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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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拿着一纸公文从傲罗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将麦克拉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关在了施加了隔音咒的门内，留给同样气不打一处来的罗巴兹独自欣赏。
　　“伙计，虽然我也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是不得不说这事儿不太符合你一贯保守温和的人设。”险些被他夹在门缝里的罗恩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作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再有这么一次，小心罗巴兹的脑壳会被你弄得和金斯莱一样秃。”
　　“显然最让傲罗主任头秃另有其人。”哈利目光凉凉地看着罗恩的表演，“毕竟古灵阁的精灵们还没有放弃追查偷偷调取他们内部资料的那个人。”
　　“呃，起码精灵们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罗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揍麦克拉根小舅子的时候，可是众目睽睽。作为《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在写了一篇头条后、紧接着又登上头条，那小子差不多也被你送上职业巅峰了。”
　　“请相信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哈利语气淡淡地说：“我本来是想把他送到圣芒戈的病床上，让他下半生的生活都不用自理。”
　　“你吓到我了。”罗恩表情夸张地一手捂嘴，一手搭在哈利的额头上，“伙计，你确定伏地魔死的时候没再给你送什么切片快递？”
　　看着哈利瞬间冷下来的表情，罗恩迅速收回手，正色道：“好吧，我承认这个笑话不好笑。”
　　“不，伙计，你这个笑话讲的简直不能更贴切了。”哈利捏着手里的羊皮纸卷，目光炯炯地说：“你给我提了个醒。”
　　“什么意思？”罗恩这回是真的一头雾水。
　　“意思是，我得快些找到他。”哈利抬起手，挥动魔杖施放了一串咒语，数十个烟雾气泡瞬间出现在他们头顶。
　　看着那些映射出伦敦大街小巷的气泡，罗恩甚至来不及赞叹哈利的施法速度，哈利便已经在“幻影移形”的吟诵中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德拉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获取魔法界消息的方式会是阅读《预言家日报》，而今日头条的内容对他来说远比昨天的还要难以消化。
　　如果说，昨天头条的内容是对马尔福家或者说对他本人的含沙射影，那么今天的，便是赤裸裸的抨击——不知幸与不幸，抨击的对象并不是他。
　　虽然他已经做好被媒体纠缠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但翻遍社会版，也没有看到关于他本人甚至与马尔福相关的字眼儿，连震惊巫师界的“圣芒戈爆炸案”都已经被挤到了社会版第二页的不起眼的角落，写的也无非是一些善后措施以及调查进展，顺便一提，随着那个反食死徒组织的销声匿迹，目前的进展可以理解成毫无进展。
　　按理来说，昨天的报纸还在拼命带节奏，哪怕倾马尔福全家族之力，恐怕也不可能让今天的民众从他身上转移注意力。但是，显然目前魔法界群众们吃瓜的热情已经被今天的头条完全吸引——头条上赫然刊登着一起暴力冲突，占据大半个版面的魔法照片上，一名个头矮小手持魔法相机和羽毛笔的男巫被一拳抡飞，滞空数秒后重重落地，一身的装备摔得七零八落，男巫口吐白牙当场昏迷——画面虽然说不上血腥暴力残忍，但也十分少儿不宜。
　　魔法界，对魔法之外的暴力行为向来是嗤之以鼻，街头斗殴这种事，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别说上《预言家日报》，恐怕连路人都懒得理睬。但这件事火爆就火爆在，打人的人，是哈利·波特——一个打个喷嚏可能都会影响魔法界天气的“救世主”。
　　哈利打人的原由，从报导上看，是因为这名记者利用复方汤剂打扮成一名傲罗的模样混入魔法部，企图窥探傲罗们的真实工作进展，结果在魔法部里“迷了路“，“误打误撞“跑去了关押区，“不小心”打开了一名危险等级极高的在押犯的牢房，并被对方抢走了魔杖。犯人一手拎着记者、一手拎着不称手的魔杖一路跑到了大街上到处施放攻击魔法，一时间鸡飞狗跳，傲罗们好容易将犯人困入包围圈，惊魂未定的记者同志一看机不可失掏出相机“咔咔咔”一顿拍照，闪瞎了一众傲罗的眼，也让犯人情绪极端膨胀凶性大发打伤了包围圈中的傲罗。记者同志凭着一腔孤勇挡在傲罗与犯人中间拼命拍照，极大妨碍了傲罗们的行动，于是救世主冲上前去抡起拳头连人带相机一起给他干飞了。
　　傲罗指挥部针对此事向《预言家日报》提出严重交涉，《预言家日报》将这名记者就地停职，并发头条向傲罗指挥部道歉，“还原事情经过”，“批评一切妨碍公务的行为”，同时将哈利打人的一幕作为配图，用心不可谓不良苦。
　　头条下面实时滚动着读者的魔法评论，显而易见，这些评论并不可能向着傲罗指挥部一面倒，其中更不乏质疑魔法部安防系统的声音，更有甚者在抨击“暴力执法”。
　　看着评论中重复度最高的词汇，德拉科合上报纸，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
　　哈利·波特。
