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75、第 75 章

　　75.

　　从巴黎回到伦敦，德拉科并没有采用巫师的方式，而是选择了搭乘麻瓜的列车。
　　他以前一直对这种到处都需要排队的旅行方式嗤之以鼻，毕竟如果不考虑对发型的破坏，飞天扫帚都要比它迅捷，更不用说飞路网或是幻影移形。
　　他会乘坐麻瓜交通工具的原因，说来也简单——他还没有想好，回到伦敦后，他能去哪。圣芒戈他回不去，马尔福庄园他不想回，随便去翻倒巷里租个地方住也不是不行，毕竟仿若丧家之犬的处境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即便他那样做了，不想放过他的人还是不会放过他。只要他不躲回庄园，他周围的邻居恐怕都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或者成为第二三四五六个“目击证人”，见证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去哪，成了一道难题。
　　虽然列车上的两个半小时未必能够帮他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它却能将提交这个答案的时间延后两个半小时——德拉科承认，这只是一种收效甚微的逃避。
　　话虽如此，在踏入车站的那一刻，德拉科就有些后悔。他对旅游旺季时“欧洲之星”的火热程度一无所知，并在有所感知前便被人群和行李淹没了。因为不能使用魔法，在身体力行地帮助第六位来自神秘东方的老弱妇孺放好行李后，他收获了“英格兰绅士”的好人卡一枚，也终于能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对面，刚好坐着那位被他帮助过的女士。她对着一个长条形仿佛短粗版魔杖的棍子咿咿呀呀地说着陌生的语言，好像正在试图向他表达感谢。德拉科一开始以为“谢谢”用东方文字来表达应该就是那样繁复，直到那台机器以一种蹩脚的语法和浓郁的美国腔说出：“Boy, you are so warm-hearted. Do you have a girlfriend? How about I introduce you to one? ”
　　德拉科自认十分高冷地说了一句：“NO.”
　　对面的女士听到后，不知为何显得异常兴奋，于是，在又说出一串德拉科并不能听懂的语言后，她手中的棍子再次为她代言：“There is no? Oh, that\'s great. I just met a girl on the Champs-Elysees. She\'s just as keen as you are. You see, she also left me her phone number xxxxXXooooxx .”
　　德拉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这次却闭紧嘴巴，没敢再说一个字。
　　麻瓜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如今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这并不是德拉科第一次乘坐麻瓜的交通工具，却是第一次在乘坐期间，被人热情地搭话，并因为对方太过热情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这样的遭遇，其实更适合那位以世界人民的幸福为己任的救世主。是了，上一次他乘坐麻瓜列车时，他的旅伴就是那位救世主。
　　那次任务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一名为英国政府做情报贩子的麻瓜——在麻瓜界，这种人有个专有的名词叫做特工。虽然德拉科觉得用幻影移形直接把人丢到麻瓜的警察局或者首相府最为省事，大不了事后一个一忘皆空甩过去。可罗巴兹却非要他们按照麻瓜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德拉科那时候的脑子并不怎么用在任务上，所以他并没有深入思考诸如“计中计”、“谍中谍”这类的问题。作为一个纯血巫师，他从小便被教育和麻瓜的世界划清界限。
　　应该是德拉科本能的抗拒挂了相，一贯舍己为人的救世主几乎承担了那次任务全部的沟通工作。德拉科需要做的，就是板着臭脸、靠着车窗，被一个名为“哈利·波特”的隐藏魔法隔绝在麻瓜世界的尘嚣之外。
　　如今回忆起来，似乎那次哈利也是被发了一堆好人卡。
　　即便在麻瓜世界，褪去救世主的光环，哈利依旧是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年轻人，阳光温暖，更不用说他看起来多少还有那么几分帅气。德拉科那时候却是一副仿佛嗑药过度随时都会冒犯邻居的死样子，两个人并排坐着，对比强烈，就算没有隐藏魔法，也不会有人选择去和德拉科搭讪。
　　虽然德拉科从来没有羡慕过哈利被麻瓜搭讪这件事，可无形之中，他已然活成了会被搭讪的样子。
　　德拉科很想说，感谢梅林的臭袜子。虽然他知道，罪魁祸首其实是哈利。
　　如果没有哈利，他恐怕不会遭遇如今的难题。
　　就好比，如果没有见过光，人就不会害怕黑暗。

