德。
哈利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曾经有过的黑暗与孤寂。他的师长和朋友都在不断表扬他的善良和坚强、诚实和勇敢,好像他必须得是那个样子。但是分院帽扣在他脑袋上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并不是个纯粹的格兰芬多。
他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父亲、海格、邓布利多校长、他的新朋友们,赫敏和罗恩,太多他在意的人,希望他是一个格兰芬多。于是,习惯于不令人失望的他,选择了格兰芬多。
但是时过境迁,当他回想起当时的那些片段,蓦然发现,似乎小德拉科混蛋的样子,在他的选择上起到了更加决定性的作用。他讨厌那个装腔作势的富家少爷,一个瘦小版的达利,他悲催生活的源泉,真是太令人不爽了。他不想和他成为朋友,一点儿也不想。
直到他们可以抱在一起接吻的时候,哈利仍然觉得,德拉科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
所以,他们之间的纠葛,和任何美德都没有关系。
他需要他。
仅此而已。
可,需要,毕竟也是一个自私的词汇。
哈利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这份感情的初衷,也无法控制它的走向,所以他弄糟了一切。
时至今日,哈利仍无法准确地说出令德拉科感到心安的话。
他无法作出自己无法履行的承诺。
但只要他说出来的,便一定能够做到。
——无论何时,你都有我。
我不会看你沉沦,愿意做你永恒的岸。
“你不是在想我小时候的豪言壮语吧?”哈利朝仍蹲在地上的德拉科伸出一只手:“虽然你以前喊我家养小精灵,我是挺生气的。”他的另一只手握着魔杖,将发型再次捅成了鸟窝,“可是敏儿说我那是歧视家养小精灵。为此她曾企图让我把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会章给抄一遍。我就说嘛,比起进魔法部,她更适合去霍格沃茨执教。”
“我能替霍格沃茨那些可怜的孩子谢谢你,请你快些放弃这个邪恶的念头。”德拉科并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顺便坐在了沙发上远离哈利的一侧,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继续读信。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将第一封信展开,一张并不能说是陌生的纸便出现在他眼前,直接刺入眼帘的便是罗恩画的那张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歪七扭八的鬼脸。他刚想皱眉说哈利?波特你是不是没完了,那张纸便向上移动了一截,于是,他第一次看到了这封信的实际内容。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信纸,在他读完的一瞬间便移向一旁。德拉科很难抉择,是应该先感慨哈利对他阅读速度那超越常识的了解,还是先一巴掌把替代信纸出现在那个位置的哈利的大脑袋给扇到一边儿去。
“你怎么想?”哈利的脸上写满了严肃认真。
德拉科此刻想的是,你别以为你的表情这么认真我就不能扇你。
“就这么结案吧。”德拉科盯着哈利的眼睛说道。
他以为,他会在哈利的眼中看见失望或是其他负面的情绪。
可哈利却只是笑了笑,一边继续蹂躏自己的发型,一边说:“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但你说得对,如果上面不想我们查出什么,再怎么查都无济于事。”
“这不像你说的话。”德拉科说。
“现在轮到你不了解我了。”哈利站直身体,低下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和一部分表情:“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大义凌然,可以不顾一切去追寻真相。德里安太微不足道了,很容易就会变成牺牲品。如果我咬住不放,等待他的可能就不只是牢狱之灾了。”
“我很高兴你能注意到这一点。”德拉科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并不十分了解你。也许,也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你非要嘴硬地这么表达。”哈利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了吗,所以才会出面保护他的家人。你还安排弗林特做他的律师,以弗林特的知名度,哪怕那是臭名昭著,也不会有人轻易去动他的委托人。”
“能停止把我想象成一个和你一样的大圣人吗,波特?”德拉科皱着眉说道:“我说过了,他不过是一个与我偶遇的老同学。他和他家人的生死并不在我的考虑,只是随手帮忙罢了。”
“你为什么要把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说得这么不堪?”哈利有些气愤地上前一步,俯下身,成功地将躲避不及的德拉科圈在了沙发里:“你想向我证明什么?你是个毫无怜悯之心的恶人?冷血、无情又刻薄,所以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到处奔波,被你父亲掐断了家族的经济支持、不惜预支薪水也要向弗林特付违约金,就是因为德里安他父亲死在了战争里,就倒在你面前,你当时吓坏了没敢动。是吗?所以你觉得你欠他的、你欠所有人的。你觉得如果不是你,伏地魔就没法进入到霍格沃茨、没法带走那么多的小跟班,他们的父母就不会被胁迫,不会去送死。你这时候倒是自大得很呢,你怎么不觉得,如果没有我,他还不会彻底复活呢?所以我需要为他做的那些坏事负责吗?我是不是早就应该一死了之,断了他的念想,让他乖乖地躺在坟墓里接受腐烂的结局,而不是垂死挣扎搞出那么多事!”
德拉科看着哈利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对本就如绿宝石般璀璨的眸子,因为愤怒变得更加明亮,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德拉科一直觉得自己早就免疫了哈利怒气冲冲的样子,可大概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哈利在他面前的姿态实在放得太低,也或许是因为哈利这段话的内容实在过于直击人心,令他突然有些招架不住。可他被哈利圈在沙发里,避无可避之下,只能保持沉默。
他甚至都没有心情去想,哈利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他内心深处最深的罪恶感,那些见不得人的角落里,腐烂发臭的记忆。
在威森加摩的审判中,因为哈利的出现,没有被揭示的,罪恶?
——马尔福家并没有直接参与战争。最后大战的时候,马尔福夫妇正忙着找他们胆小的、临阵脱逃的儿子。如果伏地魔胜利了,他们一家一定是最先被清算的叛徒。他们的手上,并没有沾上正义的鲜血。
可事实真是那样吗?
或者说,只有正义的鲜血,才能称之为鲜血吗?
虽然战后,哈利耿耿于怀不能放过的人,一直是他的父亲。他也曾心存侥幸,觉得哈利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在那场战争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必然留下痕迹。
他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