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80、第 80 章

　　80.
　　德拉科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环顾着熟悉的房间，墨绿色的窗帘、床单和地毯全部整洁如新，墙上的布谷鸟钟仍然被凝固时间魔法收拾得服服帖帖、并不会再在午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叫，窗边的桌子和置物架虽然空空如也，却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在他上次离开之后，克利切有认真保持这间卧室的整洁，以至于哈利刚刚犹豫再三拉开这扇门后，眼睛不可抑制地睁大，仿佛见证了什么奇迹。
　　“希望你不会介意。这个房间……之前住过我一个同事。他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似是怀念又像感伤的情绪漫过哈利的双眸，他眨了下眼，抬手甩出了一个探测魔法。
　　淡蓝色的光芒迅速铺满整个房间，发现并没有引发任何异样后，哈利吁了口气，笑着对德拉科说：“这儿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全。”
　　“确实如此。”德拉科缓步走进房间，回头朝显然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的哈利莞尔一笑：“感谢您的收留，波特先生。那么，晚安。”说着将门拍在了哈利的脸上。
　　随着门的锁闭，德拉科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褪去。他听着门外的动静——哈利在门口站了将近五分钟才转身离开。当哈利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德拉科脱力一般摊倒在床旁的椅子上，掏出一瓶魔药一饮而尽，然后将脑袋抵在墙上，闭上眼，平复着脑内的锐鸣和晕眩。
　　他魔力透支的情况似乎又严重了一些。扯了扯嘴角，德拉科不由在想：果然遇到哈利就没有好事。想起哈利不久前深情款款地对他说：“你已经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事了。”他觉得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待到体力恢复了一些，德拉科站起身，扶着床柱缓缓走到窗前。已是将近黄昏，又是秋季，加上这个广场四周的房子都身披岁月铅华，窗外的景色就显得有那么几分萧索。
　　他觉得自己真是荒谬得厉害，一方面每天都在提醒自己要远离哈利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另一方面又对温暖诱惑举手投降，一路溃不成军，甚至都住到了哈利家里。
　　这件事表面来看，是哈利用麦克拉根说服了他，但德拉科心里明白，是他无法拒绝内心的渴望。他不想找借口，说老师的葬礼、父亲的算计还有挚友的利用，使得他身心俱疲。他必须承认，在看到哈利的那一刻，在哈利的手放在他膝盖上的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极端脆弱的情绪，脆弱到甚至想要抱住哈利去哭泣和倾述，就像是学生时代那样，肆无忌惮地趴在哈利肩头宣泄自己的不甘、失望和愤怒。
　　但他不能。
　　德拉科望着窗外的街道，不知哪里的一旋落叶被风卷携着从他面前经过、飘去远方，残阳的余晖经过对面房屋的玻璃反射投在他身上，虽然刺目，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德拉科抬了抬手指想给自己加一个保温咒，顿了一顿，最后还是掀起床上的毯子披在了身上。

　　哈利发誓，如果他早知道今晨魔法界的“盛况”，昨夜一定不会辗转反侧终不成寐，而是养精蓄锐严阵以待。此刻他顶着鸟窝一样的乱发和一对黑眼圈坐在餐桌前，手里是猫头鹰新鲜投递的《预言家日报》，头条上赫然是前天他企图压下去那条新闻的威力加强版。
　　圣芒戈爆炸案后，虽然那些反食死徒的“Dark Eater”们第一时间出来宣布对事件负责，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彻底的销声匿迹。傲罗指挥部追查的最后线索就是作为犯人们集体逃跑的门钥匙，也就是德拉科的公寓门，可惜傲罗们找到这里的时候，门钥匙已经超出时效。
　　这个门钥匙显然没有经过交通部的授权，因此它的去处成谜，并已经交由门钥匙办公室进一步追查。