　　这次旅途的终点，是国王十字车站。可惜列车停靠的位置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并不近。此时也并不是开学季，所以在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里，几乎看不见巫师的身影。
　　站在熟悉的站台上，很难不让人想起学生时代发生的事。德拉科虽然生在特权阶级的家庭，但魔法界却是一个尊重传统的世界。所以即便是家里的壁炉通着可以直达霍格沃茨的飞路网，他依然需要到对角巷去买教材、量制长袍和选择魔杖，最后，带着成吨的行李坐上霍格沃茨特快去念书。
　　他和哈利的第一次见面，据说是在摩金夫人的长袍店里。哈利说，他走进店里的时候，德拉科正像是一只小孔雀一样对着镜子开屏，开完屏，他跳下量尺的凳子，扬着下巴向摩金夫人道了句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的谢便扬长而去。
　　德拉科对此毫无印象，他能够记得的初见，是哈利拒绝和他握手那次。
　　哈利说，那是因为他想认识的只是“哈利·波特”，而不是来自麻瓜世界的落魄男孩。
　　他无法反驳。
　　哈利说，所以你活该得不到握手。
　　然后，毫无意外地，他们俩打了起来。非常麻瓜的一次交手，两个人最后都收获了鼻青脸肿，成为了“愈合如初”的最佳练习对象。鉴于哈利并不具备使用此类魔法的天赋，珍贵的练习机会最终落在德拉科一个人手上，这大概就是德拉科治疗师之路的启蒙过程。
　　当时德拉科会为哈利治疗，当然也不是出于什么好心。毕竟私斗会被扣分，无论你用的是魔杖还是拳头，而医疗翼显然不是什么保密机构。
　　所以，他们两个人恶狠狠地向对方丢治愈魔法的场景，就多少有那么几分滑稽。
　　“自以为是的蠢货。愈合如初！”哈利脸上的淤青消失了一块。
　　“那也比某些人的虚荣虚伪强。愈合如初！”德拉科额角的淤肿鼓起来了一块。
　　“呵，原来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愈合如初！”哈利嘴角的出血止住了。
　　“德拉科，我觉得你需要一面镜子。愈合如初……”德拉科的鼻子里窜出了一管鲜血。
　　“草！你在干什么，哈利·波特！”德拉科迅速摁住自己的鼻翼，但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他手指的缝隙中喷薄而出，“拿镜子干嘛？照出你现在的蠢样吗？咳咳咳……”德拉科被自己的血呛得一阵咳嗽。
　　“呃，我想现在应该用不着镜子了。”哈利一边用袖子试图帮德拉科擦血，一边心虚地说。
　　如果不是出于对哈利的了解，德拉科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顺便一提，在练习完“愈合如初”之后，他们还不得不练习了“清理一新”，毕竟那天连路过的血人巴罗都对他长袍上的血迹大为震惊，连连说道：“愚蠢的孩子，斯莱特林并不需要第二个血人。而且血人马尔福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气派。”
　　“谢谢您。但我想他并不想要这种气派。”哈利没好气地将巴罗赶跑了。
　　“如果你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把你挂到拉文克劳塔尖上去！”德拉科忙着止血之余，还不忘威胁巴罗保密。
　　“如果你喊得再大点声，估计就不用他说出去了。”哈利捏着魔杖，试图用魔法来解决眼前这一团糟。
　　“我发誓，如果你的魔杖敢再朝向我一次，你会在明天早餐的浓汤里捞出自己不堪大用的脑子。”德拉科也举起魔杖，对着哈利再次送上威胁。
　　为了证明自己可堪大用，并且有脑子，哈利不得不先对自己施放了一个“清理一新”。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家养小精灵的素养。”哈利向德拉科展示了自己恢复了整洁的袖子。
　　鉴于“家养小精灵”这个梗是他们上次吵架的导火索，已经无比心累的德拉科只能表态：“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说着，他闭上眼、仰起脖子，仿佛哈利即将施放的不是“清理一新”，而是“阿瓦达索命”。
　　不过，家养小精灵的素养确实值得信任。最后，两个人全须全尾、整洁一新地背道而驰，一个去爬格兰芬多塔，一个去钻斯莱特林地下室。
　　德拉科记不清这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了，毕竟那时他和哈利打架的次数比□□的次数还要多。伏地魔复活前的他们，在魔法熟练度上也就是那样的水平，不求精深，唯一的追求就是“能够成功施展且无后患”。
　　他当时任由哈利对自己施展“清理一新”也并非源自信任，而是，他自己当时并不怎么擅长清洁魔法。
　　是的，他能把“容光焕发”用得炉火纯青，却不会用“清理一新”。
　　哈利说得对，他虚荣。
　　他想认识的，是“哈利·波特”，而不是那个头发卷翘、笑容腼腆的麻瓜男孩。
　　无论到后来，他走出去多远、付出了多少真心，这一切的起点，都是一副扭曲的模样。
　　德拉科有时不由会想，大概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他们之间才会不得善终。