　　即便战争已经结束了五年之久，某些人好像还是没有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冲动、莽撞，将自己暴露人前，被口诛笔伐，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这种事，是不是摊上多了，就能习惯？
　　德拉科轻轻叹了口气，刚想从坐着的地方起身，猝不及防地抬头，然后望进了一双写满“如释重负”的双眸。
　　碧绿色的、青翠得就像是这个他所身处的小绿化带周遭的植被，被金色的阳光从叶片间穿透，洒满一地的斑驳暖意。
　　“总算找到你了。”
　　“……笨蛋。”
　　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德拉科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哈利站在他面前不足一米处，俯仰相望间，所有的情绪都落在对方的眼底，无论是哈利不加掩饰的惊喜，还是德拉科欲盖弥彰的担忧。
　　“怎么了？”哈利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就有些词不达意：“你没有回马尔福庄园。我忘了你还有个葬礼要参加……一切还顺利吗？那个人……他……我是说我很遗憾。”
　　德拉科看着哈利紧张兮兮地站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捏着魔杖，另一只手的手指不停地蹂躏着他本就不太笔直的裤线，额头甚至都冒出了细汗。
　　“我想，我似乎并不会随时化身一头匈牙利树峰，并扑上去咬断你的脖子。”德拉科讽刺地开口，可哈利却从他淡蓝色的双眸中看到了像云絮般轻绕的波光，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温柔。
　　“当然，你不是。”哈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眸：“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那我恐怕你有些识人不清。”德拉科收回视线，不敢再同哈利过分认真的目光对视，却抑制不住地一阵心悸。余光撇到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报纸，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下巴指了一下报纸上还在不停回放“精彩镜头”的图片，强作镇定地说：“明明一个昏昏倒地就能解决的问题，我想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劳烦救世主大打出手？”
　　“对不起。”哈利抬手将本就卷翘的头发揉得更加一塌糊涂，脸上露出看起来多少有些傻气的微笑，就如少不经事时一般，眼神却不再清澈直白。
　　“你在为什么道歉？”德拉科嗤笑一声，“虽然你确实增加了圣芒戈治疗师的工作量，但十分幸运的是，我并不在其中。”
　　“对不起。”哈利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德拉科本能地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于是，这份痛就像一道不可饶恕咒一样直直地扎进了德拉科心底。
　　——哈利明白，圣芒戈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来源。
　　这个认知，让德拉科觉得自己仿佛赤裸着出现在哈利面前，一切的故作坚强和若无其事都无所遁形。但他却不能承认这一点，只能仿佛更加若无其事地假笑着，嘲讽着，对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想拥抱他、他也确实十分想与其拥抱的人说：“你并不需要为了与你无关的错误道歉。如果非要在你宛如圣人般的行径中挑点儿骨头，我想，你应该离我远点儿，以免再沾上什么不名誉的污点。”
　　“你能，好好跟我说话吗？”哈利轻声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在他看到德拉科眼中汹涌而出的戒备时，又乖乖地停住。叹了口气，他蹲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允许他半跪在德拉科面前。仰起头，他双手放在德拉科的膝盖上，在感觉到对方的抗拒后，依然如故地收紧掌心，生怕对方跑掉般，小心翼翼地开口：“德拉科，你不是一个人。”
　　“我当然不是。”德拉科像是被烫到一样反射性地接下哈利的话，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尖锐颤抖。于是，接下来的话被他咬在了嘴里，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说出口。
　　——我有父母。
　　——我有同事、师长。
　　——我有朋友。
　　——马尔福庄园是我永远的家。
　　幼稚的，就像小朋友吵架一样的话，徘徊于他的脑海，虽然句句都是事实，但无论说给别人或是自己，都毫无说服力。
　　德拉科几乎带着恨意看着哈利，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过多地流露情绪，不应该迁怒于面前这个一句话就击碎自己全部伪装的人。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已经拿走了一切，却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能留下？
　　“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着。”
　　“无论何时，你都有我。”
　　又是同时开口，同时收声。依然是俯仰相望，两个人却交换了高低位置，俯视的人满眼狼狈、仰视的人目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