　　得知德拉科公寓门被用作门钥匙后，哈利心中便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所以，当这件事被《预言家日报》当做头条报导时，哈利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调查了含沙射影的文章作者，并更加没有惊讶地发现这名作者同麦克拉根之间的特殊关系。
　　同他一起调查的罗恩大为光火，发誓要向罗巴兹举报麦克拉根泄漏傲罗指挥部内部机密的行为。哈利拦住了他，因此获得了献给“圣人”的歌功颂德一大段，并在他对罗恩表达出“你的论调和德拉科越来越像了”之后，对突然咬了舌头的罗恩送上了一个“治愈咒”。
　　“哥们儿，必须说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惊悚的言论。像那只小白鼬？梅林啊，我真怕有一天你会突然亲过来。”罗恩伸着舌头，十分心有余悸地说。
　　“如果你不想在咬伤之后再收获同部位的蜇人咒，”哈利捏着魔杖说道：“我希望听你重新把刚才那段话再说一遍。”
　　“能够像小马尔福先生是我的荣幸。”罗恩瞬间将舌头收回到嘴里，一脸严肃地说道。
　　哈利没再花时间同罗恩闲扯。威森加摩在确认了门钥匙的位置和听取了米勒先生的供词后，第一时间对德拉科下了监视令。执行人是刚刚拘押过他的麦克拉根。
　　虽然不知道麦克拉根对德拉科的恶意来源，但直觉告诉哈利，他们之间的芥蒂一定不仅限于学生时代的那些恶作剧——虽然对于好面子的麦克拉根来说，被倒挂金钩吊在格兰芬多塔楼半宿似乎确实是一个不太容易磨灭的回忆。
　　为了将德拉科监视令的执行权拿到手，哈利先是通过老搭档杜克将一个需要隐匿追查的“Dark Eater”的线索透露给了麦克拉根，在对方急于立功跑去跟进的时候，又利用《预言家日报》对他采访的机会，暗示傲罗指挥部目前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只是碍于机密不便吐露。
　　他预料到联系不到麦克拉根，同样急功近利的那位一定会跑去魔法部铤而走险。但他显然高估了麦克拉根的底线——他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为他的小舅子开通了审判室的权限，使得同样胆大包天的记者同志一路迷路到关押区，并阴差阳错之下将危险的犯人弄出了牢房。幸亏这名犯人与小舅子同志的魔杖适配性不佳，并在哈利的干预下难以施展什么厉害的魔法。哈利一路控制着局面，将犯人引到大庭广众之下，最后一拳落幕，结束了这一场由他自己编导的闹剧。
　　再次如哈利的预料，麦克拉根和他小舅子因为在这次事故中的严重渎职被停职。但罗巴兹显然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哈利得到德拉科监视令执行权的同时，也得到了罗巴兹警告的一瞥。
　　众所周知，哈利当年在威森加摩法庭上坦白过他和德拉科的“罗曼史”，那日出庭的魔法界政要不少，罗巴兹也赫然在列。哈利至今记得当时法庭上的哗然，救世主和“小食死徒”的故事显然不利于战后人心的稳定，因此法庭被迫宣布了德拉科无罪，并宽宥了马尔福家族。为了给这件事保密，威森加摩当时的临时首席魔法师格丝尔达·玛奇班还要求在场的每一个人立下赤胆忠心咒，被选择的保密人就是罗巴兹。
　　罗巴兹在庭审结束后，邀哈利进行了一番长谈。中心思想就是告诉哈利，人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作出一些错误的选择，尤其在感情方面，那无可厚非，只要你懂得及时止损。
　　哈利不记得当时自己如何回应罗巴兹的话，他对那时候的很多事情都已经记忆模糊，但却记得他和金妮宣布恋情的时候，这位傲罗主任眼中闪烁的老父亲般的欣慰之情。
　　“救世主当街打人”作为噱头，果然立刻吸引了一众吃瓜群众的注意力。依这次头条笔者、同时也是摄影师金妮的意见，应该再往里掺入一些花边新闻，比如哈利会诉诸武力是源于一些诸如争风吃醋的桃色事件，以利于增加事件的娱乐属性，从而一骑绝尘制霸魔法界的饭桌文化。
　　哈利对此敬谢不敏。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德拉科最有敌意的傲罗和记者同时被停职，大众舆论也被新的话题吸引，一切都令人满意，没有必要增加额外的话题度。
　　可就在此时此刻，看着《预言家日报》上的报导，哈利觉得当初拒绝了金妮提议的自己就是个傻逼——他应该同意的，并且最好再因此接受一下《女巫周报》的采访，吐露几分自己交了新女朋友的消息，那么今日头条就很可能是“救世主再次名花有主，就是不知花落谁家”，而不是“黑魔王可能再次复活，他的爪牙还姓马尔福”了。
