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77、第 77 章

　　77.
　　“有你？”德拉科感觉到鼻根的酸涩，为了不让脆弱从眼中泄出，他轻轻吸了吸气，牵动嘴角，试图将傲慢的假笑戴在脸上，“确实，我必须承认，救世主现在真是无处不在。我需要感恩戴德吗？很抱歉我现在距离穷途末路还相当远，配不上您无微不至的关怀。”
　　哈利静静地看了德拉科数息，直到对方避开目光、嘴角的假笑也已经绷不住开始颤抖，他才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腕，一个“隔音咒”笼罩了二人所在的绿地。
　　“是我不对，把事情想简单了。”哈利依旧半跪在德拉科面前，仰着头，伸出一只手抚在德拉科腮边，将他刻意避开的脸扶正，“我知道你没有回马尔福庄园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我不知道卢修斯做了什么，但我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真的害你。”
　　“圣人·波特。”短暂的愣怔后，德拉科直接将嘲讽喷在了哈利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应该作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去表达自己家里一直父慈子孝，去嘲弄哈利的自以为是，去辩白父亲和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件毫无关联——虽然他知道哈利必不会相信，但是那样，会让哈利觉得，他始终站在父亲的一边、始终站在一个马尔福的立场上。
　　时至今日，或许，哈利能够因此，手下留情？
　　但是他突然感到一阵无趣。
　　无趣到，他不想去猜哈利说这些，是掌握了什么有力的证据、亦或是来套他的话。
　　他宁愿相信，哈利的话，只是在单纯地安慰他。
　　“圣人就圣人，起码圣人不会撒谎。”哈利失笑说道。他将手指穿过德拉科鬓边的发丝，见德拉科没有反抗，他便又将手沿着发丝柔软的纹路缓缓绕至脑后，将德拉科的头拉低，直到两个人的额头相抵，哈利轻声重复：“无论何时，你都有我。”
　　“你知道，我不能。”德拉科没有挣扎，任由两个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触及了他的底线，“我永远不能。”
　　他没有说出他不能什么。他不能的事太多，一时间也很难说清。但他觉得，哈利能感觉到。
　　“你不需要。”哈利果然温声回答，翡翠色的眸子里流淌的尽是温柔，“我不会再让你做抉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我。”
　　看着哈利无比认真的双眸，德拉科突然轻笑出声。
　　他确实在安慰他。
　　用他最真诚可贵的那颗心，在几经挣扎与抉择后，给出了最艰难的答案。
　　德拉科笑了，但却并不开心。
　　可笑吗，从来喜欢被人群环绕的那个他自己，渴望安慰和爱、渴望救世主救赎的那个自己，早已经在并不漫长的岁月里消失殆尽。当他终于可以做到孑然一身也能够自洽的时候，突然，他曾经最渴望的人将他曾经最想要的一切捧在他的面前。
　　他却要不起。
　　“哈利，你还是不懂。”德拉科也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哈利的肩膀、俯下身，两个人终于完成了拥抱的动作，“我很感谢。真的。”德拉科将头凑在哈利的颈边，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落，“但除了感谢，我给不出别的了。哈利。我太累了。”
　　他太累了。
　　他们相识至今，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对一个巫师的一生来说，并不算长，但德拉科觉得自己已经消逝了半生，甚至到了可以用记忆瓶和冥想盆安度余生的年纪。就像是他们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院长——虽然他自然无法与之相较，毕竟邓布利多是多次拯救了魔法界的“圣人”——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只能在追忆中哀悼被诅咒和埋葬的爱情。
　　无论多么渴望，都不能回头。
　　不同的是，邓布利多不能回头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或者说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这一点被哈利完美地继承。而德拉科不能回头，却只是因为，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胆小、懦弱、只会用逃避解决问题的“马尔福家的儿子”。
　　他不是没有抗争过，可是强大如盖特勒·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邓布利多都无法走出的怪圈，他自认无力抗拒。
　　爱或不爱，从来都不是问题。
　　但爱，却能让很多事变得更加不堪。