　　在头条新闻中，考迈克·麦克拉根化身“正义的使者”，披露了德拉科深入禁林去“非法获得”独角兽血液的事，并将这件事同一年级时奇洛被伏地魔附身的事联系起来，将整件事归因为“再次复活伏地魔的阴谋”。实时滚动的魔法评论透露着读者们的不安，毕竟5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人忘记那段黑暗又恐怖的过往。
　　除了这份报纸，猫头鹰还送来了金妮的信件。信件的内容大意就是：告诉马尔福这几天没事别往外面跑，以及，现在再制造桃色事件可能来不及了，哈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找个人就地结婚？
　　哈利一脸败了地将信纸丢在餐桌上，对着面前的一条吐司面包开始思考对策。
　　“你在练习用意念将吐司切片吗？”就在哈利第一万次地诅咒自己睡眠不足的脑子时，一把嘲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哈利反射性地坐直身体，扭过头想要送上最诚挚的笑容，却因为转得太急把脖筋给扭了，于是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带着同样怪异的笑容，对站在厨房门口的德拉科送上了一句龇牙咧嘴的：“早安。”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一瞬，抬起手给他的脖子丢了个治愈咒。
　　恢复了活动自由的哈利立即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大腿撞在了餐桌上。长长的餐桌险些被他掀翻，于是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餐桌上的东西有两样仍然没法幸免于难地落在了地上。
　　好死不死，那两样东西正是《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和金妮的信件。
　　德拉科的目光轻轻扫过《预言家日报》上面耸人听闻的标题，落在金妮粉红色的信笺上。因为哈利之前将信笺草草折过，露在外面的文字便只有最后那句纯属调侃的“ you\'ll get married soon”。
　　德拉科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哈利匆忙地从地上捡起金妮的信件，将整封信展开并举到德拉科面前。
　　德拉科侧头避开了那张信纸，皱着眉说道：“你的礼貌都被昨天的魔鬼网吃了吗？你怎么不把这封信贴到报纸头条的评论里。坦白说，我对韦斯莱小姐私人信件的内容毫无兴趣，也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想象。”
　　说着，他坐到了哈利旁边的餐椅上，用飞来咒捡起了地上的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克利切在德拉科落座的一刻突然出现，不仅为他送上了一盘涂了奶油、烤得金黄的吐司切片，还将培根煎蛋、蔬菜沙拉、曲奇饼、苹果派，林林总总摆了半桌子——当然，全都是靠近德拉科的这一侧。
　　哈利看着自己面前唯一的一条面包，不知作何评价，于是，只能送上对今日头条的评价：“我觉得你被针对了。”
　　德拉科从报纸上抬起头，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麦克拉根显然没有左右《预言家日报》报导的能力。”哈利认真地分析道：“我觉得有更厉害的人在他身后主导着这一切。但我一时间想不到这个人会是谁。你父亲最近在生意上遇到了什么对手吗？”
　　“我不太清楚。”德拉科不以为意地说道：“但如果是想要搞垮马尔福家，从我入手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
　　“你是马尔福家唯一的继承人。”哈利继续认真地说。
　　德拉科转过头，看着哈利认真的表情，搭配着他潦草的发型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时间没有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这并不好笑，德拉科。”哈利以为德拉科发笑是出自对卢修斯的质疑，更加认真地说道：“我不相信卢修斯会放弃你。马尔福永远不会抛弃亲人。”
　　“淡定，哈利。”德拉科微笑着伸出手，轻轻用魔法理顺了哈利的乱发，“这些诋毁，还没严重到需要我介意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继续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