　　如果没有爱，或许格林德沃会死于最后的那场对决——如果不爱，他不会允许眼中的蝼蚁对他进行世俗的审判；如果不爱，他不会被困高塔五十余年；如果不爱，他不会那般落魄收场。
　　格林德沃曾说起过，在很多年里，他都想问邓布利多一句：你凭什么？虽然从始至终，他都知道答案。
　　“他抛弃了你。”德拉科不怀好意地对他说，“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你也一样。”格林德沃笑得仿佛烧开了的水壶：“愚蠢的孩子。无论是谁，当他爱上一个圣人，下场都是一样。”
　　“哦，其实还有一个选项。”格林德沃有些轻佻地接着说道：“那就是你也成为一个圣人。这样你们两个就能交相辉映，一起站在小杂种们吃的零食的赠品上，笑得褶子都拼在一起。”
　　德拉科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你怎么不那么做？难道是因为你也觉得两个老头子在巧克力蛙卡片上拼褶子的样子太恶心吗？”
　　于是，水壶又在他的脑海中放声高歌，并十分贴心地在他被震得吐出来之前戛然而止。
　　在一大段令他觉得格林德沃已经又消失了的寂静过后，那个声音再次轻佻地响起：“你幽默得令我震惊。芬维克应该是洞悉了这一点才觉得你可以继承我的意志。上次我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因为阿不思给我寄了一罐太妃糖。”
　　德拉科无意评价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之间的感情，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那是他噩梦的源泉。他无法理解，是出于怎样的“大爱”，才能令邓布利多将爱人抛弃于高塔，任其被漫长的岁月风化腐蚀。就像是他当初无法理解，为何哈利会那样坚持把卢修斯丢进阿兹卡班。
　　于是，他得出了一个非常浅显的结论，大概是因为，不爱吧。
　　格林德沃因为他的结论火冒三丈，感谢梅林，这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巫师只剩下了一缕意识，除了在德拉科脑子里烧开水之外，再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时过境迁，德拉科觉得自己当年对格林德沃确实不太礼貌。因为彼时，那名黑巫师仅剩的东西，恐怕就只有一点可怜的爱的渣滓。
　　一罐太妃糖。
　　圣人微不足道的怜悯。
　　德拉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沦落至此。

　　哈利对德拉科的拒绝并没有感到意外，他这段时间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拒绝，哪怕胸口依然感到窒痛——那也不是源自德拉科的拒绝，而是因为他说，他太累了。
　　“我并不是想要你给出什么。”哈利将手抚在德拉科的后背，轻拍着说道：“我只是告诉你，我会在，一直都在。”
　　“你真让我感动。”德拉科将下巴搁在哈利肩头，必须说他并不想立刻结束这个拥抱，“现在，让我猜猜你殴打那个小个子的动因。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你难不成是在为我吸引火力？毕竟得益于你那麻瓜式的粗鲁行为，我在破釜酒吧消磨了三罐黄油啤酒都没能吸引到别人一个好奇的眼神。”
　　“你确定你没有吸引到别人注意不是因为忽略咒？”哈利微笑说道。
　　“我想，作为一个礼貌的绅士，应该先回答别人问题，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德拉科说。
　　“那就更没问题了，毕竟我并不是一名绅士，而是粗鲁的巨怪。”哈利哈哈笑了起来。
　　“哦，这恐怕不是第一次，我会因为你这么有自知之明而火冒三丈。”德拉科收回手，企图推开哈利。
　　“很显然，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哈利将手收得更紧，推攘间，两个人一起滚落到长椅前的草坪上。
　　“哈利·波特！”德拉科握紧了魔杖，但却想不出合适的咒语，他的心跳声太吵了，吵得人无法思考。
　　“我在呢。”哈利将手垫在德拉科脑后，撑起上身以防将对方压扁，“你喊我名字的爆破音实在令人怀念。”
　　“但我还是比较怀念你逝去的节操。”德拉科恶狠狠地说道。
　　“很高兴，在你的印象里我还拥有那种东西。”哈利的声音不可抑制地低沉起来。
　　德拉科分明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在了他的跨间。
　　“……滚！”德拉科用力推开身前的人，得益于哈利的配合，他成功地坐起身，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般喘息着。
　　哈利的呼吸也同样深沉，那双翠绿的眸子深处，燃烧着令他几乎与之共燃的火焰。
　　“走吧，跟我回家。”哈利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依旧紊乱的心跳，向德拉科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